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的右庶子又少了一个,李世民随机提了岑文本为右庶子,总而言之,东宫的基本配置不能缺。
李世民一连贬了两位大臣,摆明了要给太子撑腰,权万纪跃跃欲试的心熄了,默默退了回去。
早朝弄下去两个看他不顺眼,他也看不顺眼的人,心情十分不错,李承乾走路步子都轻快了许多。
李世民心情也很不错,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受害者只有他一个人,他会很难受,受害者是一堆人,那将是十分美妙的事情。
“玄成,你还说太子好相处吗?”
“太子问得都是事实,有理有据的,若非如此,也不会让韦挺和刘洎哑口无言。”
李世民淡淡一笑,魏征维护承乾也是够了,张牙舞爪成这样都能夸出花来。
“太子言辞恳切,圣人似乎并不怎么恼怒。”
李世民脸上一派云淡风轻,被怼的不是他,被怼的人还是他也不怎么看顺眼的人,皆大欢喜的事情,他为什么要恼怒?
“太子为难的对象是我吗?”
“圣人,话不能这样说,太子殿下几时为难谁了?大臣逼问太子,还不准太子自辩?”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李世民抬眸,似笑非笑看着魏征:“玄成,哪一天太子为难你的时候,你也能这么开怀就好?”
“圣人,臣进言是急切了些,但臣每一次进言,说得都是事实,臣不是只挑问题,还会提出解决的办法。就算是太子调皮了些,想要为难臣,他总不能罔顾事实吧?”
“玄成,你一颗心都偏在太子身上,我不跟你说了。”
李世民身子微微往后靠了靠:“你早些回去歇着,我要一个人清净清净。你要是有闲工夫,记得去东宫,跟你那位学生好好沟通一下。”
“学生?”
这话听得魏征一头雾水,李世民顿了一顿,知道话说得不妥当,魏征这会子不是承干的老师。
“你这个年纪,当承干的老师绰绰有馀,我不把承乾比作你的学生,难不成把他比作你兄弟或者儿子?”
“圣人的意思,要臣多去东宫?”
李世民轻轻点头,最好是跟承乾吵起来,李世民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儿的心思,迫切的想知道,承干和魏征吵起来,哪个更胜一筹。
少府监标准化流程生产出来的“炮仗”落下帷幕,上一次没看够,李世民带着承干和一众文武大臣,兴致勃勃的去看“炮仗”试炸。
“炮仗,这个名字不好,听起来不够大气,诸卿都在这里,大家都想,换一个大气些的名字。”
长孙无忌闲赋不用上朝,这会子出现在这里,算是特邀嘉宾,早朝的事情他听说了,少年相识,他已经猜出来皇帝的心思,是真的放下易储心思了。
“这东西是太子殿下于梦中所得,不如让太子殿下取名?”提到承乾,长孙无忌心中生了几分疑惑,皇帝既然要抬举太子,这样的场合就该带着太子。“太子呢?怎么不见太子?”
李世民轻咳两声,他也不好告诉长孙无忌,承乾那极致的嘴臭,他懒得和承乾打交道,所以没让人去叫承乾。
“看到少府监递上来的奏疏,我实在太开心了,开心到都忘了知会太子一起过来。”
长孙无忌笑笑,好敷衍的理由,但皇帝要敷衍,他也只能跟着一起敷衍。
“辅机这么说了,那咱们一起去东宫看太子?”
皇帝这么说了,众人自然不能说不行,李承乾还不知道大部队即将抵达东宫。
弘文馆教程,前半日授课,后半日学生温习,师傅摸鱼,或者师生一起摸鱼,都是摸鱼,李承乾就直接将李象接回东宫了。
靠近东宫,琵琶声渐渐清淅,李世民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承乾把父亲李渊那套学会了,喜欢弹琵琶。
“驷玉虬以桀鹥兮,溘埃风馀上征。朝发轫于苍梧兮,夕馀至乎县圃……唱的是《离骚》。”
杨师道思索片刻,又补充道:“不是大唐的曲子,也不象胡人的曲子,古朴庄严,大气磅礴,象是古曲。琵琶音色太脆,不够厚重,配编钟更好。”
众大臣听得颇为陶醉,直到一曲结束,长孙无忌才问:“太子今天心情不错,咱们还进去吗?”
李世民正要说,又一阵乐曲声传出来,只听有人唱道:“后皇嘉树,橘徕服兮。受命不迁,生南国兮……”
“听完了再进去。”
尉迟恭发出灵魂拷问:“圣人,咱们为什么不进去听?”
李世民投过来一个白眼,进去了就听不到了,承乾什么德行,别人不晓得,当父亲的他还不晓得?
“太子性格内敛,咱们这个多人,他不好意思唱,听完了再进去。”
尉迟恭深以为然的点头,程知节暗暗摇头,真是个体胖心宽的大傻子。
这一曲唱完,李承乾也累了,放下琵琶灌了一口茶水下去润润喉咙,对李象道:“这两首歌配编钟会更好,东宫有编钟,但找人敲编钟声势浩大,不太好。我以琵琶伴奏,帮助你学《离骚》没问题的。”
“阿耶,你唱歌好好听。我也要学,等我学会了,唱歌给阿耶听。”
李承乾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又是感动李象要唱歌给他听,捏了一把儿子的脸:“我给唱《九歌·少司命》,这首歌最好是合唱,但我现在找不到那么多人,你将就着……”
话还没说完,就听内侍尖细的嗓音:“圣人到。”
李承乾愣了一瞬,父亲不是带着人去看武器了吗?哪根儿筋搭错了,跑东宫来找晦气?
拉着李象出门一看,来得不是父亲一个人,后面跟着三省六部大臣一堆人。
李世民上前扶了一把,一边往殿内走,一边说:“我们早就来了,听你在唱《离骚》和《楚辞》,就站在外面听,没好进来打扰你。”
“象儿近来看《离骚》,里头的句子颇为拗口,臣想到了从前听过的几首曲子,唱给他听,帮助象儿学《离骚》,唱得不太好,让圣人与诸公见笑了。”
“你不用谦虚,唱得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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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很多小说的影响,音乐和舞蹈都被污名化,认为只有歌伎优伶才会钻研这行,这是一个误区。秦汉到唐这一段时间,音乐和舞蹈还是十分高雅的一项活动,君子六艺就有乐。宋朝乐舞的地位应该也不是很低,我查不到相关资料,但苏轼能写出“起舞弄清影”这样的诗,可见宋代文人并不怎么排斥乐舞。
乐舞真正被压得上不了台面,应该是宋为元灭,元明过渡的这个阶段,明清时期音乐和舞蹈,不是什么正经人家学得东西了,地位相对比较低。我猜测这个现象和商品经济发展,市民文学兴起有关,市民阶层壮大了,需要娱乐消遣,填补空闲时期的精神世界,音乐和舞蹈刚好符合这个要求。上层的人要彰显自己的尊贵,又不能去禁绝民间音乐舞蹈,直接压音乐舞蹈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