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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山巅悟道·负熵初成(1 / 1)

玉池中残余的氤氲灵机,随着昊的起身而缓缓散开,融入山巅那永恒流转的混沌气流与七彩霞光之中。池水变得清澈见底,再无半分混沌玄黄之色,仿佛所有精华都已尽数被抽取,滋养了这具新生的、蕴含无限可能的躯壳。

昊立于池边,赤足踏在冰凉坚硬的暗沉山岩上。山风凛冽,卷动着混沌气流,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却无法吹动他一片衣角。那身以灵气新织的月白长袍,看似寻常,实则每一根纤维都隐隐有秩序灵光流转,与周遭狂暴的能量环境形成微妙平衡。

他并未立刻离去,而是缓缓闭上双目,心神彻底沉静下来。

山巅平台,万籁俱寂,唯有亘古不变的风声与远处混沌虚空的隐约轰鸣。这里是不周山的绝顶,是洪荒天柱的尽头,是距离那开天辟地的源头意志最近的地方之一。浩荡、苍茫、古老、威严的气息无处不在,仿佛置身于一部凝固了无尽岁月的史诗扉页之上。

掌中,崆峒印温润微沉,丝丝缕缕玄黄气运道韵自发流转,与昊体内的气血、灵能、乃至那无形的“负熵道韵”隐隐共鸣。这枚先天人皇至宝,不仅仅是一件强大的灵宝,更像是一把钥匙,一册厚重的、承载了“人道”与“秩序”真意的无字天书。

昊深吸一口气,这口气息,仿佛将整座不周山的浩瀚、将天地初开的苍茫、将洪荒万灵的喧嚣与沉寂,都纳入了胸臆之间。

他没有运转法力,没有催动灵能,只是纯粹地、将心神沉入“计算神藏”的最深处,如同展开一幅无边无际的画卷,将这不周山一行,从踏足山脚公共区域开始,到此刻立于山巅的整个过程,所有的见闻、感悟、数据、乃至每一丝细微的情绪波动,尽数调取、呈现、剖析、关联。

山脚如书,道纹为字。那些天然烙印在山体岩石上的玄奥纹理,在他“格物”视角下,不再是神秘莫测的图腾,而是一组组阐述“坚硬”、“沉重”、“稳定”、“生长”等最基础、也最根本物性的“公式”。它们揭示了洪荒物质构成的底层“常数”与“法则偏好”,是构成这片天地最原始的“源代码”片段。

律动如潮,天地呼吸。那不周山自身宏大到不可思议的“基础节律”,是支撑这座撑天之柱永恒存在的底层脉动。它如同一个巨人的心跳,缓慢、深沉,却又稳定得不可思议。与这节律的“同步”,让他窥见了天地法则并非僵死的条文,而是如同活物般,存在某种更高层次的、统一的、动态的协调。

险地凶危,皆为理存。那扭曲光影的法则风暴,是“常数”的局部紊乱与失衡,如同精密仪器中突然出现的逻辑错误与能量湍流;那蚀骨消魂的魔神残煞,是高度有序的、却指向纯粹“毁灭”与“怨念”的恶性信息聚合体,是“有序之恶”的具现化;那遮蔽心神的鸿蒙雾障,是对认知与存在本身的混淆与考验,是“确定性”的缺失与“可能性”的坍缩;那消融万物的混沌气流,则是开天辟地后残留的、最本源的“无序”之力,是万物未生、大道未显之前的“原初混沌”。

登山不易,一步一劫。每一步,都是对现有认知的颠覆,对既有法则的挑战,对心性与道心的磨砺。他以“秩序灵光”对抗混乱,以“解析”破除神秘,以“计算”预判轨迹,以“优化”重塑己身。他借玄龟之水韵包容,拟开天道韵定序,最终,是那“为人道开前路,为文明寻生机”的纯粹信念,如明灯般穿透了最后的迷障,引他来到这山巅之上。

至宝有灵,择道而栖。崆峒印的认主,与其说是他征服了至宝,不如说是他所践行的、所代表的“新人道”——一种以智慧解析世界、以协作创造价值、以发展对抗消亡的、充满活力与秩序的文明道路,得到了这先天人皇至宝的认可与共鸣。这是道路的胜利,是理念的契合。

