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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脏款账单的临终录像(1 / 1)

瑞士苏黎世联合银行那扇厚重的黄铜大门,在费小极眼前缓缓闭合,隔断了外头湿冷的、带着昂贵香水味儿的空气。“操,这地方比南岭县医院太平间还瘆人…” 他缩了缩脖子,感觉后脖颈凉飕飕的。脚下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能照出他那身皱巴巴、在机场免税店咬牙买的打折西服的廉价感,还有郝帅——旁边这个像受了惊的鹌鹑一样的郝胖子。

他费小极,南岭县曾经的小混混,如今居然站在了传说中的瑞士银行总部门口?就为了郝建国那老王八蛋藏在国外的脏钱?这事儿他自己都觉得魔幻。

“极…极哥,真要进去啊?”郝帅的声音带着哭腔,胖脸上全是汗,“我爹肯定是被人弄傻了才乱咬!他…他怎么可能把钱存在瑞士?还让我跟你来取?这他妈不是送我俩上路吗?”

费小极心里也七上八下,跟揣了二十五只耗子——百爪挠心。郝建国这老狐狸在纪委交代得太痛快,痛快得不正常。瑞士银行?匿名账户?这哪是自首,分明是钓鱼!钓谁?钓他费小极这条不值钱的小杂鱼?还是钓背后更大的鱼?“妈的,要不是郝胖子说账户里有九爷当年‘借’给陈北斗周转的巨款,有老子的份儿…打死我也不来这鬼地方!” 贪念和恐惧像两条毒蛇,在他心里绞成一团。他强装镇定,一巴掌拍在郝帅后脑勺上:

“怂个屁!来都来了!你爹亲口交代的账户和密码,白纸黑字写着呢!取了钱,回去捞你爹!顺便…嘿嘿,拿回老子应得的!”他咽了口唾沫,给自己壮胆,“走!跟老子进去,见识见识洋鬼子的钱库!”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叫汉斯的经理,金丝眼镜,鹰钩鼻子,头发梳得苍蝇拄拐棍都站不住。那眼神,礼貌得像冰雕,扫过费小极那不合身的西装和郝帅油腻的头发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浸淫在骨子里的傲慢。

“郝先生(他指的是郝帅),费先生,”汉斯的英语带着德语腔调,语速不快,但每个词都像冰珠子砸下来,“郝建国先生的账户,我们已收到相关司法协助函件并核实完毕。但账户性质特殊,属于高度敏感信托账户。开启它,除密码密钥外,按照委托人生前与银行签署的附加协议,还必须完成一项强制程序——观看一段由委托人存入的、指定唯一的影像资料。这是开启动用账户的必要前置条件。”

“啥玩意儿?看电影?”费小极懵了,“郝建国这老王八蛋还有这雅兴?死到临头了还拍片留念?” 他下意识地用南岭话嘀咕了一句。

郝帅更是紧张得直搓手:“汉…汉斯先生,什…什么影像?不会是我爹的…遗言吧?”

汉斯推了推眼镜,嘴角似乎向上弯了极其细微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怜悯:“确切地说,是闫九先生——也就是你们口中的‘九爷’——临终前的一段监控影像备份。由郝建国先生亲自签署文件,委托我行在特定条件下播放给特定关联人。费先生,您就是那个‘特定关联人’。”

轰!

费小极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九爷?临终监控?郝建国存的?给我看?!” 一股寒气从他脚底板猛地窜起,顺着脊椎骨直冲头顶天灵盖,激得他头皮发麻!这他妈什么路数?郝建国和九爷不是死对头吗?九爷临死前的监控,怎么会在郝建国的瑞士账户里?!还要放给他费小极看?!

反常!太他妈反常了!

“看!现在就放!”费小极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劈了叉,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巨大的、不祥的预感攥紧了他的心脏。九爷的死…难道真像他当年隐隐感觉的那样,没那么简单?

