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赵太爷被带走,村民们都振臂高呼。
孙志高看了一眼沸腾的人群,清了清嗓子。
他一抬手,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乡亲们!
赵太爷贪赃枉法,本官这就带回县衙严审!
但赵家村的日子还得过,这被侵吞的田产钱财,也得有个说法!”
他指了指身边的陈文和书院众人。
“本官公务繁忙,分身乏术。
特委托致知书院陈先生及其弟子,代本官在此主持公道!
他们说的话,就是本官的话!
他们定的规矩,就是县衙认可的规矩!”
说完,孙志高对着陈文点了点头,带着衙役押着赵太爷走了。
大堂中央,摆起几张长桌。
李浩手里拿着算盘,正在清算刚刚查抄回来的赵太爷家产。
“良田两千三百亩,折银一万三千两!
现银五百两!古玩字画若干!”
李浩大声报着数,每报一笔,村民们就发出阵阵惊呼。
“我的乖乖!
这么多钱!这都是咱们的血汗啊!”
“全都在这儿了!”李浩把帐本往桌上一拍,“这些赃款全部充公!
是咱们赵家村的公中!”
“也就是说,这两千多亩地,现在是大家伙儿的了!”
村民们都激动得浑身发抖。
“乡亲们!”
陈文走上高台,手里拿着那份盖着鲜红官印的《析产兴业令》。
“从今天起,我们立个新规矩!”
“这两千多亩追回来的私田,加之原本的一千亩祭田,一共三千三百亩。”
“我们实行定额永佃。”
“按人头,每家每户都能分到地。
只要你们肯种,这就永远是你们的地。
谁也抢不走!谁也收不回!”
“而且!”陈文大声说道,“以前你们交五成租子给赵太爷,那是剥削。
从今天起,每年只需交一百斤公粮给族里修桥办学,剩下的全是你们自己的!”
“真的?
全是自己的?”
一个老农颤巍巍地走上前,捧着刚领到的契约。
那上面盖着县衙的大印,红彤彤的像火一样暖人。
他不敢相信地摸了摸,又用牙咬了一口,直到尝到了墨水的苦味,才确信这不是梦。
“真的!
是真的!”
老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契约贴在胸口,嚎啕大哭。
“我有地了!
我有地了!
以后再也不用看人脸色了!
再也不用怕被赶走了!”
赵文举站在人群中,手里也紧紧攥着一张属于自己的地契。
他虽然是读书人,但此刻却并不觉得种地丢人。
“这是恒产啊!”赵文举喃喃自语,眼中含泪,“有了这地,我就不用再去借印子钱了,不用再看太爷的脸色了。
我可以挺直腰杆读书了!”
“多谢陈先生!”
“多谢陈先生!”
看着这一幕,李德裕也不禁动容:“民以食为天,地就是民的天啊。
先生此举,真是给了他们一片天。”
叶行之也点头:“仓廪实而知礼节。
有了恒产,这教化便容易多了。”
就在大家以为事情结束的时候,陈文又开口了。
“地分了,但这公中的事儿,还得有人管。”
他指向旁边一脸期待的赵二爷。
“我们要成立族产公议会。”
“公议会?那是啥?”
底下的村民一脸茫然。
他们只听过族长,没听过什么公议会。
陈文笑了笑,指着祠堂正中央那把太师椅。
“以前,那把椅子上只坐着一个人,那就是族长。
他说修祠堂就修祠堂,他说交多少钱就交多少钱。
哪怕他贪了,你们也不知道,也不敢问。”
“而现在,我们要在那把椅子旁边,再加几把椅子!”
陈文伸出手指,一个个点过去。
“一把给新族长,负责办事。
还有几把,给咱们村里德高望重的耆老,还有种地种得最好的把式!”
“这就叫公议!”
“以后凡是动用公中银两超过五两的大事,不能由族长一个人拍板。
必须大家伙儿坐在一起,商量着来。
如果有人觉得不妥,就可以反对。
如果大家伙儿都不同意,这事儿就不能办。”
“而且!”陈文加重了语气,“每一笔帐,花了多少,剩了多少,都要写在大红纸上,贴在祠堂门口。让全村几千双眼睛都盯着。
谁要是敢贪一文钱,那就是在全族人面前丢脸,就要被赶出公议会!”
“哇。”
村民们听懂了。
这不就是让大家伙儿一起当家做主吗?
“这法子好!
这下谁也不敢乱来了!”
“就是!
以前太爷修个路,明明只要一百两,非说花了三百两,咱们也不敢吱声。
现在贴出来,我看谁还敢糊弄咱们!”
赵二爷在一旁听得冷汗直流。
这哪是当族长啊,这简直就是当长工啊!
不过看着底下那一张张兴奋的脸,他知道这事儿没法拒绝。
陈文看向赵二爷,似笑非笑。
“赵二爷,您德高望重,推举您为首任会长!
负责打理公中事务!
不过您可得习惯这几把新椅子啊。”
“好!好!”赵二爷擦了擦汗,强笑道,“大家商量着来,不容易出错,不容易出错……”
虽然权力被分了,但好歹还是会长,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村民们第一次有了行使权力的机会,一个个兴奋不已,很快就推举出了两个平日里最能干的老农。
“还有最后一条!”
陈文继续宣布。
“公中收上来的那一百斤公粮,全部入股宁阳商会!年底按股分红!”
“也就是说,从今天起,赵家村的每一个人,都是宁阳商会的东家!”
“东……东家?”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汉颤巍巍地举起手,指着自己打满补丁的衣裳。
“先生,您没哄俺们吧?
俺们就是一群泥腿子,大字不识一个,也能当东家?
那不是只有城里的老爷们才能当的吗?”
“谁说泥腿子不能当东家?”李浩跳上台,大声喊道,“只要你们出了这公粮,那就是出了本钱!
商会赚的每一两银子,都有你们的一份!
年底分红的时候,哪怕你只出了一斤米,也能分回一斤肉!”
“真的?还能分肉?”
村民们的眼睛亮了。
如果说分地是保命,那入股就是发财啊!
“我当东家了!
我也当东家了!”
“以后谁要是敢说商会不好,老子第一个不答应!那是咱们自家的买卖!”
原本对商会还有些隔阂的村民,此刻彻底倒向了新政。
赵二爷站在一旁,手里的核桃都快捏碎了。
他本来还心疼那些公粮不能进自己腰包,现在一听能分红,心里那个算盘立刻拨得噼里啪啦响。
“乖乖!
宁阳商会现在的生意多大啊!
光是生丝券就卖了十几万两!
要是能分上一成……
那不比我以前费尽心思整的那点油水强多了?”
想到这里,赵二爷脸上的假笑瞬间变成了真笑,比谁都璨烂。
“好!太好了!
先生真是为咱们赵家村操碎了心啊!
我代表全族,谢谢先生!”
而在人群中,赵文举看着这狂热的场面,眼框湿润了。
“高!实在是高!”他说道,“先生这一手,直接把几千人的心都绑在了一起。
以前大家是为了太爷的面子活着,现在是为了自己的里子活着。
这样的宗族,才是真正打不散的铁桶江山啊!”
想到这里,他又叹息道:“要是我也是致知书院的该多好啊。
那样我就能跟先生一起研究这些新的政策了。
这可是能写入族谱的大事啊!”
另一边,连躲在暗处观察的魏公公密探都惊呆了。
把宗族变成宁阳商会的东家?
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这不仅是把地分了,这是把全村人的命都跟商会绑在一起了啊!
以后谁要是想动商会,那就是动全村人的钱袋子!
“完了,全完了。”
密探面如死灰,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溜出了村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