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安的脸色之所以大变。
这并非调令的荒谬,而是其中蕴含的极度矛盾与凶险。
调令清淅地写着,他将随“征召营”开赴越国南境战场。
这一次并非越国附属国的缓冲地带,而是深入越国的腹地、战火最炽烈的内核战区之一。
然而,他的任务却并非直接冲锋陷阵。
而是被直接编入玄甲辅重营”,负责督运前线所需战略物资。
简而言之,他林长安,他堂堂象山内门弟子连同麾下的十头凶悍战象,即将摇身一变,成为一支大型运输队的一员。
这安排,看似“合理”地利用了他象群的负重与战力优势。
实则是将他置于了一个,看似安全其实不是很安全的夹缝之中。
毕竟表面上,玄甲辎重营”相较于尸山血海的前沿战场,大部分时间确实远离最激烈的正面绞杀,活动在相对靠后的补给在线。
但是在修仙界的战争中,后勤补给线,尤其是运送关键战略物资的路线,永远是敌方优先级最高的打击目标。
其凶险程度,有时甚至远超正面战场。
因为玄甲辐重营”这种运送团队,所押运的绝非寻常粮草。
按照林长安在这些时日里对战场的了解,修仙界的运输队,运送的往往是那些用于组装,大型浮空战堡的超巨型灵木构件、驱动战争楼船的内核溶炉————
这些玩意儿体积庞大如丘,结构复杂且蕴含狂暴灵力。
一般情况下,压根没有那么大的储物法器。
只能像蚂蚁搬家一样,靠巨兽或大型机关傀儡缓慢拖拽。
而且还有些材料就算有储物法器,也装不进去。
例如那些构建封锁大阵的内核材料——“虚空结晶”,布置战争法阵的关键阵眼——“界石”————
这类蕴含空间法则的奇物,一旦被强行塞入储物袋的亚空间,轻则失效损毁,重则引发空间塌陷。
所以同样只能露天运输。
还有那些大批量未淬火的灵矿、或尚未封印的聚灵内核。
因为数量太大,或体型太大,没有那么多的储物法器装载。
所以其散发的强烈灵力波动,在敌方高阶修士或探测法器的感知中,就如同黑夜里的明灯,清淅无比。
而这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林长安和他那十头显眼无比的黑骨象,在未来将不得不拖拽着、背负着这些:
体积庞大、无法隐藏的“山丘”。
散发诱人灵光、无法屏蔽的“宝藏”。
移动缓慢、目标显著的“活靶子”。
在敌我犬牙交错、劫修流寇横行、敌方精锐小队神出鬼没的漫长补给在线缓慢移动。
虽然这种情况绝对是少数,但是一旦遇见,那就是凶险万分。
这哪里是押运?
这分明是举着快来抢我”的牌子,在饿狼环伺的荒原上裸奔。
林长安捏着调令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某个阴森的峡谷,或迷雾笼罩的荒野里,无数贪婪而残忍的目光,正死死锁定着他和他身后那些无法隐藏的“重宝”。
虽然他知道象这种超重型的物件,绝对是极少数情况,同时宗门必然也会派出精锐力量沿途护卫。
但是战争不是儿戏,在瞬息万变、高阶修士纵横的战场上。
所谓的“护卫”,在真正的高手突袭或精心策划的埋伏面前,往往脆弱得如同薄纸。
一个金丹剑修的惊鸿一剑、一座埋伏的毁灭大阵————
林长安虽然有着小世界,关键时刻可以到小世界当中躲避外界的致命危机。
但是进入小世界需要刹那的意念引导和空间转换。
而这看似极短的时间,在金丹级甚至更高层次的瞬杀手段面前,就是无法逾越的死亡鸿沟。
可能念头刚起,恐怕人就已经魂飞魄散了。
并且更致命的是,若在众目睽睽之下遁入小世界。
那样做就意味着林长安没法解释清楚,同时玄煞宗这棵大树,他将彻底失去攀附的资格。
在修仙界有时候资源很重要,但是背景和平台也同样如此。
毕竟你不能无中生有的去创造那些突破的心得,也不能无中生有的去取得金丹,甚至是元婴级别的功法吧。
因此,不到山穷水尽、十死无生的绝境,他绝不敢众目睽睽之下动用这最后的底牌。
因此林长安心情复杂,但是宗门调令如铁,他没有办法只能遵从。
“至少————比起那些被直接丢进绞肉机般的战场,每日在尸山血海里搏命的同门————
我这押运的差事,还能多在后方喘几口气————
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吧?”
突如其来的调令,让林长安身上的醉意和想要休息的想法,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没有片刻尤豫,他返回园林,在用了一张清洁符清除了自身的酒气以后,换上一身干净利落的玄煞宗内门劲装。
时间紧迫,明日便要开拔,他必须在今日将几件关键之事处理完毕。
身影如电,林长安再次踏入了十六街的喧器,直奔“碧春阁”。
还是那个熟悉的茶室。
紫檀桌面上,灵茶,馀香袅袅。
但与之前相比,气氛却截然不同。
花姐脸上不见了往日的媚态,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高效。
她将一个鼓鼓囊囊的中型灵植袋和一个小巧的灵石袋,郑重地推到林长安面前。
“林道友,幸不辱命,时间仓促,妾身已竭尽所能了。”
花姐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斩钉截铁:“玉髓芝三~五十年份,三十株整。
紫叶草共一百株,其中药力充沛、可以用于筑基丹炼药之用的六十年份者,仅有八株,馀者皆年份不足。
并且此次运气不错,熔岩碧心草侥幸得了十株,然而其年份大多在八~九年,距筑基丹要求的二十年份尚远。
此次收购耗资甚巨,共计五万下品灵石,剩馀五千灵石,尽在此袋之中。”
林长安神识一扫灵植袋内。
只见各类灵植根须包裹着湿润的灵土,显然花姐连“移栽”的细节都已考虑到了,力求保持最大活性。
他满意地点点头,这份用心和效率,值得肯定。
“花道友,辛苦!此番情谊,林某铭记。”林长安收起灵植袋,声音真诚而严肃,”但宗门调令已下,明日长安便需前往越国南境战场。”
“待长安抵达驻地安顿后,会设法与你联系。后续交易,一切照旧!望你我之间合作,长久稳固!”
花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但更多的是坚定:“林道友吉人天相,定能平安归来。妾身这边,必将全力维持渠道畅通,静候佳音!”
花怀如深知,这位林道友的“生意”,是她未来最大的关系纽带之一。
所以对于两人之间的生意,她会尽力的维持。
两人在茶室内又密谈了片刻。
在此期间花姐将她能搜集到的、关于越国南境战场的最新“模糊”情报悉数告知了林长安。
虽然价值有限,但其中情义林长安知道。
趁着中午的太阳,尚未完全升起,林长安与花姐告别,他的身影再次融入街道当中。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万宝坊的内核一天宝楼!
今日,正是天宝楼每月一次的大型拍卖会。
此乃清河仙城战时少有的盛事,汇聚四方奇珍。
林长安深知,此行南境战场,其中凶险莫测。
他必须抓住所有的机会武装自己。
所以林长安他准备去看看能否在拍卖会上,找到些强大的防御符宝?隐匿行踪的秘术?或者是——能瞬间逃离的遁符?
可以说,最后的补给之日,就在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