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良心!真不是我!克洛伊,咱俩以前什么关系?我跟你说虚的有意思么?”
他咂了咂嘴,烦躁道:“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是我干的,我说假如,又能拿我怎么样?无非赔钱,赔多少?他们开个价,我赤霜家还出不起么?至于吃官司……呵,咱们这种身份,真进去了也就是换个清净地方待着,该有的伺候一样不少,过段日子风头过去,该怎么着还怎么着。”
他摊了摊手真诚道:“所以,要真是我,我犯得着在这儿跟那小丫头片子耗这么久?直接认了早点打发走不就完了?麻烦!”
克洛伊抱着手臂,冰蓝色的眼眸静静看着他表演,脸上那点笑意让人捉摸不透:“那人家干嘛非咬死是你?”
“我他妈怎么知道!”埃里克有些抓狂地挠了挠他梳得油光的头发,表情扭曲:“大概……是看我不顺眼?或者不知道从哪儿听了些风言风语?我承认,我平时是有点不拘小节,名声可能没那么光鲜。但弄死个小屁孩?我至于么我?”
他重重叹了口气,再次看向克洛伊时,恳求道:“克洛伊,看在朋友一场的份儿上,帮个忙,行不?想办法把你家那位小祖宗先哄回去,赤霜领的事儿,让赤霜领自己解决,你妹妹再这么查下去,我这脸,我们赤霜家的脸,真没地方搁了,以后这领地里,谁还拿我当回事?”
克洛伊没立刻接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
“他身上的味道不对。”
奥劳拉轻柔空灵的声音兀地在克洛伊的脑海里响起:“有魔族的气息,他最近和魔族,或者是与魔族有关联的事物接触过。”
克洛伊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但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却纹丝未动,过了片刻,他象是思考了几秒,然后耸了耸肩。
“行吧,”克洛伊终于松口,随意道:“你说得也有点道理。我去跟米丝莉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先把人带回去。毕竟堵在这儿也确实不是个事儿。”
埃里克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用力拍了拍克洛伊的肩膀:“够意思!还是你明白事儿!回头请你喝酒,最好的冰火焚心!”
“好啊,我可记着了。”克洛伊笑呵呵应下,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回台阶中央。
米丝莉依旧站在那里,冰蓝色眼眸望着远处街道,侧脸线条绷得有些紧。
克洛伊走到她身边,没说话,只是用下巴朝旁边城主府围墙阴影下稍微清净点的角落示意了一下,然后率先走了过去。
米丝莉尤豫了一下,还是抿抿唇,迈步跟了过去。
站定在阴影里,远离了人群的喧嚣和埃里克窥探的视线。
米丝莉抬起头,冷冷地看着克洛伊:“你要说什么?如果是替他说情,或者劝我放弃,那就不必了。”
克洛伊没接这个话茬,反而问道:“你这样耗着,有用吗?”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没有证据。人家咬死了不认,你就算在这儿站到复苏节过去,又能怎样?
克洛伊同样声音淡淡:“强行抓人?以什么罪名?凭苦主一面之词?别忘了,这里是赤霜领,不是霜魂城。”
“那你说怎么办?”她硬邦邦道:“该查的我都查了,现场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唯一的人证就是里德尔夫妇,物证一点没有。埃里克那边的人口径一致,都说那天晚上他在城里的酒馆玩到天亮。”
克洛伊摩挲着自己光滑的下巴,冰蓝眼眸望向街道尽头,那里有几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行人匆匆走过,不见半个孩童身影。
他忽然开口,话题跳转得有些突兀:“你来的时候,有没有发现,整个赤霜领好象都看不到什么小孩子?”
米丝莉一愣,虽然不解其意,但还是点了点头:“是有这个感觉。街上看不到玩耍的孩子,村落里也静悄悄的。我问过随行的本地向导,他说是因为最近领地里不太平,有野兽或者别的什么传闻,家家户户都把孩子看得很紧,或者送走了。”
她顿了顿,疑惑地看向克洛伊:“可这跟里德尔家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克洛伊没说话。
原本他也觉得可能没什么直接关系,顶多是赤霜领治安堪忧,赤霜伯爵治理无方。
但刚刚奥劳拉说埃里克那家伙身上有魔族的味道……还有刚刚埃里克的表现,虽然他说的好象很有道理,但他总觉得这里面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他叹口气:“总之,现在堵这没用,走案发地点看看去,反正你现在也没有更好的突破口,对吧?”
米丝莉沉默地看着他,过了好几秒,她冷冷地开口:“所以,你以前的那个样子,真的是装出来的吗?”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装?某种程度上算是吧,但真相远比这个要复杂离奇千万倍,可他没法解释,原本他坚信原本的那个克洛伊和现在的自己压根就不是一个人,可是此前在浴室里奥劳拉和他说的那些话也没办法无视。
事到如今,连他自己都已经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又如何去回答米丝莉?
而米丝莉却似乎并不真的期待他的答案。问出这句话后,她就象用尽了所有力气,她偏过脑袋,淡淡道:“案发现场在城外西南边的林场附近,里德尔家是那里的伐木工。”
说完,她不再看克洛伊,转身,挺直那尚显单薄却已初具风骨的脊背,朝着台阶下自己的护卫走去。银色长发在寒风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克洛伊站在原地,看着她小小的,却努力显得挺拔坚定的背影,抬手揉了揉眉心,一时无言。
“……”
寒风卷过赤霜城主府门前的广场,扬起细碎的雪沫。
台阶上,埃里克看着带着多铎家的护卫骑士和里德尔夫妇一同远去的两人,眼底一阵阴沉。
他拉了拉华贵的雪貂皮大氅,转身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洞开的城主府大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