玉髓淬体,造化加身。盘古脊柱精髓的洗礼,不仅仅是肉身的飞跃,更是生命层次向着开天之初、那最完美、最强大状态的靠近。那磅礴生机与纯粹力量中蕴含的,是“造化”与“承载”的真意,是支撑天地、孕育万物的脊柱所代表的、最根本的“存在”与“坚固”之道。

无数画面、数据、感悟、道韵,如同浩渺星海中的亿万光点,在昊的识海中飞速流转、碰撞、分解、重组。

“计算神藏”以前所未有的功率运转,淡金色的秩序灵光在核心深处,已然化为一片近乎液体的、不断演算着无穷可能性的光之海洋。每一次数据流的光点碰撞,都迸发出新的火花,那是智慧与规律结合产生的、名为“理解”的光辉。

不周山的道纹,是“法则”的静态显化。

山的节律,是“法则”的动态协调。

风暴、残煞、雾障、混沌,是“法则”的失衡、异化、混乱与无序状态。

崆峒印,是“秩序”、“人道”、“承载”法则的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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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髓,是“造化”、“力量”、“存在”法则的本源。

这一切的一切,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核心。

混乱与秩序,有序与无序,存在与消亡,发展与寂灭

昊的思绪,穿透了眼前种种表象,追溯着这一切的源头,探究着其背后那最根本的、统御一切的“理”。

他想起了初入洪荒时,仰望星空,以简陋仪器观测到的、那宇宙背景中无处不在的、象征着万物终将归于死寂的“哀鸣”辐射。

他想起了玄龟所诉说的,关于天地灵气缓慢衰退、本源流失的古老秘辛。

他想起了自己一路走来,以“格物”之法解析万物,以“秩序”对抗混乱,以“智慧”寻求出路,所为的,不过是让人族,让这诞生于洪荒的文明,能够延续下去,能够走向更远的未来。

但文明的发展,种族的延续,个体的强大,无时无刻不在消耗着这片天地的资源,扰动着本源的平衡。他建立格物院,发展灵能科技,引导人族修行,本质是在这片名为“洪荒”的系统中,建立起一个又一个局部的、精巧的、高效的“有序结构”。

然而,天地间的“无序度”

熵!

一个在“计算神藏”底层数据库中封存已久的、源自遥远故乡某个文明对宇宙终极命运的冰冷定义,如同被钥匙打开的尘封宝箱,轰然跃入他的道心核心,与眼前不周山所呈现的一切法则景象、与他对洪荒天地的观测感悟、与他自身道途的追求,完美地、无可辩驳地契合在了一起。

熵,度量一个系统“无序程度”的物理量。

在孤立系统中,熵总是增加的,直到达到最大值——一种彻底无序、均匀、死寂的热平衡状态。万物终将归于热寂,星辰会熄灭,宇宙会冷却,一切有序的结构都将瓦解,能量将均匀分布,不再能做功,时间将失去意义。

这就是“宇宙哀鸣”背后的真相,是洪荒天地本源缓慢流失、终将走向衰亡的终极法则,是悬在所有生灵、所有文明头顶的、无声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而生命是什么?文明是什么?修行是什么?

是在这注定的、熵增的洪流中,逆流而上,以消耗周围环境的“有序”为代价,在局部建立起并维持自身的“有序”!是从无序中诞生、并竭力对抗无序的奇迹!

个体摄取食物(有序能量),排出废物(无序度增加),维持自身低熵有序状态。

文明开采资源(有序物质与能量),制造产品(构建更有序结构),产生废料与污染(增加环境无序度),推动社会进步(构建更复杂、更高级的有序系统)。

修行者吞吐灵气(有序能量),锤炼己身(构建更有序、更强大的生命结构),领悟法则(理解并利用更深层次的有序规律),追求超脱(试图跳出或延缓个体熵增的宿命)。

这一切,都是在与“熵增”这宇宙铁律的对抗!是在那必然滑向热寂的、冰冷黑暗的深渊斜坡上,奋力点燃并守护的一点微弱的、名为“秩序”的篝火!

