而后,便是顾焱借帮助她们了解后世之名,精心挑选的那些电影。
从女子独立自主,到情深不渝和一世一双人。
顾焱在用后世的那些观念,系统性的冲击着她固有的观念堤坝。
她何等聪慧,岂会不知顾焱的用意?
顾焱在向她展示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以及一种截然不同的情感模式。
那个世界里,女子不必依附男人生存,爱情更是强调平等与唯一。
这与她所处的陛下拥有三宫六院的环境,形成了尖锐乃至残酷的对比。
她一直恪守的贤德和大度,在那个世界的观念映照下,内心深处那被压抑下去对纯粹情感的隐秘渴望竟悄然开始松动。
这观念的侵蚀无声无息,却比顾焱任何直白的表白都更令她感到恐惧。
她恐惧的不是顾焱的那些小心思,而是自己内心那竟然开始摇摆的信念。
再然后就是顾焱那次深夜叩门,偷偷的给她送来那沉甸甸的一袋药品。
当时顾焱红着脸眼神闪烁,却语气急切的叮嘱各种用法,担心她万一突然回去,没有这些后世良药傍身。
那一刻,她心中的震动无以复加。
顾焱并非不再偏心,只是将那份偏爱换了一种更体贴的方式,藏于不令她人尴尬的私密之中。
顾焱的这份心思,细腻得让她感到心惊的同时又万般复杂。
顾焱不仅考虑了她的当下,甚至忧虑着她的未来,哪怕那个未来意味着没有他。
这份超越占有欲近乎本能的关怀,像一块巨石投入她本已不平静的心湖,激起了滔天巨浪。
她记得很清楚,当时的她握着那袋药,感觉接过的是一份沉甸甸且无法偿还的真情。
直到今日,在ktv那私密的空间里,顾焱借着歌声再次将那份炽热的情感赤裸裸的展露在她面前。
歌词里的爱恋、思念、唯一、守护每一个字都像鼓点一样敲打在她的心上。
随后又因曹贼精神的误会,顾焱急得面红耳赤脱口而出的辩解,竟依旧是那句我喜欢长孙姐姐。
顾焱的慌乱和窘迫,以及他情急下的口不择言,都反过来印证了那份情感的纯粹与不参杂伪。
她知道顾焱或许方式笨拙,言语失当,但他的那份喜欢却是真心实意的。
回顾这些天发生的一切,长孙皇后清晰的看到了自己心态的转变轨迹。
从最初的纯粹惊怒,到察觉偏袒时的尴尬与警惕,再到直面表白时的愤怒与那一丝隐秘悸动。
从经历救命之恩后的复杂与心防裂痕,被温柔开导和理解后的松动,接受观念冲击时的迷茫与自我怀疑,再到被深夜赠药的细节深深触动
顾焱的出现,以及他带来的那种截然不同专注而排他的情感模式。
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她内心深处连自己都未曾仔细审视过的渴望,一种被视为唯一的可能。
“若在寻常人家”
一个危险的念头曾悄然滑过长孙皇后的心间,随即被她强行压下,脸颊却不由自主的发起热来。
她心里清楚,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份源自另一个男子的不该有的真挚情愫,以及它所连带的后世爱情观念,像一株悄然滋生的藤蔓,已经缠绕得她喘不过气。
她每一次心跳加速,每一次脸颊发热,都伴随着对陛下的深深愧疚,对自身责任的强烈不安。
她是大唐皇后,是陛下的妻子。
她的身份,她的责任,她与陛下多年相濡以沫的感情
这些都如同无形的枷锁,将她牢牢禁锢在既定的轨道上。
对顾焱动心?
这念头本身便是对陛下,对她毕生信念的背叛。
那份悄然滋生的悸动必须被扼杀,必须深埋下去。
之前,她一直拖延着,回避着,希望时间或距离能够自然而然的化解这份烦恼。
但现在她明白了,顾焱的执着,还有她自己内心的动摇,都使得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
这件事必须有一个了断,她必须彻底斩断这错误的牵连。
可是,她该如何做呢?
直接严词拒绝?
想到顾焱那清澈而炽热的眼神,想到他数次救她、帮她的恩情
她发现自己竟狠不下心肠,用最伤人的方式去对待这份真心。
她不愿意在解决这件事的过程中伤害到顾焱,也不能做一个忘恩负义之人。
那么,继续用冷淡疏离的态度,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此法她已经试过了,不仅收效甚微,反而显得自己矫情,且并未能阻止顾焱的靠近与她内心的波澜。
如今,她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既不能继续贪恋顾焱的那份真心,又不忍伤害到顾焱。
她既想快刀斩乱麻的解决,又找不到那柄不沾血的刀。
这份纠结,比她以往面对任何朝堂难题和后宫琐事都要更加艰难。
长孙皇后翻了个身,她的思绪百转千回,却始终找不到一个万全之策。
她在黑暗中幽幽叹息,眉宇间染上了深深的疲惫与无力感。
最终,一个清冷的身影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郑妃。
郑妃姐姐性情清冷,洞察世事,心思缜密,且与她同处此境,最能理解其中关窍。
更重要的是,郑妃姐姐总是超然物外,看待问题往往能直指核心,不为情绪所扰。
或许郑妃姐姐能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可以解决这件事。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在迷雾中看到了一丝微光。
“无论如何,总比自己独自在此煎熬要好。”
长孙皇后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轻轻从床上坐起身,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和衣襟。
然后下床拉开房门,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泡,勾勒出家具静谧的轮廓。
然而,这静谧却被沙发上两个低声交谈的身影打破是顾焱和伏寿。
长孙皇后的脚步顿住了,一时间竟不知是该悄然退回,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