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阳县衙,气氛庄重而压抑。齐盛小税徃 已发布醉辛蟑劫
今日的县衙,与往日截然不同。
街道被净水泼洒,黄土铺路。
两排身穿皂衣、手持水火棍的衙役,从县衙门口一直延伸到了街角。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是四块高耸的朱漆大牌,上面分别写着“肃静”、“回避”、“都察院”、“钦差”。
牌子后面,是一队身穿铠甲、腰挎官刀的标兵,他们步履整齐,护卫著一顶大轿。
轿子通体由黑漆楠木打造,四周挂著素色帷幔,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官威。
“来了!来了!”
孙志高整了整头上的乌纱帽,小跑着迎了上去,声音都在颤抖。
“下官宁阳县令孙志高,恭迎钦差陆大人!”
轿帘掀开。
一个身穿绯红色一品仙鹤补子官袍,须发皆白的老人,从轿子里走了出来。
正是陆秉谦。
此刻的他,再也不是那个骑着瘦驴、穿着旧棉袍的乡野老翁。
他面容严肃,眼神深邃,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孙志高大气都不敢出,深深拜下。
“孙大人,不必多礼。”陆秉谦的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威势,“本官奉旨巡视江南学政,途经此地。
听说宁阳县最近很热闹啊。”
孙志高心中一紧,连忙说道:“都是托了朝廷的福,托了大人的福。
宁阳新政,初见成效,百姓安居乐业,不敢有负圣恩。”
“是吗?”陆秉谦不置可否,“那本官倒要好好看一看了。”
他没有在门口多做停留,在亲兵的护卫下,径直走入了县衙。
孙志高连忙跟在后面,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
县衙后堂。
陆秉谦坐在主位上,端著一杯茶,却不喝。
案桌上,正供奉著那面王命旗牌。
他闭着眼睛,听着孙志高的汇报。
孙志高不敢有丝毫隐瞒,将宁阳税改的始末,以及致知书院在其中扮演的角色,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当然,他着重强调了新政带来的好处:税收翻倍,商贾云集,百姓拥护。
“哦?”陆秉谦睁开眼睛,目光如电般射向孙志高,“照你这么说,这宁阳县之所以能有今日之繁华,全靠那个叫陈文的教书先生了?”
“下官不敢居功。”孙志高擦了擦汗,“陈先生经世之才,下官多有倚重。”
“倚重?”陆秉谦冷笑一声,“本官看,是仰仗吧?”
“一个在野的书生,竟然能左右一县之政务。
孙大人,你这个县令,当得可真是清闲啊。”
这话已经说得很重了。
孙志高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人明鉴!下官绝无此意!下官只是”
“行了。”陆秉谦摆了摆手,“本官不是来治你罪的。”
“本官是来考试的。”
“考试?”孙志高一愣。
“不错。”陆秉谦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本官兼任本届院试主考官。
这宁阳县,也是考场之一。”
“听说那个致知书院,人才辈出。本官倒是想亲眼见识一下。”
他拿起惊堂木,轻轻一拍。
“去,把那个陈文,给本官请来。”
他用的是“请”,而不是“传”。
这让孙志高稍稍松了口气,连忙爬起来去安排。
致知书院。
讲堂内,陈文正在给弟子们讲课。
讲的,正是《孟子》中的“义利之辩”。
“先生。”
一外门学生匆匆跑了进来,神色紧张,“县衙来人了。天禧暁说网 已发布醉辛漳结说是说是钦差大人要见您。”
讲堂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学生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陈文身上。
有担忧,有恐惧,也有愤怒。
“先生,他们凭什么带您走?”顾辞站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怒火,“我们犯了什么法?”
“就是!我们帮着修桥铺路,帮着抓奸商,哪里做错了?”王德发也嚷嚷起来。
陈文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放下手中的书卷,神色依旧从容。
“谁说他们是来抓人的?”
他笑了笑。
“他们是来请人的。”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
“既然钦差大人有请,那便去见见吧。”
“先生,我也去!”顾辞说道。
“我也去!”张承宗、周通等人也纷纷站了起来。“不用。”
陈文摇了摇头。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你们留在这里,继续温书。”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致知书院的规矩,不能乱。”
说完,他便大步走出了讲堂。
门口,两名身穿号衣的官差正恭敬地候着。
陈文没有丝毫畏惧。
他对着两人拱了拱手。
“有劳带路。”
通往县衙的路上。
陈文走得很慢。
他看着街道两旁的店铺,看着那些正在忙碌的百姓。
虽然因为钦差的到来,街上的气氛有些紧张,但那种隐藏在骨子里的生机,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这是他一手打造出来的宁阳。
也是他要守护的东西。
他知道,陆秉谦这次来,绝不仅仅是为了叙旧。
这是一场考试。
一场比府试、院试都要凶险得多的考试。
考题,就是这宁阳新政。
而考官,就是那位掌握著钦差大人。
如果答不好,不仅他自己要倒霉,整个宁阳县,甚至包括李德裕,都要受到牵连。
但他并不后悔。
因为他相信,有些道理,是讲得通的。
有些路,是必须要走的。
县衙后堂。
陈文走了进去。
大堂之上,陆秉谦端坐主位。
虽然换了官服,有了官威,但那双眼睛,依旧是陈文熟悉的那双眼睛。
那是他在面馆里见过的,带着审视、疑惑,还有一丝期待的眼睛。
陈文没有跪。
他上前一步,长揖到地。
“草民陈文,见过钦差大人。”
陆秉谦没有让他起身。
他端著茶杯,轻轻地吹着浮沫,沉默了许久。
压抑的寂静,在大堂里蔓延。
孙志高站在一旁,急得手心冒汗。
就在陈文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
陆秉谦才缓缓开口。
“抬起头来。”
陈文直起身子,目光平静地迎向陆秉谦。
四目相对。
陈文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怀疑,以及一丝隐藏得很深的好奇。
而陆秉谦,则看到了这个年轻人眼中,那超乎年龄的沉稳与淡然。
“你就是陈文?”
“是。”
“你知道本官为何要见你吗?”
“草民不知。”
“不知?”陆秉谦冷笑一声,“你在宁阳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连三岁孩童都知道你的大名,你会不知道本官为何而来?”
陈文抬起头,直视着陆秉谦的目光。
“大人若是为了宁阳的繁荣而来,那草民知无不言。”
“若是为了治草民的罪而来”
他顿了顿。
“那草民,亦无话可说。”
“好一张利口。”
陆秉谦站起身,从案桌后走了出来。
他走到陈文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尺。
这种压迫感,让一旁的孙志高几乎窒息。
但陈文依旧纹丝不动。
“陈文。”
陆秉谦的声音低沉。
“你可知道,你现在所做的一切,说严重点,是什么?”
“是结党营私。”
“是与民争利。”
这几个罪名,任何一个扣下来,都足以让陈文深陷麻烦。
陈文没有反驳。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但是。”
陆秉谦的话锋一转。
“本官在宁阳住了几日,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我看到了百姓的笑脸。”
“我看到了商户的诚信。”
“我看到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生机。”
他看着陈文,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所以,老夫倒是有些好奇。”
“你所求的,究竟是名,是利,还是道?”
这个问题,问得很深。
也问到了陈文的心坎里。
他知道,这就是那道考题。
也是他必须要回答的问题。
陈文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陆秉谦,眼中坚定。
“大人。”
“草民所求,既非名,也非利。”
“草民所求,不过是一个‘实’字。”
“实?”陆秉谦一愣。
“不错。”
陈文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
“实事求是之实。”
“实干兴邦之实。”
“大人若想知道草民的道。”
“那便请听草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