汉斯微微颔首,面无表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三人穿过一条条需要多重密码和虹膜验证的冰冷走廊,最终进入一个只有几平米、隔音极好的小黑屋。屋里只有一张桌子,三把椅子,正前方墙壁嵌入一块不大的屏幕。

冰冷的蓝光从屏幕亮起,画面有些模糊,带着老式监控特有的颗粒感。背景是一间装修奢华、设备齐全的病房——正是当年九爷在南岭县那家私立医院的特护套房。

画面中心,是躺在病床上的九爷。他瘦得脱了形,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脸上戴着氧气面罩,露出的皮肤透着一种类似那福利院童工骸骨的、不祥的灰败色。床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微弱的“嘀…嘀…”声。

九爷的眼睛半睁着,浑浊的目光似乎没有焦距,又似乎穿透了屏幕,死死地盯着此刻坐在小黑屋里的费小极!

费小极浑身汗毛倒竖!尽管隔着屏幕,隔着生死,他还是被那目光攫住了!那里面有太多东西——愤怒?不甘?嘲讽?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画面静止了几秒。只有那“嘀…嘀…”声,像催命的鼓点,敲在费小极心尖上。

突然!

一只手毫无征兆地从画面左侧伸了进来!

那只手,戴着一只非常普通的、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劳保线手套!正是南岭县工地、小摊贩最常见的廉价货!

!那只戴着手套的手,动作极其稳定,甚至带着一种冷酷的精准,丝毫没有犹豫,径直伸向九爷脸上的氧气面罩导管接口处!

它不是去调整!

而是猛地捏住了那根连接着九爷生命气息的透明软管!

狠狠一拔!

嗤——

一声轻微的、气体泄露的声音仿佛从画面里直接钻进了费小极的耳朵!

反转!

九爷灰败的脸瞬间扭曲!他的眼睛猛地圆睁,布满血丝,死死地、绝望地瞪向那只手伸来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可怕抽气声!监护仪上原本规律的波形瞬间化作一条疯狂的直线,尖锐凄厉的警报声撕裂了病房的死寂!

那只戴着手套的手,在九爷生命迹象消失的瞬间,利索地收了回去,消失在画面边缘。整个谋杀过程,快、狠、准,不超过三秒钟!干净得像一场精心排练的表演!

“啊——!!!”

郝帅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画面吓得魂飞魄散,惨叫一声从椅子上摔了下去,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费小极则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椅子上,浑身冰冷,血液都凝固了!他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条刺眼的直线和九爷死不瞑目的脸!

“拔…拔管子?!有人杀了九爷?!就在病房里?!就在那些医生护士眼皮子底下?!” 巨大的冲击让他脑子一片混乱,愤怒、恐惧、难以置信炸成一锅粥!但紧接着,一个更让他头皮炸裂的细节像冰锥一样刺入他的意识!

那只手套!

那只灰色的、洗得发白的劳保线手套!

“阿芳?!” 这个名字带着血腥气,从他牙缝里挤了出来!

南岭工地,阿芳坐在轮椅上监工,手上戴的,就是一模一样的手套!甚至有一次,费小极还因为她手套食指处那个用同色线笨拙缝补过的小破口嘲笑过她的手艺!那画面,此刻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他脑海里!

“不可能…不可能是她…她凭什么?九爷把船票给了她…” 费小极心里拼命否认,但那个手套的影像,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他的神经。

屏幕画面归于沉寂,只有那条刺目的直线和凄厉的警报长鸣。

爆点!

汉斯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死寂的小黑屋里响起,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费先生,根据郝建国先生委托的附加条款,播放此段影像后,我行有义务提供一份当年警方对闫九先生死因调查的补充说明附件——关于在案发现场提取到的微量纤维痕迹的检验报告副本。”他操作了一下手中的平板,小黑屋内一块隐藏的打印机开始运作。

滋滋滋…

一张薄薄的纸被吐了出来。

汉斯将它推到失魂落魄的费小极面前。

费小极颤抖着手,抓起那张纸。报告是英文的,夹杂着专业术语,但他能看懂最关键的部分——结论:

颜色:灰色

磨损及特定修补痕迹特征:与三年前南岭县人民医院住院部清洁工张素芬(张姨)病房床头遗留的一只灰色劳保手套(证物编号:nl-pd-ev-0307)高度吻合。该案至今未破。

张姨!张姨的病房!

费小极脑子里“轰隆”一声巨响!

当年张姨在县医院住院部离奇死亡,现场就找到一只遗落的灰手套!这事成了悬案,也是阿芳心里最大的疙瘩!她一直认为是九爷或者陈北斗的人干的!

