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几个文官也对林云轩摆出来的这套东西挺好奇，跟着长孙无忌一起凑过去看。
那帮武将你瞅我、我瞅你，他们本来对算账这事就不在行，现在林云轩搞这一出更让他们一头雾水。
李靖倒是懂些算数，这时也走到林云轩背后，目不转睛地看了起来。
林云轩画格子动作很快，拿着尺子比划几下，没多久就画好了二十多张，这才停手。
李靖仔细瞧了瞧，发现林云轩画的这些格子并不复杂：先画几条横线，再加几道竖线，把横线隔成几个大格。
但他看不明白这些格子是干什么用的，只是隐约觉得排列得挺整齐。
“绿珠，你来念账单。”林云轩把铅笔握好，对绿珠说道。
林家平时进出账目不少，他俩经常这样配合算账，早就默契了。
“行。”绿珠拿起一本账簿，一笔一笔念起来。
林云轩听完一条，就在对应的格子里填上数字和年份。
李靖再一细看，虽然不认识林云轩写的数字，却能看出收入和支出的数字是分别填在两种格子里的。
两种格子错开着排，左边一列是支出，右边一列是收入，整张纸上写得清清楚楚，一点都不乱。
有点意思，这么做账还真是头一回见，看着挺清爽，就是不知道算得准不准？
李靖眼里露出些惊讶，捋着胡子，紧紧盯着林云轩手里的笔。
“你看他写的这些，跟咱们平时记账用的数字不一样啊，什么意思？”一个年轻的度支郎小声对旁边年长的说道。
“可能是别的数字记号吧，写起来倒简单，就是不知道他怎么用这些来算账。”年长的度支郎也是一脸疑惑，对林云轩写的阿拉伯数字感到挺稀奇。
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征他们都没吭声，看着林云轩把一笔笔账目填进格子，没多久十几张纸就写满了，两本账簿也念完了。
他们几个也都懂些算数，虽然不如户部那两位专业，但平常的账目都能算得过来。
这下该算账了吧？一群文官见林云轩记完了一本账，心里都这么想着。
但桌上连个算筹都没有，这林云轩打算怎么算？
林云轩放下纸，伸了个懒腰，一回头才发现身后站了一堆官员，不由得一愣。
“林云轩，需不需要算筹？”李靖看向他，现在特别想看看林云轩到底用什么方法算。
“算筹？那是什么？我有算盘，还用得着算筹？”
林云轩笑了笑，顺手拿起桌上的算盘。
算盘？这玩意儿看着真新鲜。
大臣们全都盯住林云轩手里的算盘，只见一串串珠子穿在细杆上，谁也搞不懂是干啥用的。
“啪嗒啪嗒！”安静的大殿里就听着林云轩飞快拨弄算盘的声响。
其他人光看见算盘珠子上下跳，根本不明白什么意思，只瞧见林云轩时不时停笔，在纸上记个数字。
“行了！”林云轩写下最后一个数，站了起来。
这就完了？这么快？
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傻眼看着林云轩。
这么快就算好了？连一个时辰都不到，甚至半个时辰都不到，他就搞定了？
李世民和众大臣都呆看着林云轩，一脸不敢相信。
那可是厚厚的两本账啊！也没见他用算筹，连账本都没仔细翻，这就全算清了？
跟李世民他们比起来，两个管账的度支郎才最震惊。
“喂，崔垠，是你自己老实交代，还是我替你说？”林云轩背着手溜达到崔垠跟前。
“你想干嘛？哈，我懂了，你想诈我对吧？小子，别装了，你这套骗不了我。”崔垠先是慌了神，接着又镇定下来，指着林云轩大笑。
“我诈你？崔垠，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我问你，那十万贯的粮草去哪儿了？”林云轩冷笑着盯住崔垠。
啥？十万贯？真的假的？
林云轩这话一说，大臣们全都骚动起来，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李世民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你！你怎么会知道？哦我明白了，肯定是薛司仓那混蛋走之前告诉了他女儿！但我不认，你没证据！”崔垠看着林云轩，跟见了鬼似的。
不过崔垠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脑子一转，就猜到大概是薛司仓流放前给女儿透了风。
这林云轩根本就没仔细算账，又来吓唬自己了。
这世上哪有人能这么快把这么多账算清楚的？
听崔垠这么一说，大臣们大概也猜到崔垠这人多半有问题。但到了这一步，不动刑恐怕很难让他松口，证据不好拿。
李世民脸一黑，就要拍惊堂木，打算叫人把崔垠拖下去严审。
“呵呵，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行，我问你，贞观三年十月五号，从长安运来的一万贯粮草，你是怎么处理的？”林云轩走回桌边，拿起一张格子纸扫了一眼，冷冷看向崔垠。
“你！”崔垠一脸惊恐地瞪着林云轩，随后像是想起什么，闭上眼睛不吭声了。
“这账上记的是一万贯粮草入库，另外一万贯去哪儿了？”
贞观三年腊月那笔账，长安驻军三万贯粮草，可账上实际只走了两万贯。剩下那一万贯，是你自己吞了吧？”林云轩指着白纸上记的数字，一笔一笔翻给崔垠看。
崔垠脸上白了又红，红了又青，瞪大眼睛盯着林云轩，活像见了鬼。
“林云轩你怎么会知道？难道难道你当时就在旁边盯着？”崔垠牙齿直打颤，声音都发虚。
他做贼心虚，这些暗账从来只敢记在心里，自以为做得滴水不漏。就算管仓的薛司仓本人在这儿，也未必能立马说清这些数目，更何况是跟这事八竿子打不着的林云轩？
“这有什么难的？”林云轩随手拍了拍那叠纸，“这账本是流水记法，但每一笔进出都写得明明白白。我一路算下来发现总数不对，再回头去对单次调拨的数目，不就揪出问题来了？”
他话音落下，整个大厅突然静得吓人，只听见有人压抑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