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大捷的消息，如同飓风般席卷了整个大雍。
八百里加急的捷报在三日后的清晨送入皇城，当值太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捧着厚厚的奏章冲进御书房。
“陛下！大捷！东海大捷啊！”太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得变了调。
御书房内，一夜未眠、正对着东南海图沉思的皇帝李昱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他身侧，太子李晟、镇魔司指挥使厉昆仑、以及几位重臣也霍然起身。
“念！”
太监展开奏章，用颤抖却亢奋的声音，开始朗读由靖国公林夜、征南大将军王擎、以及玄天宗叶凌霄、青阳剑派岳清尘、百草谷木长老等人联名签署的战报。
“臣等启奏：星陨邪族于归墟之眼布设‘万魂归星’大阵，欲引天外星舟降临，覆灭东海……幸赖陛下天威，将士用命，于镇南关外血战七日……靖国公林夜，率精锐潜入归墟之眼核心，毁其阵基，斩其星使，引动归墟心髓反噬……又于阵外一剑斩碎星舟投影，破敌胆魄……此役，计击毁星骸战舟八艘，歼灭邪族傀儡大军逾三万，我军阵亡四千七百三十二人，重伤一万一千有余……锁星大阵得以保全，东海防线转危为安……”
战报内容详尽，从发现异常、制定计划、潜入破坏，到外围血战、最终逆转，条理清晰，功过分明。没有刻意夸大，也没有回避惨重的伤亡，但字里行间透出的铁血与辉煌，足以让任何听闻者心潮澎湃。
当念到林夜“引动归墟心髓反噬”、“一剑斩碎星舟投影”时，御书房内一片死寂，只剩下太监因激动而略显粗重的喘息。
皇帝李昱缓缓坐回龙椅，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眼神深邃难明。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四千七百三十二人……换东海三年安宁，值。”
他顿了顿，看向下方：“厉卿，你以为如何？”
厉昆仑微微躬身：“林夜此子，已可独当一面。其功，当重赏；其能，当重用。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陛下需早作打算。”
这话意有所指。林夜如今功劳太大，威望太高，又手握重兵，与各大宗门关系密切。若不加以制衡或妥善安置，恐成朝廷心腹之患，也易招致各方嫉恨。
太子李晟上前一步，郑重道：“父皇，儿臣以为，林国公忠心体国，屡次救社稷于危难。此番东海之功，更是挽狂澜于既倒，当重赏以安功臣之心，昭示天下。至于其他……儿臣相信林国公自有分寸。”
皇帝看了太子一眼，不置可否，转而看向几位重臣：“诸位爱卿，以为该如何封赏？”
户部尚书率先出列：“陛下，按《大雍军功爵赏律》，林国公此番之功，已远超‘拓土开疆、平定大乱’之功。当晋爵位，加食邑，赐丹书铁券，赏金银珍宝、灵材功法不计其数。”
兵部尚书却道：“陛下，林国公已位极人臣，爵无可晋。不若加封‘太傅’虚衔，赐其开府仪同三司之权，使其名正言顺总督东南军政。另，可将其麾下‘夜煞军’正式扩编为‘靖天军’，列为禁军序列，以示恩宠与倚重。”
几位重臣各抒己见，有主张厚赏财帛的，有主张加封虚衔的，也有隐晦提醒功高震主需要稍加抑制的。
皇帝静静听着，直到众人争论稍歇，才缓缓道：“拟旨。”
所有人立刻噤声垂首。
“靖国公林夜，忠勇无双，功在社稷，封镇海王，世袭罔替，加九锡，赐丹书铁券，享亲王仪制。划东海三州为其封地，总督东海一切军政要务，开府建牙，自置官属。”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镇海王！世袭罔替！加九锡！享亲王仪制！自置官属！
这几乎是将整个东海，划给了林夜作为国中之国！如此封赏，在大雍开国以来，除了开国初期几位立下不世之功的异姓王，从未有过！
皇帝却仿佛没看到众人惊骇的目光，继续道：“王擎，晋镇南侯，实封南川城。碧波部，敕封‘东海护国灵族’，赐王号，许其自治，永镇东海。玄天宗、青阳剑派、百草谷等参战宗门、世家，各有封赏，由礼部、户部拟单呈上。”
“另，”皇帝看向厉昆仑，“调拨内库‘星陨铁’三千斤、‘万年寒玉’百方、‘地脉元髓’十滴，并开放皇室‘藏经阁’三层以下典籍，赐予镇海王府，助其整军备战。”
“陛下！”有老臣忍不住出列，“此等封赏，是否太过……”
