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复兴特意嘱咐师教授,这几天尽量不要离开船舱。
谁也无法保证,那些上船送货的人里是否混杂着fbi的探子。
在这个年代,fbi在老美国内的渗透无孔不入。
尤其是在前任局长胡佛执掌fbi长达48年的时间里,其权势达到了顶峰,甚至能让总统都忌惮三分。
胡佛去世虽已数年,但他的继任者依然掌握着庞大的线人网络。
像这种能控制码头补给工作的地方组织,李复兴相信,里面百分之百有fbi的眼线。
师教授正处在被通缉的敏感时期,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李复兴这几日寸步不离,时刻监控着所有登船的陌生面孔,确保师教授的安全万无一失。
期间,他确实注意到有几个送货工看似不经意地四处打探,试图了解船上的情况。
所幸,宁静号的船员都是霍家精挑细选的自己人,或多或少都有些亲缘关系,并且过去也曾协助执行过一些秘密任务,保密意识很强。
他们对这些刺探守口如瓶,没有透露任何关于中途登船的非船员信息。
或许宁静号并非重点监视对象,对方在试探了几次无果后,便没有了后续动作。
三天后,当所有补给工作完成,李复兴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弛下来。
最后一天晚上,邓船长过来邀请李复兴,问他是否愿意一同参加当地一个华人社团举办的宴会。
李复兴心中颇为意动,很想去见识一番,但考虑到任务在身,不宜节外生枝,最终还是婉拒了。
不过他心里清楚,旧金山是美洲华人的重要聚集地,他相信自己将来一定还有机会再来。
深夜,邓船长从宴会归来,带回一个爆炸性消息:白头鹰的新一任总统已经选出来了。
这个消息让李复兴猛然惊醒,原来这关键的一年,即将画上句号。
新当选的吉米总统,在白头鹰历任领导人中堪称一个异数。
用李复兴的话来评价,他的性格可以概括为两个字——“好人”。
这并非讽刺,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好人。
即便是他的政敌,也从未在道德层面攻击过他。
可以说,吉米是白头鹰总统中的道德楷模。
他所做的许多事,如果放在华夏,完全称得上是公仆的典范:正直、忠诚、品德高尚,一个所有人都乐意与之交朋友的人。
李复兴时常感到困惑,为何美利坚的土壤里,竟能诞生出吉米这样的异类。
此时,补给已经全部完成,船员各就各位,全船上下都在为启航做着最后的准备。
李复兴看了看时间,距离开船还有半天。
他立刻找到邓船长沟通,希望能快速下船一趟。他需要去城里找些资料带回去。
这件事并不困难。
过去几个月因为大选,每位候选人的背景都被媒体翻了个底朝天。
吉米虽然起初并非热门人选,但作为最终的胜利者,他的各种资料早已被媒体公之于众,随处可见。
李复兴踏上码头,第一件事便是找到一家报刊亭,将过去数月所有提及吉米事迹的报纸一扫而空,加起来足有两百多份。
这些泛着油墨香的纸张,便是吉米这位新晋总统的人生轨迹。
李复兴所要做的,无非是信息的剪裁与归纳。
反正接下来漫长的航程也无事可做,正好以此来打发时间。
他认为,有必要将这位新总统的详尽情报带回国内,为高层制定对白头鹰的策略提供一份关键的参考资料。
正如老祖宗所言,君子可欺之以方。
既然难得遇上这样一位看似品行端正的总统,若是不趁机为国家谋取些利益,那实在是有负天赐良机。
一个小时后,李复兴抱着那捆沉甸甸的报纸返回了船上。
次日清晨,宁静号缓缓驶离旧金山码头,开始了它向西的征程。
在预计二十天的航行中,他们将横跨太平洋直抵横滨,途中再无任何可供停靠的港湾。
就在李复兴于茫茫大洋上漂泊之时,数千公里外的故土,一些变化也正悄然发生。
李舒的工作出现了调动。
小姑娘从未经历过这种变故,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是上级见翻译室近来有些纷乱,便将她调往了情报处下属的分析科。
那里同样急需外语人才,李舒过去绝非闲职。
更何况分析科无需涉足一线,全是文书工作,对一个年轻姑娘来说也更为安稳。
这些因他而起的连锁反应,都得等李复兴归来后才能一一面对。
而此刻,他仍在太平洋的波涛里起伏,对千里之外那只扇动翅膀的蝴蝶一无所知。
月初时分,中太平洋地区已有三股风暴悄然汇聚。
每年的五至十二月本就是太平洋的风暴季,为了避开这片多事之秋,宁静号特意选择了偏北的航线。
然而,这三股正在成型的风暴,其移动方向恰恰是西北,并且显现出合流的迹象。
而西北方向,正是宁静号通往横滨的必经之路。
倘若他们的船速足够快,或许还能在风暴抵达前驶入港口避险;否则,便只能在毫无遮蔽的广阔海域中,直面台风的狂怒。
宁静号上,李复兴近些天的日常极为规律,每日耗费七八个小时,专注于整理那些关于吉米的浩繁新闻资料。
闲暇时,他便去舰桥的吧台,陪邓船长小酌几杯。
今天也不例外。用过晚餐后,他如常来到吧台,发现邓船长正摆弄着他那台老式收音机。
李复兴熟练地为自己倒了杯酒,凑过去问道:“出毛病了?”
“说不准,这个时间点本该是气象站发布太平洋天气预报的时候,可这几天,这个频道一直没信号。”
“八成是真坏了。”邓船长没好气地拍了拍收音机的外壳。
李复兴听到这话,却陷入了沉思。
船长察觉到他神色的变化,不禁问:“怎么了?”
李复兴思索片刻,用指尖蘸着酒水,在吧台上勾勒出一幅简易的太平洋海图,并标注出潮汐号气象站的大致方位与宁静号的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