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刚才进门时看到的御医,李世民问出担忧:“刚才出门的时候看到御医,可是昨日有不妥当的地方?”
大兴宫的四海水不算完全死水,但流动性不高,天热容易导致细菌繁殖,落水之后吸入脏水万一引发肺炎可怎么办?
肺炎发热多在落水后二十四小时,所以他才让御医在东宫等着,随时应付突发情况。虽然这个时代肺炎多半是不治之症,但防着总好过一点儿防备都没有。
“只是担心,所以将御医找过来,如今一日过去,一切安好,我也求个安心。”
闻言,李世民松了口气,这才离开东宫,接近午朝时间,他就直接去两仪殿,大臣们还没来,李世民昏昏沉沉靠在凭几上睡下了。
“明明,今天在学校有没有听老师的话?同学们都喜欢你吗?”
一个温和儒雅,清俊干练的男子,穿着奇装异服,拉着一个小孩儿,李世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做这种梦。
“老师给了我小红花,我和同学们玩儿的也很好。”
那个叫明明的小孩儿,蹦蹦跳跳上了一辆有四个轮子,黑色的东西,能跑,很大可能是车。车最后在一处十分气派的地方停下,李世民看着小男孩儿落车,这地方人来人往的,男女相貌与大唐人无异,就是衣着大相径庭。
“小高,这就是你儿子高明?”
中年男子上前握手:“周院长好,这就是我家高明。”
高明,这孩子真的是承干的转世。
中年男子话音刚落,高明往后退了一步,规矩的鞠躬:“周伯伯好。”
李世民正要凑近一看究竟,场景切换了。
“高明,咱们这个偷偷下河游泳,叫大舅舅发现了会不会揍死咱们两个?”
刚下的豆丁,已经是个半大的孩子,李世民看着眼前一幕,不禁挑眉,这事儿放在他身上,肯定会给自己孩子一顿好揍。
结果当然是下水失败,被河边散步的亲戚逮住了,直接送到高父面前了。
高明很慌,父亲叮嘱过不许下水,他这算是顶风作案。
“明明,你喜欢游泳?”
高明认真点头:“很喜欢。”
高父闻言,正色看着高明说:“游泳不好学,会呛水,还十分耗费体力,确定要学?”
得到高明肯定的答复,旋即拿起一个灰色的疙瘩,按了起来,不多时听他道:“孙教练你好,我这儿有个学生,你看一下怎么收费,按月还是按年,最快什么时候可以去学?尽快。”
后面的话李世民没听清,那个灰色疙瘩就被放下了。
“明明,游泳可以强身健体,这是很好的事情。”
高明才露出笑脸,却见高父取了戒尺出来,高明紧急撤回一个笑脸。
李世民看得开怀,就知道这小兔崽子逃不过一顿打。
不过他没看到后续,场景再次转换,他看到长大后的高明穿着一身广袖交领玄色长袍,头戴进贤冠,对着台下一堆奇装异服的人三拜。
“高同学,你这身衣裳好看,这是汉朝的进贤冠,这身衣裳是东汉儒者玄衣。”
高明笑吟吟对着说话的老者一拜:“老师,正是汉家衣冠。”
紧接着,又见一个有些秃顶的中年男子上台,念了一堆话过后,给台上一众年轻学生颁发册子,李世民凑上前去看,只见写着“硕士学位证书”,高明有两本。
场景再次切换,这一次是他熟悉的太极殿,面前的承乾一身青色衣袍,一瘸一拐的进来,清瘦却十分富有精神气。
“你已经是太子了,为什么要谋反?”
“父亲,我做这个太子已经十八年了,十八年来在太子之位上,我可曾做错过什么”
“应该没有……”
“那么,我可曾求过什么?”
“应该没有……”
“那父亲就是在担心我的品德,担心您万年以后,我会是个昏君吗?”
李世民仿佛找到了突破口,声色俱厉呵斥:“我担心的正是这个。”
李承干冷笑一声:“我告你,你担心错了。十八年来我性格未改,十八年了,难道还不能证明我的德不会影响处理朝政吗?”
李世民拍着扶手,再次质问:“我在问你,为什么要谋反?”
“我就是在说,我为什么要谋反,谋反是为了自救,自救必然冒犯根源。
父亲,您到底为什么偏宠魏王,您偏袒魏王惹得朝野非议您是知道的,您让魏王住进武德殿,武德殿是什么地方您是知道的。
魏王他咄咄逼人,您也是知道的,您到底为什么要纵容他?您让魏征做少师想平息朝野议论,可议论平息了吗?起码魏王他不在乎。
父亲,造成如今这副局面,是你想看到的吗?其实你什么都知道,可你什么都做了。
徜若圣人立魏王为太子,届时朝野沸腾,究竟是我的错,还是魏王的错,亦或是圣人的错?”
李世民有些慌乱,甚至是愧疚,他徨恐的低下头,不好去看李承乾质问的目光。
李承乾留下一句冷笑,带着满脸不屑和解脱,转身离开大殿。
“承乾……”
李世民自梦中惊醒,前世的一幕幕涌入脑海,刺激的他头昏脑涨,眼前熟悉的环境,才让他从虚幻的梦境之中走出来。
张阿难屏风外躬敬的开口:“圣人,可要召公卿入殿?”
“太子来了吗?”
“在殿外候着,等着召见。”
李世民起身,理了理仪容,吩咐张阿难引众大臣进殿。
皇帝的脸色不是很好,众大臣相视一眼过后心照不宣,早朝处置了魏王,皇帝心疼在情理之中。
李承乾在自己位置上落座,宫人照例挨个奉上茶汤。
“早朝没议完的事情,大家畅所欲言。”
李世民说完,目光似有若无的落在承乾身上,他梦中的那些,就是承乾在未来的生活吗?
也不是很好,普通老百姓一个,能比大唐太子尊贵?这小子一门心思想回去,甚至为了不影响回家,能在他面前忍气吞声四年。
自己的儿子,李世民还是有几分了解的,要不是怕提前出局被囚禁,误了去高阳原追日食和蜃景,这小子一回来就要跟他炸毛。
察觉到父亲的目光,李承乾眸子微微一眯,他进殿时父亲脸色不怎么好,这是早朝处罚了爱子心疼,所以想着从他身上讨点儿利息吗?
李世民心里头堵得慌,那个姓高的,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教书先生,他凭什么拥有那样好的承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