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压抑的咳嗽声在死寂的溶洞中格外清晰。
石岳第一个挣扎着爬了起来，他眼睛上的夜视法阵顽强地闪烁着微光。紧接着是拓跋宏，这汉子皮糙肉厚，虽然内伤不轻，但硬是咬着牙撑起了身子。屠刚和那矮瘦中年也相继苏醒，两人眼神阴鸷，第一时间看向彼此，又迅速扫视周围环境，最后目光死死锁定在对岸那团朦胧的光晕上。
光晕柔和，呈土黄色，内部隐约可见一团不断变幻形态、如同活物般的物质。它散发出的气息，与之前守门人残念提到的“息壤”描述——厚重、滋养、蕴含无穷生机与造化之力——几乎完全吻合！
“息壤……真的是息壤！”矮瘦中年声音嘶哑，眼中爆发出无法抑制的贪婪，“传说中能自行生长、永不耗减，蕴藏补天造化之力的神土！得之可固本培元，点化灵脉，甚至……修复残缺的大道根基！”
屠刚呼吸粗重，脸上的刀疤因激动而扭曲：“我地煞宗苦寻百年，遍查古籍，就是为了这补天五宝之一的息壤！有了它，宗门崛起，指日可待！甚至……我等亦有窥得更高大道的机缘！”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志在必得，以及……对身边“盟友”的深深戒备。
韩闯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他挣扎着站起，挡在石岳和拓跋宏身前，目光平静地看向对岸，又扫了一眼脚下那条散发着土黄色光晕的“河流”。
这河水看似平静，却给他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仿佛其中流淌的不是水，而是融化了的山岳，沉重无比。
“河怎么过？”韩闯直接问道，打破了沉默。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首先要确定如何抵达对岸。
石岳推了推眼镜，仔细观察着河流和对岸：“河面宽约三十丈，河水能量反应极其凝练厚重，远超寻常地脉元髓，恐怕有极强的‘禁空’和‘沉物’特性，直接飞渡或涉水恐怕都不行。对岸的光晕……似乎有微弱的空间波动，可能是一种天然形成的防护结界，或者……”
他顿了顿，看向溶洞顶部那些发光的晶簇，又看了看河流两岸某些不起眼仿佛天然形成的凸起岩石：“这里可能隐藏着上古遗留的禁制或通道。需要仔细探查。”
“探查？”屠刚不耐烦地打断，“哪有时间慢慢探查！谁知道刚才的爆炸会不会引来其他东西，或者这鬼地方还有什么其他危险！”他指着对岸，“宝物就在眼前，各凭本事过去便是！”
说着，他竟然真的不顾伤势，运转残余灵力，纵身跃起，试图直接飞渡河流！
“蠢货！”矮瘦中年低骂一声，却也没有阻拦，反而眯起眼睛，紧紧盯着屠刚的动作。
只见屠刚身形刚离开岸边不到三丈，下方平静的河面骤然掀起波澜！一股无形沉重到极致的吸力凭空而生，如同无数只大手拽住屠刚的双脚，狠狠向下拉去！
“什么？！”屠刚惊骇欲绝，疯狂催动灵力想要挣脱，但那吸力太强，他整个人如同秤砣般急速下坠！
噗通！
他甚至没有溅起多少水花，整个人就没入了土黄色的河水中，连个气泡都没冒出来。
河水依旧平静流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屠刚好歹是筑基后期修士，竟然如此不堪一击？这河水到底有多可怕？
矮瘦中年脸色阴沉，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冲动。他看向韩闯，语气稍缓：“韩道友，看来硬闯不行。你手下这位石先生似乎精通阵法禁制，不如让他找出安全过河的方法。找到后，我们共享，如何？”
他嘴上说着共享，眼神却闪烁不定。
韩闯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可以。石先生，麻烦你了。”
石岳点点头，强忍伤痛，开始在岸边仔细探查。他取出几枚特制的探测符文石，小心翼翼地在几处可疑的岩石凸起和地面纹路上测试。
