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大谦老早就听到说,盛招娣那个死丫头,气势汹汹地回来了。
当初他谎称盛其祯是跟着土匪跑路了,也没有任何依据,但旁人光顾着看热闹,也不怎么纠结这事儿到底合不合理,他这么一说,反而那些人都信了。
这盛氏的饮子铺啊,生意好,这女老板还对人疾言厉色的,稍有冒犯便要动手,去这饮子铺喝饮子,还不能与其他娘子调笑,这算什么道理。
何况她将饮子卖得那样便宜,品质又好,岂不是让其他人都没有活路了?
那些卖蜜饯的,卖糕点的,卖糖的,这年头本就生意难做,她卖个饮子,眼见着没怎么加糖在里头,还如此甘甜有味道,客似云来,当然就招人眼红了。
见她迟迟不归,更是仿佛走了个心腹大患,但同时又还害怕她回来继续抢生意,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给她名声搞臭了,看她以后怎么在这条街立足。
只是他们这些天也模仿着开了饮子铺,收了野果,材料都差不多,怎的味道做出来天差地别?
他们不加糖,那饮子便过于酸涩,叫人酸掉大牙。
还有那蜂蜜枇杷饮,卖给那些花楼的歌姬,竟是被嫌弃了。
说是喝完根本就没有润嗓子的效果,骂他们想钱想疯了,画虎不成反类犬。
那些饮子铺的老板气恼啊,可又有什么用?
他们都不知道盛其祯的方子,于是想找人去接触盛其祯的家人。
都是些丫头片子,好骗,只要威逼利诱。
没想到这些丫头竟然也是嘴硬的,路上碰见便大喊大叫说是人贩子来了。
私下求见,竟然是把门关的紧紧的。
他们得不到方子,做出来的饮品口味不佳,销量惨淡的同时,虽然天气没那么炎热了,果子还是放不住啊。
为了节省成本也只能继续用那些变质的果子。
近来客人上门闹事要说法的可不少,但都被一一压了下去。
谁让他们不敢官府呢?
要知道官府那些人办事,不塞银子,谁搭理你。
但小老百姓一年到头也就那么点钱,自己家里每一口人都要吃饭,谁舍得为了一杯两三文钱的饮子,就闹到公堂上?地里的活儿要不要干了,家里的事情要不要管了。
公婆要不要伺候了,孩子还等着人带呢。
男人们更是为了面子,不敢跟铺子老板呛声,谁知道那些个老板会不会有打手在后头等着。
言归正传,盛其祯特意选在丰味楼吃午饭,为的就是恶心盛大谦一把,她先是大张旗鼓地来,让人以为她要闹事,等这些人挤过来想拦着的时候,盛其祯再说自己是来吃饭的。
“怎么,有客人来还区别对待,你们还做不做生意了,难道说这么大一个酒楼,还搞店大欺客的把戏?”
盛其祯这话一说出来,不管是伙计还是闻声赶来的盛大谦,都面色微变,看出她是来找茬的,可她是客人,店里大堂还有人在看热闹呢,更别说楼上包间了。
若是此处闹起来,定然打搅了贵客用饭,今日可是县太爷都过来用餐了,叫这黄毛丫头搅乱了,他没法和东家交代。
伙计面露难色,“盛姑娘,您这话说得,我们哪有这意思啊?还不是您带这么多人,我以为你是来闹事的呢。”
一句话把他们也带着人气势汹汹堵着不让进去的锅,甩得干干净净。
盛其祯双手环胸,“我能怎么闹事,我什么东西都没带,你们就朝我泼脏水,莫不是做贼心虚了?”
“您说我带这么多人来闹事,那我倒是要问问贵店平日里是怎么对待客人的,我带着姊妹和朋友一块来吃饭,赤手空拳的,能对贵酒楼做什么?”
伙计被问住了,下意识看向盛大谦,盛其祯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立马将矛头对准了盛大谦。
“大伯,我先前听爷奶说你身子抱恙,还以为你已经辞工回家养病了,没想到你还在酒楼里啊。想来爷奶这边,应该也放心了,不至于每日精神恍惚跟我哭穷。”
盛大谦听她一番夹枪带棒的话,料想她不敢在大庭广众下继续动手,毕竟她如今身上勾结土匪的名头还没洗清呢,现在再动手,就算是那些衙役和她有旧,也保不住她。
更何况,听说那位贺公子,已经许久不曾外出,别是在家中病得已经起不来身了吧?
这样想着,盛大谦看向盛其祯的眼神已经带上些许幸灾乐祸。
盛其祯只觉得无语。
二丫躲在她身后,似乎想说点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盛大谦发现。
盛大谦不怕死地上前去拽二丫三丫,“你们两个丫头片子天天赖在你们姐姐身边,可知晓她已经嫁做人妇,没得耽误人家小两口。”
他望着盛其祯,面上挂着慈爱的笑,对伙计们温声道:“你们忙活去吧,我大侄女心中对我这个做大伯的有些气,小孩子脾气,没事,我先招呼着。”
“招娣啊,你平日里经营铺子辛苦了,有些话呢不方便大庭广众下讲出来,若是受了委屈,咱们先到一边,慢慢说。”
盛其祯挑眉:“你请客?”
盛大谦肉疼地点头。
伙计一听如蒙大赦,唯独还有一个瘦得两颊凹陷下去的年轻男人没走,盯着盛其祯的目光情绪复杂。
盛大谦看过去,眼神里带着警告,“小张,做什么愣在这里,还不去干活?”
他一个做账房的,俨然已经有掌柜的派头。
近日楼里传闻盛大谦得了主家的青眼,过不了多久,就要升副掌柜了,原先那个方副掌柜办事不力,已经被派往别处。
他们这些底层的小伙计,哪里敢得罪东家面前的红人,就算现在盛大谦是想指鹿为马,他们也都要捧着。
谁都知晓,盛账房是个心眼小的,不肯捧他臭脚的,要么被赶出去,要么就是在楼里干最多的脏活累活,工钱还不见涨。
盛大谦领着盛其祯一路来到了最偏僻的一桌,盛其祯看着上头还没擦去的脏污,以及最多只能坐下四个人的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