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有什么话就说。这账本关系重大，今天必须当众算清楚，明白吗？”李世民看出他们神色不对，语气更沉了几分。
“陛下，眼下已过晌午，而且这两本账记得潦草，跟户部规制的账簿差别很大，是地方小吏图省事记的简账。
得先重新誊写成标准账册，才好核算。今天就要完成臣等实在做不到啊。”其中年长的那位苦着脸回禀，旁边那位也跟着连连点头。
“这”李世民脸上浮起怒意，瞪向这两位“高级会计师”。
他知道那两位官员说的在理，可这么关键的时候出岔子，他实在压不住火。
“陛下，两位度支郎说的确实是实际情况。依臣看，不如从刺史府调几个懂算账的账房过来帮忙，肯定能快不少。”这时，刑部侍郎崔亮又走出队列提议。
“崔侍郎说得对。”长孙无忌瞥了林云轩一眼，也站出来朝李世民说道，“陛下，这账本既然是从刺史府出来的，府里的账房肯定熟悉。
不如就让他们把账目整理成户部用的格式，两位度支郎核算起来也方便。”
“不行！”长孙无忌话音还没落，文臣队列里就有一位官员直接反驳，“这账本涉及长安驻军，又是刺史府经手的，怎么还能让刺史府的人插手？这不成了自己查自己吗？”
这人嗓门大，语气又正，一下子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不用回头，长孙无忌也知道是谁，除了魏征还能有谁。
魏征这人向来直接，这种事他不可能不吭声。不过这种人，也好对付。
长孙无忌眼珠转了两转，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那依魏大人的意思，该怎么办？”他转过身，看着一脸怒气的魏征，慢悠悠地问。
“要我说，就在这儿等。什么时候算完，什么时候继续审案。在这之前，大厅里的人一个都不准走！”魏征头一昂，话说得斩钉截铁。
“呵呵，好主意。”长孙无忌冷笑着转过身。
李世民和一群大臣却面露难色。魏征说得是没错，可这办法实在不实际啊。
这么多人干坐在这儿，看着两个人算账？要是算个一天一夜，难道都不睡觉了？厅里还有女眷呢。
可如果不这样崔家在长安眼线众多，李世民清楚，只要官员们一散，肯定有人会去串供。那这账本就白查了。
李世民皱紧眉头，大臣们低声交头接耳，都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崔垠脸上又重新平静下来，只要拖过今晚，他就有办法应付过去。
绿珠也轻轻皱起眉。她本是满怀期待而来，没想到事情会卡在这儿。
刚刚露出的一点光，好像又被乌云遮住了。
“呵，两本账而已，一个时辰足够了，用得着这么费劲吗？”
就在这时，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大厅里冒了出来。
谁在这说大话？没看见满朝文武都为这事头疼吗？
众人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林云轩背着手站在那儿，一脸不以为然地看着那两个度支郎。
“林云轩，你什么意思？你又不懂算学，在这儿乱说什么？”长孙无忌瞪向林云轩，语气很冲。
其他人看林云轩的眼神也多半带着不满，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口出狂言。
“这位公子，难道是算学高手？敢说一个时辰算完这两本账？”
要我说，国子监里最会算数的人，也不敢打包票说一个时辰能算完这两本账。一个年纪大点的度支郎看向林云轩，眼神里带着疑问。
他干会计多年，早就养成了谨慎的习惯，对林云轩说一个时辰算完两本账，心里实在没底，还是小心地开口问了句，语气里透着试探。
“我算不算高手不好说。”林云轩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但一个时辰算完这两本，我都说多了。快的话，半个时辰就够了。”
一个时辰就是俩钟头。这两本账看着厚，可在林云轩眼里，内容简单得很，无非是些进出流水。
这种东西，只要理清条目，根本就是小学数学题，还是最简单的那种加减法，能有多难？
“半个时辰？这不可能！”那位度支郎眼睛一下瞪得老大，满脸不相信。
“陛下，林云轩这话说得太没边了，臣建议还是赶紧请刺史府的账房先生来参与对账，这才是正事。”长孙无忌转身向李世民提议。
李世民沉吟片刻，看了看林云轩，又扫了一眼群臣。
整个大厅里，除了林云轩身边那个丫鬟，其他人看林云轩的眼神都像在看疯子。
“行了，别啰嗦了。不信是吧？我这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算数。”林云轩头一扬，根本不看那些大臣，直接对旁边的绿珠吩咐，“绿珠，去拿算盘、白纸和铅笔来。”
算盘？铅笔？这都什么玩意儿？
大臣们听见这两个新词，全都一脸懵。
绿珠很快取来算盘、白纸、尺子和铅笔，放在林云轩面前的桌案上。
林云轩把两本账册拿到手边，也不翻开，拿起尺子和铅笔就在白纸上自顾自画起线来。
这就算上了？这小子把朝廷议事的地方当自己家了吗？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干起活来了？
群臣看看李世民，又看看已经投入“工作”的林云轩，都觉得这场面有点离谱。
“他这是在干嘛？账本都不翻？”一个度支郎小声问旁边那位。
林云轩的举动实在太奇怪了，时间这么紧，他不赶紧算账，反倒是在纸上写写画画。
“不清楚啊要不，过去瞧瞧？”年长的度支郎终究不太放心，提议上前看看。
两人轻手轻脚走到林云轩身后，只见他握着一根形状奇怪的笔，不用蘸墨，就在白纸上画格子。
“林公子，时间不等人，您就别再耽误工夫了吧？”两人从没见过这样的格子，年长的度支郎忍不住出声提醒。
“你们懂什么？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就是我的器。”林云轩头也没抬，指了指纸上的格子说道。
“装蒜是吧，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长孙无忌嘴里嘀咕着，挪步走到了林云轩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