只不过,绝大多数生灵,懵懂不知,随波逐流。少数大能,或有所感,谓之“天地大劫”、“量劫消磨”、“末法时代”,却多归因于天道轮转、因果循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而他,昊,来自另一个宇宙的智慧灵魂,结合此世“格物”之道,登临不周绝顶,手握人道至宝,历经诸般法则洗礼,终于在此刻,勘破了这层迷雾,洞见了那横亘于无尽时空、笼罩诸天万界的、冰冷而绝对的终极真相——熵增定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昊紧闭的双目豁然睁开,眸中再无之前的深邃星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彻了万物根本、看穿了宇宙归宿的、混合了明悟、沉重、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决绝意志的奇异神采。

他周身原本内敛的、淡金色的秩序灵光,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那光芒不再仅仅代表“有序”、“规律”、“解析”,而是向内收敛,变得愈发深邃、沉静,仿佛能包容一切混乱,又能抚平一切无序。光芒流转间,隐隐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仿佛能自发“梳理”、“净化”、“逆转”周遭能量与信息混乱状态的特性。

这是“秩序”的升华,是洞见了“熵”之本质后,自然而然凝聚的、以对抗熵增、建立并维持有序为核心理念的全新道韵。

“格物,是解析有序,获取信息,降低认知的‘熵’。”

“修行,是构建并强化自身的有序结构,对抗生命个体的‘熵增’。”

“文明,是集体智慧的结晶,是更宏大、更复杂的有序系统,是与环境熵增进行持续博弈的产物。”

“而我之道”

昊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那深邃沉静的、全新的道韵在掌心凝聚,不再是耀眼的金光,而是一种温润内敛、仿佛能抚平一切褶皱、厘定一切混乱的“清光”。

“便是要在这注定走向热寂的洪炉中,为人族,为文明,寻一条对抗熵增、延续秩序之火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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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道,不以求个人超脱为终点,不以攫取天地本源为手段,而以‘解析规律、利用规律、创造秩序、延续文明’为根本!”

“此道,当名——‘负熵’!”

不再是刺目的光芒,而是一种柔和却无比坚定的、仿佛能渗透万物本质的清辉,瞬间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清辉所过之处,山巅平台上原本狂暴紊乱、时刻试图侵蚀同化一切的混沌气流,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过,竟变得温顺平和了许多,虽未彻底平息,但那混乱无序、消融万物的特性却被极大压制。翻滚的混沌,在清辉边缘,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相对清晰的界限。

七彩霞光(鸿蒙气蕴)仿佛受到了某种吸引,丝丝缕缕主动汇入那清辉之中,使其光华更盛,道韵更加玄妙。

掌中的崆峒印,更是发出低沉的嗡鸣,印身之上,那原本模糊的山川社稷、万民劳作图影,骤然变得清晰灵动,仿佛有无数人影在其中耕织、建造、研读、论道一幅幅充满生机与秩序的景象流转不休,与昊周身的“负熵清光”交相辉映,散发出一种“承载人道,梳理秩序,稳固气运”的煌煌大势。

昊立于清光中心,手持玄黄印玺,月白长袍无风自动,周身道韵流转,与不周山那亘古苍茫的气息完美融合,仿佛他本就是这撑天之柱的一部分,是这方天地为了对抗那最终的“无序”,而自然孕育出的、代表着“秩序”与“未来”的节点。

这一刻,他之道基,彻底圆满。“灵能核心”为能源中枢,“法则电路”为控制系统,“负熵道韵”为核心理念与驱动协议,三者浑然一体,再无滞涩。大罗金仙圆满的境界彻底稳固,且根基之深厚、潜力之无穷,已远超寻常大罗圆满,隐隐触摸到了更高层次的门槛。

他的“道”,终于有了清晰、坚定、直指终极的方向与名号——负熵大道!亦可称,格物负熵大道!

不周山下,蚩尤部落,祖巫殿深处。

这是一座完全由未经雕琢的巨石垒砌而成的巨大殿堂,粗犷、古朴,充满了蛮荒与力量的美感。墙壁上刻满了巫族古老的战舞图腾与狩猎壁画,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气与大地般厚重的威压。

大殿中央,一团炽烈如太阳真火、却又凝实如大地胎膜般的暗红色气血光团,正在缓缓起伏、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引得整座大殿,乃至殿外百里的大地微微震颤,仿佛一颗巨大无比的心脏在跳动。

光团之中,隐约可见一尊巍峨如山、肌肉虬结、面如牛首、背生双翅的巨汉虚影。他双目紧闭,周身缠绕着凝若实质的凶煞之气与战意,仅仅是虚影散发出的气息,就让寻常金仙胆寒,让太乙真仙窒息。

正是巫族顶尖大巫,执掌兵戈、战意滔天的——蚩尤!

