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从门后黑暗中浮现的身影,彻底显露出全貌时,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它高约三丈,身躯并非纯粹的实体,而是由不断翻涌的紫黑色雾气凝聚而成,隐约可见内部扭曲的骨骼与闪烁的暗紫色光点。形态介于巨猿与某种多足节肢动物之间,拥有四条粗壮的手臂和反关节的下肢,头颅扁平,没有五官,只有那两轮燃烧着幽火的巨大眼眸,死死“盯”着门外的生灵。
最骇人的是它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冰冷、死寂、憎恨、贪婪……以及一种超越了筑基层次、足以碾压在场所有人的、属于金丹期的磅礴威压!
“星孽……还活着……”屠刚的声音干涩,握着狼牙棒的手微微颤抖。他再贪婪,面对这种完全超出认知与能力的恐怖存在,也只剩下本能的恐惧。
“联手!不然都得死!”韩闯的吼声打破了死寂,他强压下心头的悸动,战刀横在身前,目光死死锁定那缓缓踏出门缝的星孽。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之前还打生打死的双方,立刻达成了脆弱的共识——先活下来!
“攻击它的眼睛!还有胸口的核心!”石岳急促地喊道,他的眼睛疯狂闪烁着数据,“它是由怨念与残留星力聚合的半能量体,物理攻击效果有限,用带有净化、雷霆、破邪属性的攻击!”
话音未落,那星孽已经踏出了巨门。它似乎对“天门”开启格外愤怒,发出一声更加暴戾的咆哮,四臂齐张,每只手掌中都凝聚出一团剧烈旋转的紫黑色能量球,朝着人群最密集处狠狠砸来!
“散开!”
众人亡命般四散躲避。
轰轰轰轰——!!!
四团能量球砸落在地宫坚硬的地面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却产生了诡异的“湮灭”效果!地面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抹去,留下四个光滑的、深不见底的坑洞,边缘还残留着丝丝缕缕的紫黑色电弧!
这威力,远超筑基修士所能及!
“雷霆符!破邪箭!”韩闯一边闪避,一边下令。仅剩的那名还能战斗的星煞卫立刻取出珍藏的特制符箓和弩箭,激发射出。
拓跋宏也怒吼一声,将手中开山斧上贴满了“烈阳符”,浑身肌肉贲张,悍不畏死地冲上前,一斧劈向星孽的一条下肢!
石岳则快速布下一个简化版的“清心驱邪阵”,淡白色的光幕升起,虽然薄弱,却也能稍微削弱星孽散发的邪气威压,并让身处阵中的众人精神一振。
屠刚和矮瘦中年也各自施展绝学。屠刚的狼牙棒上土黄色罡气暴涨,带着开山裂石之势砸向星孽另一条腿;矮瘦中年则身化鬼影,分水刺如同毒蛇吐信,刺向星孽肋下几处能量流转的关键节点。
一时间,各色灵光与咆哮声交织,所有攻击尽数落在星孽身上!
然而,效果却微乎其微!
雷霆符炸开,只在星孽的雾气身躯上激起几缕电光便告消散;破邪弩箭更是如同泥牛入海,连涟漪都未泛起;拓跋宏势大力沉的一斧,如同劈中了最坚韧的橡胶,只砍入尺许便再难寸进,且斧刃上的烈阳符光芒迅速黯淡;屠刚的狼牙棒和矮瘦中年的分水刺,也仅仅让星孽的身躯波动了几下。
星孽似乎被这些“蝼蚁”的挑衅彻底激怒,它四条手臂猛然挥舞,速度快得留下道道残影!
拓跋宏首当其冲,被一条手臂横扫击中,即便他以巨斧格挡,仍像被攻城锤砸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远处的岩壁上,大口吐血,开山斧脱手飞出,扭曲变形。
屠刚和矮瘦中年也分别被另外两条手臂击中,护体灵光瞬间破碎,两人吐血倒退,脸色惨白。
只有韩闯凭借《百炼玄兵诀》锤炼出的强横肉身和敏锐的战斗直觉,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攻击,但也被劲风扫中,气血翻腾。
差距太大了!
金丹与筑基,看似只差一个境界,实则天壤之别。更何况这星孽还是上古遗留的异种,手段诡异,生命力顽强。
“不行!完全不是对手!”矮瘦中年尖叫道,眼中已露退意。
“退?往哪退?”屠刚咳着血,目光扫过身后那片布满陷阱的残破地宫,眼中绝望。
星孽显然不打算放过这些打扰它沉睡的蝼蚁。它迈动反关节的下肢,如同索命的魔神,一步步逼近,四只手掌中再次开始凝聚更加恐怖的能量。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人心头。
就在这绝望之际,石岳的目光,猛地落在了巨门旁边,那具星陨族巨猿的尸骸上,更准确地说是……插在它胸口的那柄漆黑断矛!
“韩头儿!那柄矛!”石岳嘶声喊道,“守门人与这星孽同归于尽,这柄矛是关键!它可能对星孽有特殊的克制效果!”
韩闯闻言,毫不犹豫,身形如同离弦之箭,直扑那具巨猿尸骸!
星孽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两条手臂猛地伸长,紫黑色的能量触须如同鞭子般抽向韩闯后背!
“拦住它!”屠刚和矮瘦中年也明白这是唯一的生机,咬牙再次扑上,拼命攻击星孽伸出的手臂,为韩闯争取时间。
韩闯感到背后劲风呼啸,但他没有回头,将所有灵力灌注双腿,速度再次飙升!就在能量触须即将抽中他的瞬间,他一个飞扑,滚到了巨猿尸骸旁边,右手猛地抓住了那柄插在胸口的漆黑断矛!
