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遗爱被贬,最开心的莫过于高阳,她本就对这桩婚事不满,如今出了这一档子事,这一桩婚事就可能存在变量。
按照高阳的想法,最好这门亲事告吹,当然也不能是魏家的,魏征就不是帅哥,魏征的儿子估计也不怎么好看。
不过,高阳很清楚,李家的公主生来就是联姻巩固皇权用的,公主本人对婚事的态度无关紧要,只是涉及自己的终身,哪怕有一丝希望也是好的。
“十七,你脸上的笑能不能收一收啊?”
城阳表示没眼看:“房遗爱被贬,虽说这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你表现的太过开心,会被人诟病,对你的名声不好。
阿耶跟左仆射私下里议过你们二人的婚事,房家肯定要有公主嫁过去的,左仆射有四个儿子,没有房遗爱做驸马,也还会有别人。”
高阳不以为然,真要名声,那死在玄武门的就不是李建成和李元吉了,真要名声,她那位皇祖父不至于做九年太上皇。
“阿姊,咱们是公主,又不用仰驸马鼻息生活,要名声做什么?”
城阳愣了一瞬,这话乍一听好象没毛病。
“我们若是行程踏错,会给父兄带来麻烦的。”
不需要仰仗驸马,但需要仰仗父兄。
高阳冷哼一声:“父兄不知那房遗爱是什么货色吗?父兄难道不知我嫁给房遗爱并不会开心吗?
若是他们知道,还要嫁我进房家,那就是无视我的痛苦,他不仁还要我有义?
若他们不知道,他们无法感同身受我的苦痛,凭什么要我去维护他们的名声?”
城阳一时无言,缓了许久才开口:“可我们富贵荣华,仰仗父兄。”
这一次是明说,一起长大的姐妹,城阳不希望高阳把路走的太窄了。
“我们要仰仗父兄,平阳姑姑仰仗谁?她又是什么结果?”
高阳两手一摊,笑着继续说:“所以,父兄让我嫁我就嫁,这是十几年荣华富贵要付出的代价。再多的,却是不能了。”
城阳扶额,话虽如此,但这么直接说出来,若是传出去,肯定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十七,隔墙有耳,你要小心祸从口出。”
高阳叹气:“公主,叫的好听,不过是父兄手里的玩意儿罢了,自古皆然。父兄能给的,也只有荣华富贵。
况且,这份荣华富贵又不是白来的,是我们拿婚事换来的。
你说咱们无尺寸之功,不够资格拥有权力,那平阳姑姑也没资格吗?
太子好歹监国有功,四兄又有什么功劳,能够凌驾在太子之上?”
从小到大,她受到的教育都是要守规矩,安分守己,要听话。可她这一路走过来,从未见过父兄守规矩。
自己定下的规矩,自己都不守,要求别人守,简直是贻笑大方。
城阳笑笑没说话,她明白高阳的意思,也认可高阳的话,但也仅此而已,再多的就不能了。
“城阳,不出意外的话,你会被嫁到京兆杜家,你那准驸马杜荷跟太子往来十分频繁,太子是你嫡亲的兄长。你没去东宫来个偶遇?看看温纳图万荷是个什么德行?”
“十七,你偶遇了房遗爱,知道了他是什么货色,一样要嫁给他。所以,我就是知道了杜荷是什么货色,难道能改变父亲联姻功臣的国策?”
什么都改变不了,知道的太多,只会让自己平添痛苦。
高阳沉默片刻,又道:“我记得你从前跟东宫往来也算密切,现在却是不怎么去东宫了,看样子你也猜出来了。”
城阳轻轻点头:“我也没想到,大兄看着和善,下手却那么狠。我更没有想到,父亲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高阳道:“阿姊,往好处想,狠在明处的人,总好过狠在暗处的人。”
城阳眼框发热:“我只是想不通,大兄怎么会如此狠辣,我知道父亲拿四兄制衡大兄,甚至想要四兄对大兄取而代之。
可我想着,大兄就算动手,总会念着母亲的情分,放过四兄一条活路。令我没想到的是,大兄不仅对四兄下手,连跟他没有仇怨的九兄,他都不肯放过。”
一死一伤是城阳的嫡亲兄长,城阳心中十分难受,但高阳不存在。
“阿姊,容我说一句难听的话,贞观六年,父亲要魏王先太子成亲,文德皇后没有劝阻,反而乐呵呵的给魏王挑魏王妃。
谁家嫡次子先嫡长子成亲的?这种事情发生在皇家,会给太子带来怎样的影响,文德皇后不会不知。
她什么都知道,但没有选择护着太子,我想从那一刻开始,文德皇后和太子的母子情分就没剩下多少了。
太子和文德皇后就是生养的情分,这个情分魏王和文德皇后也有,不见他念着这个情分,对太子手下留情。
去年拜师宴,房乔公然缺席,倒向魏王,把太子的脸面放在地上踩,父亲没有处置房乔,就等于默认了他对太子的态度。
阿姊,不管父亲有没有这个想法,你我这种想法,就是朝中绝大多数大臣的想法。
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境地,也不怪太子剑走偏锋了。
至于太子为什么要对晋王动手,因为不除掉晋王,太子除掉魏王,父亲一定不会放过太子,最后晋王渔翁得利。”
城阳久久的没有言语,良久才问:“十七,若你在我的位置,长兄杀了另外两位兄长,你心中作何感受?”
高阳默了默:“阿姊,你要想开一些,我们在父兄眼里同他们豢养的小猫小狗没什么区别。
对于我们来说,活着就行,要是哪一天父兄不让我们好活,那我们就跳起来抓他一把。”
城阳抬眸看向高阳:“你都说了,咱们只是玩物,有那个资格抓人家一把吗?”
高阳两手有一摊:“我可以身败名裂的去死,就算是谋逆大罪,我也要死的名副其实,要我跟个面团似的,由着他们揉扁搓圆,门儿都没有。”
“我让人去打听过杜荷,长得还可以,也没听说他逗留烟柳之地。就是他对我大兄的态度,有些过于谄媚了。”
高阳凑到城阳身边,一脸的八卦:“阿姊,那这个驸马,你是喜欢呢?还是不喜欢?”
“长得还可以,勉强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