“太过？”皇帝打断他，目光扫过全场，“若无林夜，东海已沦为鬼域，星舟降临，生灵涂炭！届时，你我皆成亡国之奴，还有何封赏可谈？此赏，朕犹觉不足！”
他站起身，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此战，不仅仅是击退外敌，更是向天下昭示——凡为我大雍、为此界流血牺牲者，朕，绝不吝赏！凡通敌卖国、居心叵测者——朕，也绝不姑息！”
最后一句，杀机凛然，显然意有所指。
众臣心头一凛，不敢再言。
“拟旨吧。”皇帝挥挥手，“八百里加急，送往镇南关。朕，要亲自为镇海王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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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南关。
关城内外，一片肃穆与忙碌交织的景象。
阵亡将士的遗体已被收敛，部分就地安葬在关城后的英烈陵园，部分则由同乡护送回乡。重伤员在紧急搭建的医疗营地中接受救治，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城墙、码头正在抢修，损坏的战船要么拖回船坞大修，要么直接拆解成材料。缴获的星骸战舟残骸、傀儡碎片、以及各种奇异的星陨族造物，被分门别类，运往临时设立的研究工坊——由赵康留下的弟子、萧阵、以及从各宗门抽调来的擅长此道的修士共同负责分析研究。
林夜没有住在装饰一新的镇南将军府，而是在关城西侧一处相对僻静的院落处理公务。院外有星煞卫严密把守。
此刻，他正与周青、沈主簿、韩闯、李青、以及刚刚从后方赶来的石岳等人，商议战后事宜。
“抚恤银两、灵药已按最高标准拨付，阵亡将士家眷的安置也已开始。”周青汇报道，“另外，各宗门、世家此次出力颇多，按照国公爷的意思，已将部分缴获的战利品和朝廷第一批赏赐的物资，按功劳大小分配下去，反响很好。”
沈主簿补充道：“碧波部那边，银鳞长老亲自传讯，对陛下的敕封感激涕零，表示将全力配合我们，构建东海监控网络。他们已经派出了三支勘探队，沿着海沟外围，开始绘制更精细的海图。”
韩闯则负责军务整合：“夜煞军现存战兵三千二百人，其中精锐‘玄兵卫’尚有五百可战。王擎将军的边军经此一役，折损三成，但士气高昂，正在补充整编。另外，各宗门留下的助战修士，大约有三百人表示愿意暂时留下，协助防务。”
李青提及了物资：“关城储备消耗了六成，尤其是灵石、丹药和修复阵法的材料缺口较大。朝廷的补给船队已在路上，但需要时间。”
石岳则带来了技术方面的进展：“我们对星骸傀儡和战舟残骸的初步分析已经完成。这些造物的核心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星源金属’和‘魂能驱动系统’。它们的弱点是畏惧蕴含‘浩然正气’、‘雷霆’、‘净火’等属性的攻击。赵康师弟留下的‘破星符’改良方案已有眉目，预计威力能提升三成，成本降低一半。”
林夜静静听着，不时提出几点意见或追问细节。
当众人汇报完毕，他沉吟片刻，道：“抚恤之事，关乎军心民心，务必妥善，不可有丝毫克扣。各宗门世家，要维持好关系，他们是重要的助力。军队整编不能松懈，新兵训练要抓紧，我们要的是一支随时能战的精兵，不是乌合之众。”
“物资缺口，一方面等朝廷补给，另一方面，可以组织人手，探索东海诸岛。碧波部提到过，一些无人荒岛上可能有上古遗留的矿脉或灵药。同时，洞天……”
他顿了一下，看了看在场都是心腹，继续道：“洞天新生的‘内海’与‘灵田’，产出的灵泉水和低阶灵药，可以部分拿出来，弥补丹药和灵植的不足，但需谨慎，不可暴露根源。”
众人精神一振。洞天的产出虽然目前规模不大，但品质极高，对伤员恢复和低阶修士修炼大有裨益。
“至于技术研究，”林夜看向石岳，“是重中之重。不仅要研究如何破坏星陨族造物，更要尝试理解、甚至……模仿、转化他们的技术。比如那种‘魂能驱动’，若能为我所用，或许能开辟新的炼器、傀儡甚至阵法流派。此事，由你总领，萧阵辅助，需要什么资源，直接报给我。”
“是！”石岳激动领命。这等于将他放到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位置上。
众人又商议了许久，直到天色将晚，才陆续散去。
林夜独自走到院中，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