时间一点点过去，溶洞内只有石岳偶尔移动的脚步声和符文石发出的微弱嗡鸣。气氛压抑而紧张。
拓跋宏手持变形的开山斧，警惕地盯着矮瘦中年和仅剩的两名地煞宗弟子。对方也戒备着这边。
不知过了多久，石岳忽然在一处靠近河岸形似龟背的黑色岩石旁停下，眼镜上的光芒急促闪烁。
“找到了！”他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兴奋，“这里有一处被尘埃和岁月掩埋的上古‘引渡阵’基座！虽然残破，但核心符文保存尚可，如果能以足够精纯的‘土行’或‘大地’属性灵力激活，或许能凝聚出一道临时的‘石桥’！”
引渡阵？石桥？
矮瘦中年眼睛一亮：“需要土行灵力？我地煞宗功法最擅此道！”说着，他就要上前。
“且慢。”韩闯拦在他身前，冷冷道，“阵法是石先生发现的，如何激活，也需石先生指点。万一有人不懂装懂，胡乱输入灵力，毁了阵法或者触发其他禁制，大家都得死在这里。”
矮瘦中年脸色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看了看那平静得可怕的河流，还是强忍下来，哼了一声：“那你让他快点！”
石岳也不耽搁，快速清理掉龟背岩石上的积尘，露出下面一个直径约三尺的圆形阵盘，阵盘中央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周围是密密麻麻、复杂玄奥的淡金色符文。
“将手掌按在凹槽上，注入最精纯的土属性灵力，不要急躁，要平稳，感应阵法的脉络，引导其与对岸某处产生共鸣……”石岳一边解释，一边看向韩闯。
地煞宗功法确实偏土行，但韩闯修炼的《百炼玄兵诀》融入了洞天反馈的坤泽之力，论土行之力的精纯与厚重，未必就差了。
韩闯会意，正要上前。
“等等！”矮瘦中年再次出声，他眼神闪烁，“韩道友，激活阵法消耗必然不小。你刚刚经历大战，伤势不轻，不如让我的弟子代劳？他们修为尚可，灵力也属土行。”
他指向身后一名气息相对完好的地煞宗弟子。那弟子脸上露出一丝畏惧，但不敢违抗。
韩闯心中雪亮。这矮瘦中年哪里是担心他消耗，分明是怕他掌控了阵法，过河后翻脸，或者独吞息壤！
“可以。”出乎意料，韩闯竟点了点头，让开了位置，“那就请这位道友试试。”
矮瘦中年一愣，没想到韩闯答应得这么爽快，反而有些疑神疑鬼。但机会难得，他立刻对那弟子使了个眼色。
那名地煞宗弟子忐忑地上前，将手掌按在凹槽上，运转功法，小心翼翼地将土黄色灵力注入阵盘。
阵盘上的淡金色符文微微亮起，似乎有反应。
矮瘦中年脸上刚露出喜色，异变陡生！
那弟子输入的灵力，在接触到阵法核心脉络的瞬间，仿佛触动了某种沉寂已久的“鉴别”机制！阵盘猛地一震，一股反震之力爆发，不仅震开了那名弟子的手，更有一股奇异的波动顺着他的灵力逆流而上，侵入其体内！
“啊——！”那弟子惨叫一声，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水分般迅速干瘪下去，皮肤变得如同龟裂的旱地，生机急速流逝！他体内修炼的地煞宗土行灵力，竟被那阵法强行抽取、吞噬！
短短三息，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便化为了一具干尸，倒地碎裂！
“这……这是什么邪阵？！”矮瘦中年骇然倒退，剩下那名弟子更是吓得瘫软在地。
石岳推了推眼镜，声音带着后怕：“我……我忽略了！这阵法年代太久远，且是不周山守护者所设，必然有鉴别机制！恐怕只有修炼了特定功法，或者持有‘信物’的人，才能安全激活！刚才的反噬，是阵法在排斥‘不合格’的灵力！”
特定功法？信物？
众人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聚焦到韩闯身上。
不周残楔投影虽毁，但那残留的气息，以及韩闯身上隐隐与这里环境共鸣的坤泽之力，或许……就是钥匙！
