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枫笑着对何文楠挥了挥手,示意她先坐回来。
然后,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魏叔叔,是这样的。”
“这个是我特意没让他们做预算的。”
“因为完全没有意义。”
“我们需要具体的土地规划出来之后,才能根据实际情况,获得一个相对准确的投资估算。”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魏长明和王澜,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不过,我们集团为这个项目准备的一期激活资金,是四百亿龙币。”
“我相信,这个资金数量,绝对是很有诚意了。”
四百亿!!!
魏长明摸向下巴的手僵在了半空。
胡忠志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就连一直气定神闲的王澜,端着茶杯的手也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魏长明收回手,掩饰性地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继续追问道:
“那你们的土地模式,准备采取何种合作方式呢?”
这个问题,才是关键中的关键。
是政府以土地入股,共同开发,还是企业全资购买,独立运营,这直接决定了项目的性质和未来的主导权。
柳枫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尤豫。
“这个没什么可以商谈的。”
“我们集团出资购买,不需要各级政府用土地入股。”
“毕竟,有股东就意味着我们集团的意志很难得到最有效的执行。”
“这么大的项目,我们集团的投入,加之后续可能引入的社会投资,总投资很可能会超过千亿。”
“我们集团,绝对不会允许项目出现任何一丝一毫的问题。”
话音落下,会议室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
魏长明沉默了。
他缓缓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却没有点燃,只是用眼神询问地看了一下王澜。
王澜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轻笑。
“魏市长随意嘛。”
她的声音温和,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毕竟是这么大的事情,你们都需要好好思考。”
她转头对身后的秘书吩咐道:
“陈秘书,去把窗户打开,让各位男士可以随意。”
虽然王澜书记说了让大家随意。
可放眼整个会议室,也只有魏长明颤斗着手点燃了香烟,和柳枫一起吞云吐雾起来。
开什么玩笑?
你得有多大的心脏,才敢在盛京市委书记面前抽烟?
魏长明抽完了最后一口烟,狠狠地将烟头在水晶烟灰缸里按灭,烟屁股都被碾得变了形。
他抬起头,目光不再有丝毫的尤豫,沉声对自己身后的秘书说道:
“小胡,去把我办公室里挂着的那张盛京局域规划图拿过来。”
“就贴在这面墙上。”
胡忠志愣了一下,但立刻反应过来,身体几乎是弹射般地站直,用尽全力压抑着声音里的激动。
“好的,市长!”
王澜诧异地看了魏长明一眼。
那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那种职业化的温和微笑。
她明白了。
她彻底明白了魏长明这个动作背后的含义。
从这一刻起,在接下来的工作中。
这个在盛京官场上以中立和圆滑着称的老油条,即便不会彻底倒向自己,也绝不会再刻意地唱反调了。
柳枫抛出的这个文旅项目,如同一块万吨巨石,直接砸碎了魏长明心中那杆摇摆不定的天平。
他看到了未来。
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足以让他青史留名的辉煌未来。
这个项目一旦落地成功,他得到的,将远不止是升官发财那么简单。
他的名字,将会被镌刻进盛京这座城市的历史丰碑里。
胡忠志的动作快得象一阵风。
在陈欣的默契帮助下,两人仅仅用了不到十分钟。
一张巨大的盛京局域规划地图,便被稳稳地挂在了会议室那面洁白的墙壁上。
柳枫看着眼前这张几乎铺满了整面墙的盛京市区规划图,以及图纸边缘密密麻麻标注着的各种相关局域放大规划小图,心里也不禁暗道一声。
看来,这帮大领导的日子,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惬意嘛。
魏长明脸上堆满了笑容,那是一种卸下了所有伪装,发自肺腑的热情。
他对着柳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称呼也随之发生了微妙而关键的变化。
“柳总,您看,你们集团对哪块地感兴趣,咱们都可以坐下来详细谈。”
柳总。
从“小枫”到“柳总”,称呼的转变,柳枫瞬间就秒懂了。
眼前的这位市长,已经彻底将他放在了对等的位置上。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长辈提携的晚辈。
而是代表着一个手握数百亿资金、足以改变城市格局的庞大商业集团的决策者。
这场对话,已经正式从家族内部的通气会,升级为了枫行天下集团与盛京市政府之间的对等谈判。
就连魏长明这位副部级的大领导,也必须拿出最正式的态度来对待。
柳枫站起身,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王书记,魏市长。”
“我们集团想要这块地,不知道可不可以?”
他走到巨大的地图前,伸出手指,在地图的东北角,画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圈。
那范围之广,让魏长明一时间有些眼花。
他不知道是自己看得不真切,还是内心深处根本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他下意识地对胡忠志说道:
“小胡,将红笔递给柳总。”
接着,他发出一阵略显干涩的笑声,试图掩盖自己的失态。
“柳总,您直接在地图上大胆地画,别客气!”
“我们市政府,还不差这么一张规划图,哈哈哈~!”
“而且这不就是谈判嘛,你先把范围确定下来,咱们才能继续往下商谈。”
柳枫笑着接过了胡忠志双手递上的红色记号笔。
“咔”的一声拔开笔帽,他没有丝毫尤豫,手臂挥动,一道鲜红的、粗重的线条,便在地图上清淅地勾勒出了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圆形。
这一次,无比清淅了。
清淅到连一直泰然自若的王澜,都忍不住微微蹙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