入手冰冷刺骨,一股暴虐邪恶的意念顺着矛杆冲击他的神魂,让他眼前一黑,几乎晕厥。但他死死咬住舌尖,凭借强大的意志力稳住心神,低吼一声,双臂用力,猛地将那断矛拔了出来!
断矛离体的瞬间,那具巨猿尸骸仿佛失去了最后支撑,轰然塌碎,化为一地黑灰。
而韩闯手中的断矛,却仿佛被激活了某种沉睡的力量,矛身剧烈震颤,发出兴奋的嗡鸣,矛尖处一点深邃到极致的黑暗凝聚,散发出连星孽都为之一顿的恐怖气息!
“给我……死!”
韩闯借着冲势,将全身力量与洞天反馈的精纯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断矛,朝着近在咫尺的星孽胸膛,狠狠刺去!
星孽似乎对这根断矛极其忌惮,四条手臂疯狂回防,试图阻挡。
但迟了!
噗嗤——!!!
漆黑断矛如同热刀切牛油,轻易刺穿了星孽仓促凝聚的能量护盾,狠狠扎入了它雾气身躯的核心区域!
“吼嗷——!!!”
星孽发出了前所未有混合着痛苦与惊怒的惨嚎!被断矛刺中的部位,紫黑色雾气如同遇到克星般剧烈沸腾、蒸发!断矛中蕴含的那种专门针对星陨族本源的毁灭力量,正疯狂侵蚀着它的核心!
星孽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抽搐、扭曲,四条手臂胡乱挥舞,将周围的地面砸得粉碎。但它并未立刻死去,反而被激发了最原始的凶性,剩余的三条手臂死死抓住矛杆,想要将其拔出,同时头颅猛地转向韩闯,张开那没有五官的“脸”,喷出一股凝练到极致的紫黑色光束!
这光束比之前的能量球更加可怕,速度也快得惊人,韩闯刚刚全力刺出一矛,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根本来不及躲闪!
“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猛地从斜刺里扑出,将韩闯狠狠撞开!
是那名重伤倒地的星煞卫!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推开了韩闯,自己却被紫黑色光束正面击中!
没有惨叫。
他的身体在光束中如同冰雪消融,瞬间化为虚无,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阿虎——!”韩闯目眦欲裂,发出悲愤怒吼。
而星孽也终于将胸口的断矛拔出了一半,但矛尖残留的力量仍在持续破坏它的核心。它气息萎靡了大半,眼中幽火也暗淡了许多,显然遭到了重创。
机会!
“趁现在!攻击它的眼睛和伤口!”石岳嘶声大喊。
屠刚、矮瘦中年、拓跋宏,连同悲愤交加的韩闯,全都红着眼,将最后的灵力、最狠辣的手段,尽数倾泻向重伤的星孽!
这一次,攻击终于见效了!
星孽的核心被断矛重创,防御大减。众人的攻击落在它身上,炸开一团团紫黑色的雾气。它发出不甘的咆哮,剩余的力量开始失控暴走,身躯如同吹胀的气球般膨胀起来!
“它要自爆!快躲到门后去!”石岳骇然惊叫。
所有人用尽最后力气,连滚带爬地冲向那道半开的巨门,扑进门后的黑暗之中。
就在他们扑入的刹那——
轰隆——!!!
无法形容的恐怖爆炸在地宫门前爆发!紫黑色的毁灭洪流席卷一切,将祭坛、骨骸、岩壁尽数吞没、湮灭!
狂暴的能量冲击甚至冲入了巨门之后,将刚刚落地的众人如同破布娃娃般掀飞,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韩闯在昏迷前的最后一瞬,只感到怀中那枚消耗殆尽、化作普通石块的不周残楔投影微微发热,似乎与门后这片黑暗空间深处的某物,产生了遥远的共鸣。
然后,便是无边的黑暗与剧痛袭来。
不知过了多久。
滴答……滴答……
冰冷的水滴落在脸上,让韩闯从昏迷中缓缓苏醒。
浑身如同散了架,每一寸骨头都在呻吟。他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光滑冰冷的黑色岩石地面上。周围光线极其暗淡,只有头顶极高处,有一些天然形成的、散发着微光的晶簇,提供着聊胜于无的照明。
石岳、拓跋宏、屠刚、矮瘦中年,还有另外两名幸存的地煞宗弟子,都横七竖八地躺在不远处,个个带伤,昏迷不醒。
他抬眼望去。
他们似乎身处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溶洞之中。前方,一条宽阔散发着淡淡土黄色光晕的“河流”蜿蜒流淌,河水平静无波,却给人一种沉重如山的感觉。河流对岸,隐约可见一片朦胧如同雾气的光团,光团之中,似乎包裹着什么。
而更远处,溶洞的尽头,一座巍峨只剩下半截通体由某种温润白玉构成的巨大山体基座,沉默地矗立在黑暗之中。
山体基座顶端,依稀可见断裂的痕迹。
一股难以言喻的苍凉、悲壮、却又蕴含着无尽生机的气息,弥漫在整个空间。
这里……
难道就是不周山真正的……残骸内部?
那发光的河流,难道是传说中的“地脉元髓”?对岸光团中的,会是守门人残念提到的“息壤”吗?
韩闯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了。
而就在此时,对岸那团朦胧的光晕,忽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仿佛有什么东西,
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