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里的风寒冷刺骨,李世民出东宫的路上,王伏敏匆匆跑过来。
“圣人……”
这般欲言又止的样子,李世民心中一惊,有了猜测:“是魏王还是晋王,他们哪个先朕而去了?”
“是晋王殿下,他……”
王伏敏跪伏在地,哽咽难言。
李世民脑袋嗡嗡作响,整个人意识全失,直挺挺的往后倒,张阿难将人给扶住了。
李承乾才坐下还没动笔,就得知父亲一行人去而复返,待他了解情况,赶紧吩咐人去请御医。
东宫手忙脚乱大半夜,李世民终于醒来了,伏在榻上泣不成声。
“承乾,你真是好狠的心啊!”
李承乾在旁边守着,听着父亲的控诉,并不觉得有什么:“圣人,我八岁那年你立我为太子,从我十岁那年就开始培养李泰,不管你一开始是什么心思,后面的确是你一心扶持利泰,拉踩我,羞辱我,对我步步紧逼。圣人控诉我狠心,不过是这一次我成功杀了他们两个,若是我没有成功,那死的就是我。”
“你对青雀出手也就罢了,为什么连雉奴也……”
“圣人能保证你的雉奴对太子之位没心思吗?李泰挡在前面,才显得李治很无辜。李治上位当年,剥夺李泰服丧资格,上位第三年李泰郁郁而终,上位第四年高阳公主将对他有威胁的宗室杀了个血流成河。
掌权之后,废王立武将贞观一朝的大臣,几乎赶紧杀绝,在废王立武一事之中,只要没有明确支持他的,连中立派都难逃清洗。
圣人是不是觉得很熟悉?武则天夺权的时候,也是这么个流程,登基的前一年,挟天子诛杀宗室,待宗室清理的差不多了,改朝换代。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这不就是李治的翻版吗?圣人,我一个知道后事的人,只弄李泰不弄李治,难不成等李治算计我一把,我再反击?
你这个小儿子,要么不出手,出手就是一击致命,还喜欢躲在后面,拿人做刀子,自己干干净净一身白,这种危险的人,我不提前收拾他,难不成留着他给我收尸?”
“你这样做,你对得起你母亲吗?”
“圣人养蛊的时候,对得起我母亲吗?圣人养蛊的时候,难道没想到今日?你自己从玄武门杀出来的人,难道不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
我告诉你,如今这一切局面,都是你活该。我今日所做的一切,也是前世李治干过的事情,不过与他不同的是,他是先装孙子,等你死了之后再大杀四方。”
言罢,李承乾拂袖转身,正要离开之际,李世民突然问:“承乾,你还会对你其他的兄弟下手吗?”
“若是有人不让我好好地活,我就不让他活,或者圣人你杀了我,你剩下的那些儿子,你随便拉出来养蛊都没问题。”
说完这话,李承乾疾步离开丽政殿,细想来这里的四年,一开始他也没有这么强的杀心,他想着到了贞观十二年,他顺利离开这里,回到现代好好地生活。
可惜环境不饶人,李唐皇室从玄武门开局,宛如一个魔咒一般,他不杀别人,就只能被别人杀。
丽政殿被人占了,作为东宫议事的大殿,李世民登基很长一段时间,都在这里处理朝政机要,早午朝的间隙需要休息,所以显德殿内殿专门给皇帝设置了休息的地方。
李承乾离开丽政殿之后,就去了显德殿,李象还没睡下,在弘文馆得知晋王逝世,回东宫之后又得知皇祖来了,他便猜到父亲的心情会不怎么好。
李象敲门进去,端着肉糜粥并几样小菜,李承乾见状,赶紧上前接过李象手里的吃食。
“功课都完成了吗?”
李承乾将吃食放在案上,拉着李象到身边坐下,跟大多数父母一样,询问起了李象的学业。
“都完成了,有阿耶给我备课,不需要我自己苦思冥想,学起来快很多了。”
“那就好,不懂了一定要问,不要信那群老学究的话,认为读的次数多了,背下来了就懂了。很多时候知识这种东西,你苦思冥想半日得来的结果,只要你张嘴问,半刻钟就能贯通。
我少时上学的时候,总有那么一群人,为了那点儿可悲的面子,不愿意找人问询,翻遍了书,一遍遍过例题,最后问题是搞懂了,可这中途浪费掉的时间,损失还是自己的。”
李象不解的问:“那些人为什么不愿意向别人问询?”
李承干笑道:“别人讲完他听懂了,他们觉得是人家讲得好,而非是自己的本事。自己钻研出来的知识,这是自己的本事,追求的是哪个成就感。
当然,我说的也不绝对,有些人是真的需要自己钻研,才能真正学到东西,做学问这种事情,不能一概而论。
要我来说,那些明明可以走捷径找老师或者找学习好的人讲解弄懂知识的人,非要自己皓首穷经,追求的是成就感,属于情绪价值的一种。
这种人不会算帐,时间也是成本,学习也好,工作也好,单位时间产出一算,效率就出来了,聪明人都要效率高的方法。”
“阿耶感触颇深,莫不是……”
“猜对了,有一段时间,我就是那么个自作聪明的蠢人,后来还是我的外公,跟我算了一笔时间帐,我直接找老师,在最快的时间你弄懂一个知识点,对比我自己皓首穷经去钻研,我的学习效率会快上数倍。”
李象听完,若有所思的点头,向父亲作出保证:“阿耶放心,我有不懂的学问会马上找人问的。”
李承乾揉了揉儿子鬓发,笑意十分温和:“我们象儿最是懂事。”
“阿耶,陪我吃些东西可好?”
李承乾微微一笑,他今日有心事,没什么胃口就没吃,可心那丫头跟李象“告状”,这小子拐着弯儿过来劝膳。
“象儿送过来的东西我肯定会吃,你阿翁在丽政殿也吃不进去饭,象儿去劝一劝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