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王袖袍一甩，沉声道：“蟹将！虾帅！速来殿前！”
不多时，两道身影踏入珊瑚殿——左侧蟹将军青甲覆身，螯钳上寒光凛冽，正是东海明面上的第一高手奔波儿霸；右侧虾元帅红袍裹体，虾须如钢针颤动，正是与他齐名的霸波儿奔。
“海面有强者踏浪而行，分明是卖弄神通！”
龙王指节敲着龙椅，语气冷厉。
“你二人速去查探：若只是无心路过，便劝他从空中走；若敢故意挑衅，立刻点齐东海大军，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打出去！”
“喏！”
二将齐声应道，转身掠出龙宫，破水而出时激起两道水柱——刚到海面，便见一道魁梧身影踏浪而来，牛角映着日光，周身妖气沉凝如岳。
奔波儿霸螯钳一握，正欲上前喝问，却被霸波儿奔猛地拽住胳膊。
“兄弟莫急！”
霸波儿奔声音发紧，目光死死盯着那道身影。
“这牛妖身上的气息……太恐怖了，竟让我想起当年的真武大帝！”
“真武大帝？！”
奔波儿霸闻言，青甲下的身躯猛地一颤，眼中瞬间闪过浓烈的后怕——想当年，他二人尚未归附龙宫，仗着洪荒异种的神通，跑到东胜神州兴风作浪，奔波儿霸化名颜良，霸波儿奔化名文丑，结果撞上真武大帝！
当年二胎踏破黄河浊浪时，竟撞破真武大帝凡尘劫。
彼时大帝隐去法身，化名关羽，一身玄袍染霜雪，虽未觉醒真我，真仙修为已如渊似海。
闻听奔波儿霸、霸波儿奔二妖，化名颜良、文丑之名盘踞河底，吞舟食岸，污了九道水脉，当即提刀踏浪，要将这对妖物挫骨扬灰。
二妖眼界如井底之蛙，只当来者是寻常真仙修士，挥着狼牙棒便迎了上去。
那一战，打得黄河倒卷，云絮崩碎！二妖同境联手，爪牙撕裂罡风，竟凭着一股凶戾之气，逼得关羽衣袂染血，险些伤了肉身。
这一逼，却捅了天！
关羽体内沉眠的真武元神，被这缕凡尘血光惊醒，刹那间紫电绕体，帝威冲霄！未等二妖反应，一柄无形帝刀已劈落——只听咔嚓两声，颜良、文丑肉身齐腰而断，鲜血染红半条黄河！
亏得二妖机警，残躯未寒便弃了肉身，裹着元神借水遁亡命奔逃。
而真武大帝因劫数未竟，元神只醒了一瞬，见妖物逃向东海，便敛了帝威，任由关羽的意识重归主导，未再追杀。
二妖拖着残魂逃回东海，刚爬上岸便撞见巡海的东海龙王。
老龙王见这对妖物虽断了肉身，却仍相互搀扶，竟有几分患难情义，不由抚须长叹，破例将二人收入麾下，传了龙宫正统仙法。
如今二妖修为日深，越琢磨当年那道帝威，越觉脊背发凉——那哪是什么真仙修士，分明是九天之上的真武大帝，只差一步便要将他们的元神都碾成飞灰！
牛魔王斜睨了眼碧波下两道灵光，见是太乙金仙修为的水族妖修，那股子爱交朋友的热肠顿时烧了起来——虽瞧着是虾蟹化形，却自带几分龙宫淬炼的悍勇气度，倒不像寻常水妖那般畏缩。
他顿住云步，声如洪钟撞玉，震得水面泛起圈圈涟漪：“某家积雷山平天大圣牛魔王！水下两位兄弟，何不上来喝盏酒，唠上一唠？”
碧波骤起两道水箭，奔波儿霸、霸波儿奔踏浪而出，腰间兵戈还沾着碎藻，对着牛魔王拱手行了一礼，声线里带着几分拘谨：“龙宫虾元帅、蟹将军，见过平天大圣。”
“哈哈哈哈！原来是东海龙宫的二位将军！”
牛魔王抚掌大笑，心里头压根没听过这名号，可对他来说，只要是太乙金仙的硬茬，管你是虾兵蟹将还是山精树怪，皆是值得交的兄弟，把“四海之内皆手足”这话揣得比本命法宝还牢。