忽然,蚩尤紧闭的双目猛然睁开,眼中并无瞳孔,只有两团熊熊燃烧的、仿佛能焚尽八荒六合的战火!他并未抬头,但一股强横无匹的意志,却已穿透厚重的殿顶与山体,投向了那不周山的绝巅方向。

就在刚才那一刹那,他清晰地感应到,一股奇异的、从未有过的“道韵”,自不周山巅勃发!

那“道韵”并不如何霸道强横,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梳理”、“厘定”、“对抗混乱”的奇异特质,竟能引动不周山自身气息的隐隐呼应,甚至让那山巅狂暴的混沌气流都为之稍敛!更让他心神微震的是,那股道韵之中,竟然还夹杂着一丝令他血脉深处都感到亲近、却又迥异于巫族纯粹力量道路的、属于“大地”与“承载”的厚重意韵,以及一丝微弱却真实不虚的、令他血脉本能感到排斥与警惕的“人气”!

“人族昊!”蚩尤低沉如闷雷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震得四周石壁簌簌落下灰尘,“竟真让你登顶了还引动了不周山意,得了机缘,悟出了这般古怪的道”

他眼中战火熊熊,凶煞之气翻腾不休。作为最顶尖的大巫,执掌兵戈之主,他对力量、对气机、对威胁的感知敏锐至极。山巅那股新生的道韵,虽然目前看起来并不具备直接的、毁天灭地的攻击性,但其本质却让他感到一种隐隐的不安。那是一种不同于巫族以力破巧、以战养战的道路,也不同于妖族借法天地、演练周星的道路,更不同于玄门清静无为、感悟天心的道路。

那是一种试图“理解一切,掌控一切,然后改变一切”的道路!

“后土祖巫言你身怀异宝,道途诡异,恐为变数看来,并非虚言。”蚩尤缓缓站起身,那气血光团随之收敛,没入他古铜色的肌肤之下,显露出他真正的身形——高逾三丈,如同铁塔,每一块肌肉都仿佛由最坚硬的神金浇筑而成,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他面容刚毅,额生双角,双目开阖间煞气凛然。

“变数”他冷哼一声,声震殿堂,“巫族儿郎,只信手中兵戈,只尊血脉力量!任你千般算计,万种神通,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皆为虚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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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如此,他眼中却无半分轻视。他转身,对着殿外沉声喝道:“传令!自今日起,我部儿郎,加倍操练‘都天神煞阵’!狩猎范围,向人族华胥国方向,延伸三千里!凡遇人族修士小队,密切监视,若有异动,即刻来报!但未有本尊或后土祖巫谕令,不得擅自与人族冲突!”

“是!大巫!”殿外,传来数道粗犷而恭敬的应和声,随即便是沉重而迅捷的脚步声远去。

蚩尤重新将目光投向山巅方向,眼中战意与煞气交织,低声自语:“昊不管你悟得了什么道,得了什么宝,在这大劫将起的洪流里,是龙是虫,且看你能搅动几分风云!若挡我巫族之路”

他未再说下去,只是缓缓握紧了那足以捏碎山岳的拳头,骨节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炸响,周身凶煞之气,冲天而起,将殿顶常年不散的云气都冲开了一个窟窿。

三十三天外,太阳星,汤谷深处。

此处并非帝俊与太一所在的太阳神宫核心,而是一片终年燃烧着淡金色太阳真火、岩浆横流、热力足以融化寻常先天灵金的炽热山谷。山谷中央,有一方百里大小的赤金色湖泊,湖中并非水流,而是浓郁到化不开、如同液态黄金般的太阳金液,散发着焚天煮海的恐怖高温。

湖心处,一株高达万丈、通体如赤晶琉璃雕琢而成的巨木巍然屹立。巨木无叶,只有九根主要的枝桠,如同虬龙般伸向天空,每根枝桠顶端,并非花朵果实,而是燃烧着九团颜色各异、但皆蕴含毁灭性能量的诡异火焰——苍白、幽绿、深紫、漆黑赫然是洪荒凶名赫赫的“九幽毒火”、“幽冥鬼火”、“蚀骨魔火”等至阴至毒之火!