经此一战，他正式站在了舞台的中央，拥有了前所未有的权柄与资源，但也背负了更加沉重的责任与期待。
皇帝近乎裂土封王的厚赏，既是肯定，也是考验，更是一种无形的捆绑——将他的命运，与大雍、与东海彻底绑在了一起。
朝堂的暗流，各方势力的窥伺，星陨族随时可能卷土重来的威胁……这一切，都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但林夜心中并无太多惶恐。
他摸了摸胸口，感受着洞天那坚实而充满生机的脉动，感受着丹田中那颗蕴含着无限可能的洞天道丹。
力量，才是应对一切变局的根本。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韩闯压低的声音：“国公爷，有人求见。”
“谁？”
“对方自称……‘故人之后’，姓苏。”
苏？
林夜心中一动：“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穿着普通渔民粗布衣裳、皮肤黝黑、眼神却异常清亮的年轻人，在韩闯的引领下走进院子。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修为只有练气中期，但步伐沉稳，气息收敛得很好。
年轻人走到林夜面前，郑重地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晚辈苏寻，拜见镇海王。”
苏寻？苏晓的族弟？
林夜记得这个名字。正是他潜伏星骸岛三年，传递出了关键情报。
“不必多礼。”林夜抬手虚扶，目光温和地看着他，“你兄长苏晓，是我的袍泽，更是英雄。你也是。”
苏寻眼眶微红，强忍激动，从怀中取出一枚用油布仔细包裹的物件，双手呈上：“王爷，此物……是晚辈在星骸岛潜伏时，于一处废弃的古代祭祀坑中发现。当时只觉得它材质特殊，与星陨族的东西截然不同，便偷偷藏了起来。后来脱险，一直带在身边。日前听闻王爷在东海，又大破星陨族，晚辈觉得……此物或许对王爷有用。”
林夜接过，解开油布。
里面是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玉、触手温润的残片。残片呈不规则的弧形，边缘有断裂的痕迹，表面刻着极其古老、已经模糊大半的纹路。那些纹路，隐约像是……山峦？
更奇特的是，当林夜的手指触碰到残片时，洞天深处，那枚一直安静悬浮的归墟龙鳞，竟然再次发出了清晰的共鸣震颤！
而残片本身，也微微发热，表面的古老纹路闪过一丝土黄色的光泽。
林夜瞳孔微缩。
这气息……厚重、苍茫、巍峨，与归墟龙鳞的深邃浩瀚、净世海心炎的纯净炽烈截然不同。
“你在祭祀坑中还看到了什么？”林夜沉声问道。
苏寻回忆道：“那坑很深，里面堆满了各种上古生物的骨骸，大多都已石化。这块残片就压在一具特别巨大像是某种巨龟的骨架下方。坑壁上还有一些壁画，但腐蚀得太厉害，只能依稀看到……好像是一座顶天立地的巨山，然后天崩了，山也倒了……还有……一些穿着古老服饰的人在朝拜，也有可能……在修补？”
顶天立地的巨山？天崩？山倒？修补？
几个关键词在林夜脑海中碰撞，结合归墟龙鳞的异常反应，一个名词呼之欲出。
不周旧墟！
上古三大封禁节点之一！与归墟之眼并列的存在！
难道……这块残片，与不周山有关？是某种信物，或者……钥匙的碎片？
林夜深吸一口气，将残片小心收起，看向苏寻的目光更加温和：“此物对我极为重要。苏寻，你可愿留在我身边做事？”
苏寻浑身一震，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晚辈愿为王爷效死！”
“好。”林夜点头，“你先跟在韩闯身边熟悉军务。你擅长潜伏侦查，未来有大用。”
“谢王爷！”
送走激动不已的苏寻，林夜回到房中，再次取出那块残片，仔细端详。
洞天内的归墟龙鳞共鸣更加强烈，仿佛在呼唤着久别的同伴。
“不周旧墟……”林夜喃喃自语。
归墟之眼的危机暂时解除，但修补天道、对抗星陨族的道路还很长。这不周旧墟，或许就是下一个关键。
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更强大的力量，也需要……更可靠的盟友。
窗外，夜幕降临，星斗初现。
东海的风浪暂时平息，但更广阔的天地与更深邃的秘密，正等待着探索。
新的征程，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