“早闻二位大名，只恨没缘相见，今日一看，果然是条汉子！”
这话入耳，奔波儿霸兄弟俩顿时眼冒精光——牛魔王那可是大罗金仙的巨擘！连这等人物都听过自己名号？惊喜得尾巴尖都忍不住晃了晃，只觉浑身骨头都轻了三分。
见牛魔王这般好说话，奔波儿霸心头一松，忙将来意和盘托出，语气里少了几分拘谨。
“平天大圣，您方才在海中展神通赶路，惊得龙宫水府晃了三晃，龙王殿下特命我兄弟二人前来查看缘由。”
牛魔王闻言，仰头又是一阵爽朗大笑，震得周遭浪涛翻涌。
“原来是这等小事！无妨无妨，俺老牛便随你们走一遭，当面给老龙王赔个不是。”
“这……如此便谢过大圣宽宏！”
奔波儿霸兄弟俩对视一眼，暗自点头——没想到这位大罗金仙竟这般好打交道，连忙拱手应下。
东海龙宫大殿内，老龙王见牛魔王踏浪而来，龙颜瞬间堆起和善笑意，起身相迎。
“哈哈哈哈！老龙还道是哪个泼猴来东海戏浪，原来是平天大圣驾临！大圣千年未在三界露脸，今日怎的有空踏足我这东海水府？”
老龙王目光扫过牛魔王周身凝而不发的大罗威压，眼底忍不住掠过一丝艳羡。
牛魔王摆了摆手，语气随性：“老龙王客气了，俺老牛正要去见一位前辈，路过东海时没拿捏好力道，搅了你的清净，莫要见怪。”
“大圣这话可是折煞老龙了！”
老龙王忙摆手，笑着打圆场，“方才不知是大圣驾临，才让虾蟹二位将军去探看一二。”
“若是早知晓是你，老龙定当亲自出海相迎！来人，快备上龙宫佳酿，今日本王要陪大圣喝个痛快！”
牛魔王见此，抬手指了指身侧的奔波儿霸兄弟，大咧咧开口：“老龙王，左右酒桌空着，不如让这两位兄弟一同坐下喝酒，热闹！”
东海龙王眼神微凝，转瞬便化开笑意，对着二妖摆手：“好！蟹将军、虾元帅，既然大圣开口留客，你们便陪大圣痛饮几杯，莫要失了礼数。”
宴席开在水晶殿，龙宫侍女皆是年方二八的娇俏模样，旋身跳起人间流传的《邯郸学步》舞，水袖翻涌间竟带起几分仙韵。
牛魔王久未尝海族珍馐，一时贪杯，将千年佳酿喝了个底朝天，索性在龙宫宿了一宿。
次日晨起，眼底黑眼圈重得像挂了两轮墨月，猛地记起要去见前辈，忙匆匆与东海龙王道别，踏浪离开了水府。
牛魔王刚走，东海龙王脸上的笑意便淡了，盯着奔波儿霸兄弟，语气沉了几分：“你们可知那平天大圣，是何等来头？”
霸波儿奔挠了挠头，斟酌着回道：“听闻千年之前，三界有七大妖王并称，自号七大圣，曾联手反过天庭，战败后便销声匿迹了。其中齐天大圣孙悟空，如今已是佛门斗战胜佛，其他的……便不知了。”
“我倒听过一嘴！”
奔波儿霸接话，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
“被镇在北海冰渊的那只逆蛟，好像和七大圣有关联，据说便是当年的覆海大圣？”
“哼，你们啊！”
东海龙王重重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悦。
“可知你们将牛魔王引来，若是让他知晓，他那位兄弟正被龙宫镇压，岂不是引火烧身？日后切记，莫要再胡乱将这些上古妖王，招进我东海！”
叹完气，老龙王看着二妖——这俩虽是海族异种，更是他视作弟子般看重的部下，可终究少了些三界历练的眼界，半点不知其中凶险。
念头一转，心底已然生出主意：是该让这两个夯货，出去好好闯一闯，磨磨性子，长些见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