太阳真火之湖,至阴至毒之木,如此矛盾而邪异的景象,却在此地和谐共存,甚至隐隐有相辅相成之势。

巨木之下,金液湖畔,一道身影静静盘坐。

他身着暗金色绣有百鸟朝凤图纹的华丽长袍,面容阴柔俊美近乎妖异,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与周遭炽热的环境格格不入。他双目狭长,瞳孔竟然是诡异的竖瞳,颜色一赤一碧,开阖间,有摄人心魄的寒光流转。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裸露的脖颈与手背皮肤上,隐约可见细密的、色彩斑斓的羽毛纹路,时而浮现,时而隐没,散发出令人头晕目眩的腥甜气息。

妖帅,鬼车!亦是妖族之中,执掌“毒”、“疫”、“诡”、“暗”之力的顶尖强者,大罗金仙巅峰修为,一身神通诡异莫测,尤其精于诅咒、毒杀、潜伏、暗袭,是帝俊手中一柄鲜为人知、却足以令大能胆寒的漆黑利刃。

此刻,鬼车并未修炼,只是静静望着面前金液中倒映的、微微波动的天庭景象虚影。虚影中,隐约可见凌霄宝殿的轮廓,以及那端坐于御座之上、周身笼罩在无尽星光与太阳真火中的模糊身影。

忽然,鬼车那异色的竖瞳微微一缩,苍白的手指轻轻在金液表面一点。

涟漪荡开,倒影中的景象变化,呈现出下界不周山那接天连地的模糊轮廓。就在方才,他布置在不周山外围、以本命神通结合异种毒火凝聚的一只“晦焰鸦”,在瞬间失去了联系。并非被摧毁,而是仿佛被某种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抚平”、“净化”了其中蕴含的所有“混乱”与“恶意”的诅咒印记,使其回归为最纯净的一点火焰精气,消散于天地间。

“哦?”鬼车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却令人不寒而栗的笑意,如同毒蛇吐信,“有趣竟能如此干净利落地化解本帅的‘九幽晦焰’标记,甚至隐隐克制其本源这可不是寻常大罗手段。是那登山的人族小子?还是山中另有变故?”

他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毫无血色的薄唇,竖瞳中闪烁着兴味盎然与冰冷杀意交织的光芒。

“白泽那老儿,近来对这人族‘变数’颇为上心,多次在陛些都做不到看来,还得本帅亲自走一趟,看看这能让不周山都生出感应的‘变数’,究竟是何等滋味若能将其神魂炼入本帅的‘万毒瘟幡’,想必又能增添一种绝妙的怨毒诅咒之源吧”

他低声笑着,声音嘶哑难听,如同夜枭啼哭。周身那斑斓的羽毛纹路骤然明亮,散发出更加浓郁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息,身下的太阳金液都仿佛被污染,泛起一层诡异的五彩光晕。

“不过,陛下似乎另有打算暂且让你多活几日。待‘屠巫’事起,这洪荒的水彻底浑了,才是收割这些‘变数’与‘意外’的最佳时机呵呵呵”

阴冷的笑声,在炽热死寂的汤谷深处回荡,渐渐被永恒燃烧的太阳真火焚烧声吞没。只有那株燃烧着九色毒火的巨木,在烈焰中静静矗立,投下扭曲怪诞的阴影。

不周山巅,昊对山下蚩尤的警惕、汤谷中鬼车的觊觎,皆无所觉。或者说,即便知晓,此刻的他,亦不会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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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收敛了周身勃发的“负熵清光”,那玄妙深邃的道韵内敛于体,只在眸底深处,留下一抹永不熄灭的、对抗终末的决然星光。

掌中崆峒印光华温润,与他心血相连。

抬头,望向上方。那里已是真正的天穹尽头,混沌气流与地火风水偶尔碰撞,迸发出开天辟地般的细微闪光。再往上,便是那传说中的“天界”根基,亦是天庭所在。

但他并无意此刻登天。

此行目标,已然超额完成。

道途明晰,道基圆满,至宝认主,肉身蜕变。

是时候,回去了。

回到那波澜将起的人间,回到那等待他引领的族人中间,回到那已然无法回避的、名为“量劫”的洪流之中。

以这“负熵”之道,以这崆峒之印,以这蜕变之身。

昊最后看了一眼这苍茫山巅,看了一眼那曾孕育玉髓、此刻已空的池子,看了一眼周围永恒翻腾的混沌与霞光。

“不周山,承天接地,梳理阴阳,是为洪荒‘秩序’之柱。”他低声自语,声音平静而坚定,“而我之道,亦当如此——为人道立心,为文明立命,为这终将热寂的宇宙,寻一条延续秩序、对抗熵增的路!”

话音落下,他不再犹豫,转身,一步踏出。

脚下,是归途。

前方,是即将席卷天地的风暴,亦是他践行大道、劈波斩浪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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