矮瘦中年眼神复杂地看着韩闯，又看看对岸近在咫尺的息壤光晕，脸上挣扎之色一闪而过。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后退半步，抱拳道：“韩道友，看来此阵非你不可。请吧。过河之后，各凭机缘。”
话说得漂亮，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妥协。一旦过河，面对息壤这等神物，脆弱的联盟顷刻就会破碎。
韩闯深深看了矮瘦中年一眼，不再多言，走到阵盘前。
他伸出右手，缓缓按在凹槽之上。
没有立刻注入灵力。
他闭目凝神，感应着阵盘中残留属于上古不周山守护者的那丝微弱而坚韧的意志。
厚重、守护、牺牲、悲壮……
他调动起丹田中那缕得自洞天反馈融合了水土的坤泽之力，又引动了识海中那不周残楔最后残留的一丝气息，缓缓注入阵盘。
这一次，阵盘的反应截然不同。
淡金色的符文如同被注入了活力，逐一亮起，光芒柔和而坚定。阵盘中央，一股精纯厚重的土黄色能量升腾而起，在空中缓缓凝聚、延伸，向着对岸探去。
能量所过之处，下方那危险的河水竟自动分开，仿佛在畏惧这股力量。
一道宽约三尺完全由精纯土行灵力构成半透明的“石桥”，横跨三十丈河面，缓缓成型，稳稳地连接了两岸！
桥，成了！
众人脸上皆露出喜色，但眼神也更加戒备。
韩闯收回手，脸色又苍白了几分，显然消耗巨大。
“桥只能维持一刻钟左右，抓紧时间！”石岳提醒道。
“走！”矮瘦中年低喝一声，毫不犹豫，当先冲上了石桥，他仅剩的那名弟子紧随其后。
韩闯、石岳、拓跋宏也立刻跟上。
石桥看似透明，踩上去却异常坚实。走在桥上，能清晰感受到下方河水中蕴含的恐怖力量，让人心惊胆战。
三十丈的距离，转瞬即至。
当双脚踏上对岸坚实土地的瞬间，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前方，那团朦胧的土黄色光晕，触手可及。
光晕内部，那团不断变幻形态的“息壤”，散发出令人沉醉的生机与道韵。
然而，就在矮瘦中年眼中贪婪达到顶点，准备扑向光晕的刹那——
光晕，忽然剧烈波动起来！
一个苍老、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直接在众人识海中响起，用的赫然是上古语言，但意思却清晰无比：
“后来者……吾乃‘息壤’之灵……”
“欲取息壤，需过三问……”
“答对，可得认可，取土而归……”
“答错，或心怀叵测者……永葬于此，滋养此土……”
声音落下，光晕之外，凭空浮现出三个由光芒构成的、扭曲变幻的上古文字。
第一个字，形如双手捧土，意为“守护”。
第二个字，形如山岳倾塌，意为“牺牲”。
第三个字，形如种子破土，意为“新生”。
三问？
守护，牺牲，新生？
韩闯等人心中一凛，停下脚步。
而矮瘦中年，在听到“永葬于此”的警告时，眼中凶光一闪，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加速冲向光晕，手中分水刺狠狠刺向光晕屏障！
“蠢货！”韩闯暗骂。
就在分水刺触及光晕的瞬间——
嗡！
光晕爆发出刺目光芒！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轰然爆发，狠狠撞在矮瘦中年身上！
他惨叫一声，以比冲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来，胸口塌陷，口中鲜血狂喷，撞在远处岩壁上，滑落下来，气息奄奄，眼中满是惊骇与不甘。
那最后一名地煞宗弟子，更是被余波扫中，直接昏死过去。
光晕恢复平静，三个上古文字静静悬浮。
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叹息：
“第一问：何为‘守护’？”
问题，开始了。
而答题的资格，似乎只给予了……没有贸然攻击光晕的韩闯、石岳和拓跋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