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太安宫回来的,李承乾心下一沉,皇祖这么容易就把他给卖了?
不!
他同皇祖结盟的时候,就已经说明缘由,皇祖若是卖了他,父亲此刻绝对不是这个反应。
“臣愚钝,不知太上皇说了什么,还请圣人明示。”
“还在这里给我装傻,非要我撕了你的脸皮?”
果然在诈人,他和皇祖说得缘由,撕的分明是父亲这大唐皇帝表里不一,糟践血亲的脸皮。
“臣不知犯下怎样的大错,让圣人如此失态,请圣人明言。”
李世民的忍耐到达极限,对外吼了一声:“取鞭子过来。”
李承干看着父亲,心中是说不出的痛快,哪怕即将挨打,他也觉得痛快。
当年父亲扶持李泰,甚至亲自下场帮着李泰打擂台,看他惶恐不安,看他在东宫发疯的时候,是不是也这般痛快。
张阿难取了鞭子进来,迟迟不敢递给皇帝,目光恳切看着太子:“殿下,您就说”
“拿来!”李世民喝断张阿难,劈手夺了张阿难手里的鞭子,偏过头喝道:“你出去。”
张阿难麻溜的出去,想着要不要去立政殿找皇后救人,可皇后身体不好又有孕在身,能不能受得了这个刺激?
李世民拿鞭子指著李承干:“我再问你一遍,你没什么可说的吗?”
“这句话,不应该臣问圣人吗?圣人赐罚,因何而罚?”
自找的,怪不得他了,李世民绕到李承干身后,抡起鞭子抽了下去。
很多年没挨打了,几鞭子下去,李承干就忍不住了,一转身鞭子迎面而来,他下意识抬手挡住,没打到脸上。
李世民也吃了一惊,似乎是没想到李承干会突然转过身来,倒不怪李世民惊讶,在这个赐死都要谢恩的年代,挨打不好好受罚头一次见。
“承干,你不要逼朕。”
李承干突然抬头,直视父亲:“请圣人称太子。”
“你到底想干什么?”
“圣人,你想要干什么?”
竟然敢反问,李世民居高临下,眼底满是肃杀之色。
“太子以为朕要做什么?”
身上的疼如野火燎原,李承干的脑袋愈发的清楚,他在朝廷没有人,手里也没有兵,所能倚仗的只是太子的名分。
可讽刺的是,他这太子的身份,也是父亲给的,他根本就无力反抗,他护不住李象,也护不住自己。
父亲忍不了自己被一个乳臭未干,十六岁的毛头小子算计,帝王的好胜心,驱使父亲去探索那个答案。丸??鰰戦 已发布蕞鑫章結
笼中困兽,再多的挣扎,也只是苟延残喘,李承干缓缓起身:“圣人想打死我,没必要费事,臣自行了断。”
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他要同父亲说清楚一切,前世谋逆被废时,他们父子争吵的时候,他没有想到的那些话,他都要说清楚。
可是,他到底还是压下了内心的冲动,他不能说,黏在他身边的李象,是那样可爱。
他要是回来的早一些,没有什么牵挂,自然可以鱼死网破,可他如今走了牵挂。
还有母亲,一开始他还会怨母亲为何不阻止父亲抬举李泰,可后来他明白了。
母亲不是武则天,做不了父亲的主儿,所谓劝谏,听不听不是母亲能做主的。
说的太多,若是夫妻离心,只会害了自己更多孩子,所以,母亲也不能说的太多。
“母亲有身孕,受不得刺激,圣人换个惩罚,别误了臣请安。”
李世民丢开鞭子,回到主位上落座:“你若是记挂着你母亲,就不该耍这些心眼。”
“臣只是有些累了。”
带系统的小说里,可以对唐太宗大杀四方,让唐太宗避其锋芒,可他没有系统,只有血淋淋的现实。
“累了,你干了什么,你觉得累?”
“圣人给臣一点时间,明日臣会给您一个答案。”
李世民看着李承干,愣了愣,他在李承干脸上,看到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疲惫和无力。
“明日早朝结束,我在甘露殿等你。”
李承干拱手拜过父亲,转身离开大殿,往寝殿的方向去,脏兮兮的出了一身的汗,他要去收拾一下。
李世民注意到案上的批注,顿觉眼前一亮,拿起来反复观看,弘文馆竟有如此能人?
李承干回到寝殿之后,吩咐宫人兑了水沐浴,又取了药处理伤口,等他再回来的时候,父亲已经离开了。
案上他给李象批注过的课本不见了,李承干也没多想,只当是明日李象上课需要课本,所以提前拿走了。
不对
李承干突然停住,李象对他亲近了不少,但还没有亲近到这个地步。
课本若是李象拿走的,李象肯定会提前知会他,不会一言不发的拿走。
父亲,拿走李象课本的是父亲。
父亲为何要拿走李象的课本?
实在警告他,若不说实话,就要对李象动手吗?
李承干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顾不得身上的疼,直奔甘露殿。
李世民翻看注解,还在得意贞观文治卓著,他的弘文馆人才辈出。
李象的授课博士是谁,李世民已经想不起来了,不过能做出这样的注解,他高低得见见。
张阿难突然打着帘子进来:“圣人,太子来了,在外头候着。”
李世民扫了眼漏刻,是晨昏定省的时间,他放下注解:“我这会子不想见他,让他在门外跪安。”
张阿难出去传了李世民的话,李承乾心里更加沉重,这种不声不响的,更让他不安。
“还请张翁再行通报。”
太子是他看着长大的,性子执拗,张阿难无奈叹气,只能又进去通报。
“圣人,太子一定要求见。”
“兔崽子,挨了顿打,这是想通了。”
李世民冷哼一声:“不见,让他滚回去。你告诉他: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张阿难只能出门通传李世民的意思,又转达了李世民的话。
不说不要紧,一说李承干的心直接悬起来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李承干躬身对着张阿难拜了一拜:“张翁,我求您,您再通传一次。请您转告圣人,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人的错,明天我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请他不要牵连旁人。”
张阿难听得一头雾水,可他一个内侍官,不敢乱打听,只能转身进殿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