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长,你从几天前开始收不到信号的?”
“四天前还行,三天前就彻底没声了。”船长回忆后肯定地答道。
李复兴闻言,在航线上标出了三天前船只的大概位置,又标出了现在的位置。
“收音机的短波信号长距离传播,完全依赖电离层的反射。”
“如果我们的船和信号源之间,存在一大片足以遮蔽电离层的厚重雨云,那么处于这个方向的接收设备,就无法捕捉到反射回来的信号。”
“船长,我们宁静号以十节的航速前进,一天能走440公里,三天就是1300多公里。”
“在这么宽的范围内,信号持续中断,你不觉得这很反常吗?”
船长听完,也端着酒杯沉思起来。
“确实很奇怪,如果不是收音机坏了,那就说明无线电波在传播途中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这空旷的太平洋上,能阻断无线电信号的,恐怕只有台风了。”
邓船长一边自言自语地分析,一边推导,当得出结论时,他才猛地看向李复兴。
“所以,你的意思是,在我们和气象站之间,有一个海上风暴?”
“我正是这么想的,船长。我们必须尽快核实这个推测。”
“您在北美那边还有朋友吗?能否发个电报,请他们打听一下最新的气象信息。”
“我马上去给旧金山的老伙计发电报,让他们查查最近的天气状况。”
说完,船长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转身快步离开了驾驶室。
李复兴只负责提出疑点,航海是邓船长的专业领域,只要点明了问题所在,他自然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一个小时后,邓船长面色凝重地回到吧台,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
他先是猛灌了一大口,才压低声音对李复兴说:“旧金山回电了,一个巨型风暴正在形成,不偏不倚,正好挡在我们前方的航道上。”
“我已经命令舵手转向南方,但这能否让我们逃出生天,我没有半分把握。”
“我们现在和风暴的距离是多少?”
“如果它停在原地,我们还有两天航程。但问题是,它正笔直地向我们冲过来。”
“也就是说,我们最多只剩下一天的时间就会和它迎头相撞。要是转向南边,大概能为我们争取到三个小时。”
“可以在海图上给我看看具体路线吗?”李复兴向船长提议。
邓船长举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跟我来,看看海图。也许你这个外行人能有什么奇思妙想。”
两人走到船长室角落的一张方桌前,桌子表面覆盖着一整块玻璃,下面压着一张巨大的世界航海图。
邓船长用一支红色记号笔,在玻璃上划出一条狰狞的轨迹。
“这是风暴的移动路径,它在南太平洋成型,最初只是三个不起眼的小气旋。”
“但很快,它们就合为一体,形成了一个怪物。它以关岛为轴心,在千里之外画出了一道半圆,从关岛南部一路肆虐到北部。”
“然后,它调转方向,一路向东北偏东移动,现在,它的目标就是我们。”
“你看,三天前,它就已经彻底切断了我们和气象站的联系。”
“这就是为什么我的无线电从那时起,就再也收不到任何预警信号了。”
“这是今年第十九号台风山火。你之前的猜测完全正确。”
邓船长说到这里,停下笔,目光沉沉地看着李复兴。
“说句丧气话,我们这次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李复兴眉心紧锁:“你这么肯定?”
“山火的风暴半径超过一千公里,中心风速高达140节。我们的船最快也只有12节,拿什么跟它赛跑?”
邓船长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要是能早点得到预警就好了,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现代货轮遭遇台风并不罕见,但一切都要看风力等级和船只自身的状况。
宁静号已经下水十五年,船体老旧,面对“山火”这种14级的超级台风,邓船长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李复兴听完,心中也蒙上了一层阴影,但这股不安很快就消散了。
他有最后的底牌,只要自己还活着,就能把师教授一家收进空间。
所以对他而言,这只是一个棘手的麻烦,远非死局。
“邓船长,别这么悲观。你是经验丰富的老船长,什么风浪没见过?这次无非是风浪更大一些罢了。”
“我们把所有人都发动起来,拼尽全力,剩下的就交给老天爷。海上的事,妈祖娘娘会看着我们的。”
“你说得对,是我年纪大了,锐气都磨没了。水手,天生就是和风浪搏命的,谁还没见过惊涛骇浪。”
“李先生,多谢你的这番话。说起来,你也信妈祖?”
“哈哈,我这人入乡随俗。进了山就拜山神,下了海自然就敬妈祖。”
“哈哈,先生真是个妙人,豁达!我这就去召集船员,我们同舟共济,共渡此劫!”
水手们很快被召集起来,邓船长简明扼要地宣布了台风的消息,随即开始布置任务,每个人都领到了自己的职责。
李复兴也没有闲着,他径直去了师教授的房间,向他们说明了情况。
“师教授,我们的航线上出现了一个非常强大的台风,这次的情况相当危险。我希望,在最紧急的关头,你们能像上次那样,完全信任我。”
李复兴一提“像上次一样”,师教授立刻想起了在洛杉矶外海遭遇海岸警卫队时的惊险一幕。
当时这位神秘的“峨眉峰”先生也是这样说的,让他们信任他,结果一家人便真的神不知鬼不觉地脱离了险境。
很显然,他拥有某种不为人知的特殊手段,可以确保家人的安全。
有了上次的信任基础,师教授这次毫不迟疑,立刻点头。
“峨眉峰先生,我们全家都听您的安排。”
“叔叔,这次我们还是要吃那种小药丸吗?”一直很安静的师教授女儿,忽然抬头问道。
“是啊,小姑娘。”李复兴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和上次一样,只要睡一觉,醒来后所有的危险就都过去了。”
“没问题,您随时可以过来。”得到师教授的承诺后,李复兴便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