可现在,银行提供的这份报告,清清楚楚写着:杀死九爷的凶手戴的手套纤维,和张姨病房里发现的那只手套,高度吻合!

“同一个凶手?!” 费小极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彻底砸碎了!“手套…手套…阿芳她…” 混乱的线索在他脑子里疯狂冲撞。阿芳恨九爷,恨他当年对希望村的见死不救,恨他把张姨卷进来…她有动机!她也一直戴着那种手套!而且,九爷死的时候,她探望最频繁,完全有机会下手!难道…难道她为了报仇,杀了九爷,还嫁祸给当年害张姨的势力?张姨的死…难道也和九爷有关?或者…根本不是九爷的人干的?那手套…到底是谁的?!”

钩子!

就在费小极心神剧震、三观崩裂的当口,他裤兜里那个破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是他设定了特别关注的——阿芳的直播间推送!

费小极手忙脚乱地点开链接。

直播画面有些晃动,背景是喧嚣的工地噪音,但镜头正中央,是阿芳那张苍白又平静得可怕的脸。她似乎就在渡厄慈恩医院的筹建指挥部门口,轮椅后是那片刚刚清理出来、准备奠基的坑地旧址。阳光刺眼,她却像感觉不到。

她没说话,只是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将双手举到了镜头前!

那双手,骨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因为长期劳作和那次车祸后遗症,带着粗糙的痕迹。此刻,这双手上,赫然戴着一双——灰色的、洗得发白的劳保线手套!左手食指的位置,那个用同色线歪歪扭扭缝补过的小破口,在直播镜头下,清晰无比!

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了!

“芳姐怎么了?”

“这手套…工地都戴这种啊?”

“等等!卧槽!这破口!跟网上传的那个瑞士银行爆出来的凶杀录像截图里的手套好像!”

“不会吧?????”

“阿芳总指挥???”

阿芳的目光穿透屏幕,冰冷、疲惫,却又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她用一种近乎平静的、毫无波澜的声音对着麦克风说,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在每一个观看者的心上:

“不用猜了。”

“九爷病房里那只拔管子的手…”

“和张姨病房里留下的那只手套…”

她举起戴着灰手套的双手,像一个等待审判的囚徒,直视着镜头,嘴角甚至扯出一丝极淡、极苦的弧度:

“就是这双手套。”

“铐子呢?”她平静地问,像是在问天气,“这玩意儿戴久了,也该摘了。”

“这双手,该铐起来了。”

话音落下,直播信号瞬间中断!屏幕一片漆黑!

“啪嗒!”

费小极的手机掉在冰冷的银行地板上,屏幕摔得粉碎!

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在椅子里,脸色比外面的雪还要白!

“她…她认了?!阿芳…真的杀了九爷?!连张姨的死也…” 巨大的荒谬感和彻骨的寒意淹没了他。他以为自己看到了真相,可这真相像一张巨网,把他死死缠住,几乎窒息。“为什么?她为什么现在认?瑞士录像刚爆出来她就认?这也太巧了!太他妈反常了!”

“极…极哥…”郝帅瘫在地上,裤子湿透,抖得像筛糠,“钱…钱还要不要了?”

钱?

费小极茫然地看着汉斯那张冷漠的职业化面孔,再看看地上摔碎的手机屏幕上残留的漆黑直播画面。瑞士银行的匿名账户,九爷的临终录像,阿芳那双举起的、戴着手套的手…

“要钱?” 费小极喉咙里发出一声濒死野兽般的嗬嗬低笑,充满了绝望和自嘲,“郝胖子…咱哥俩…怕是活不过今晚了…” 他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那张由手套纤维串联起来的巨大阴谋之网,正缓缓收紧。阿芳的认罪,是结束?还是另一个更恐怖漩涡的开始?九爷棺材里那个铁盒子,到底是谁埋下的?郝建国的痛快交代,瑞士银行的强制录像…这一切的一切,仿佛有一双冰冷的手,在幕后精准地操控着每一个棋子!

他猛地想起录像最后,那只戴着手套的手缩回去时,袖口边缘一闪而过的模糊印记——像是一个小小的、深色的纹身一角?当时心神巨震没看清,现在想来,那形状…似乎…像半张观音脸?

阿芳…从不信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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