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太子和魏王的问题上,皇帝态度不象从前那样明确,偏向李泰的大臣,除了几个立场特别坚定的,都不敢轻易开口,在韦挺的期待之中,迎来了刘洎发言:“太子殿下,右庶子在公顷之列,您怎可强词为难?”
李世民抬眸看了眼刘洎,得,又一个找刺激的,反正他就一个原则,太子说什么都对,剩下就看戏。
想到这里,李世民不着痕迹看了一眼魏征,受不了承乾那张嘴,他跟魏征吐槽过此事,老小子还说承乾温和儒雅,极好相处,这回见识见识,承乾到底有多好相处。
李承乾看向刘洎,笑着问:“侍御史此话怎么讲?”
刘洎一愣,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李承乾闻言,语调淡淡:“循其本,乃是右庶子进言,说我言行失当。吾不知何处失当,遂请右庶子指教,侍御史是不是这么回事?”
闻言,刘洎点头,这是事实,这么多人看着,他不可能睁眼说瞎话,李承乾见刘洎承认,又问:“右庶子说我言行随意,我问他什么是随意,有这回事儿吧?”
“有!”
李承乾继续道:“我解释了随意这个典故的出处,解释清楚了,我之所以令右庶子以为言行随意,是因圣人说让我畅所欲言,随意一些,不必拘束,对不对?”
刘洎再次点头,李承乾进一步说:“也就是说,右庶子以为的随意,是圣人要我不要拘束,我尊圣命而为。由此产生的一个问题,我该听右庶子还是该听圣人的,侍御史,你说是不是?”
“是!”
“那么另一个问题来了,这件事情从始至终,我都在虚心向右庶子请教,没有疾言厉色的质问,怎么就成了强词为难公卿?”
刘洎被问蒙了,意料之中的事情,李世民一点儿都不意外,从后世回来的承乾,不要脸的程度,心性或是学问,都不是前世那个需要师长引导的小太子了。
“侍御史,你我无冤无仇吧?你为何要给我安上这么一个罪名?”
魏征暗道厉害,怪不得皇帝私下里跟他吐槽,太子十分难缠,连要太子参加午朝议政,都不愿意直接跟太子说。
刘洎转身就向皇帝拜倒:“圣人,臣冤枉啊!臣怎敢,怎敢给太子强加罪名啊……”
李世民茶喝了一半,险些吐出来,一听刘洎喊冤,他恨不得把刘洎踹出去,自己没本事,还要去招惹,招惹就罢了,还要把他拉下水,有病,纯有病。
“公道自在人心,你是否冤枉,你心里头清楚,归座。”
李世民已经给了台阶,但刘洎似乎不太会看眼色,还在喊冤,这一把操作都给李世民整无语了,喊冤,跟他喊有什么用?你被谁怼到墙角,再怼回去,证明你自己没有那个想法,自然就无罪了。
“侍御史刘洎,捕风捉影,辱及太子清誉,官降一级,罚俸一年。”
刘洎彻底懵了,也很快醒了,如今局势跟从前真的不一样了,皇帝不会因为他们三言两语就出面压制太子,他们要是跟太子为难,那就必须正面交锋压下太子,才有可能全身而退。
“臣领旨,谢主隆恩。”
想清楚上面那个道理之后,刘洎果断的接受处罚,他很清楚,他要是不愿意就着台阶下,再纠缠下去,受到的处罚只会更重。
“右庶子,我刚才问你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已经准备做哑巴的韦挺,此刻非常的难受,他已经闭嘴,尽量降低自己存在感了,为什么还要盯上他?
似乎是看懂了韦挺的疑惑,李承乾友情提示:“我不听右庶子的,右庶子要上疏给圣人,圣人要问责于我。我听圣人的,右庶子你又不高兴了,然后上疏圣人,然后圣人来责问我。”
李世民看了眼承乾,他都不好意思吐槽,自从事情解开时候,别说问责承乾,他说话都是小心翼翼,就这还时不时被气个半死。
“我是看明白了,你们这上奏疏的不把事情讲清楚,看奏疏的没时间过问事情原委,敢情就是我夹在中间,上面要骂我,下面也要骂我。所以,右庶子你把话说清楚,我该听你的,还是该听圣人的?”
韦挺抓住太子语言漏洞,当即问:“太子殿下的意思,圣人偏听偏信。”
李世民抬眸瞥了眼韦挺,得,这东宫的右庶子又要换人了,打了这么久的交道,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小子言语上很难抓着漏洞,这是陷阱,韦挺被逼得紧了,没空思考其他,只想着反戈一击,尽快脱身,不知不觉就成了陷阱里的困兽。
“右庶子,圣人鼓励进言,要得是就事论事,可你们上奏疏的没把事情讲清楚,反怪看奏疏的人没去了解原委,指责看奏疏的人偏听偏信。何为本末倒置,今日才真实见识了?”
韦挺赶紧解释:“臣何时指责过圣人偏听偏信?”
“我说你上奏疏不讲清楚事情,欺负圣人没时间过问,倚仗的就是最后挨骂的不是你们。你说我的意思是责怪圣人偏听偏信,可我没那个意思,那就只能是你有那个意思了。有那个意思,你又不敢说,就攀扯我的话,非说我有那个意思,我真是有冤没处诉。”
众大臣倒吸了一口凉气,继魏征之后,还是第一次见言辞上这么厉害的人了。
韦挺重复刘洎的操作,李世民继续重复对刘洎的操作,又见尚书左丞权万纪跃跃欲试,心道这是没完了,贬两个不够?得三连贬?
“韦挺罢右庶子,贬为御史中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