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气流如同活物,不,如同“存在”本身最原始、最暴烈的形态,缠绕、撕扯、侵蚀着那一点逆流而上的淡金微光。
昊的手掌刚刚触及绝壁上那处凸起,指尖传来的并非岩石的坚硬触感,而是一种粘稠、沉重、同时又充满毁灭性活力的“流动感”。淡金色的“秩序灵光”薄膜与灰蒙蒙的混沌气流接触的瞬间,便发出了密集如雨打芭蕉的“嗤嗤”声,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黯淡。
“同化速率,初始接触面每秒损耗灵能储备基准值的千分之三点七。混沌气流‘熵密度’是下方雾障区域的十七点六倍,能量紊乱度无法直接量化,存在强烈的‘信息湮灭’倾向。”计算神藏在脑海冰冷地反馈着数据,同时以毫秒级的速度规划着最优攀爬路径——并非直线向上,而是沿着混沌气流相对“平缓”、能量“涡流”较少的区域,呈不规则的折线前进。
每向上挪动一寸,都如同在胶水中挣扎。混沌气流无孔不入,从四面八方挤压、渗透,试图将昊这个“有序”的存在,彻底拉入“无序”的怀抱,分解为最基础的地水火风,重归混沌。
体表的玄龟甲片此刻绽放出温润的湛蓝色水泽光华,如同在昊周身覆盖了一层流动的水膜。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其“至柔”、“包容”的特性,一定程度上中和、缓冲了混沌气流最暴烈的冲击,为内部的“秩序灵光”分担了部分压力。但甲片本身也在以极快的速度变得暗淡,温润的光泽迅速消退,表面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龟裂。
“玄龟前辈所赠甲片,预计在三百二十七个标准呼吸单位后灵韵耗尽,物理结构崩解。”计算神藏给出预警。
昊心神古井无波,攀爬的动作稳定而精准,如同最精密的机械。他摒弃了一切杂念,将全部心神集中在几个关键点上:维持“秩序灵光”的输出与修复平衡;感知“量天尺”反馈的实时气流变化,微调攀爬姿态与路径;引导体内法力以最经济的方式流转,补充消耗。
十丈、二十丈、五十丈……高度在缓慢增加,混沌绝壁仿佛没有尽头。越往上,混沌气流的压力越大,同化侵蚀之力也越强。昊能清晰地感觉到,自身的“存在”在与整个混沌概念对抗。他的血肉、骨骼、经脉,乃至构成他存在的法则烙印,都在被混沌气流不断“擦除”、“混淆”。
痛!难以言喻的痛楚,并非单纯的物理伤害,而是一种根源层面的、存在被否定的虚无之痛。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手,要将他的“自我”从洪荒天地的“记录”中强行抹去。
“灵能储备下降至百分之六十三。秩序灵光护盾平均厚度下降至初始值的百分之四十一。玄龟甲片灵韵即将耗尽。”数据在脑海中冰冷跳动。
“咔……”
一声轻微的脆响,掌心一直握着的玄龟甲片终于承受不住,彻底碎裂,化作一蓬暗淡的湛蓝色光点,瞬间被混沌气流吞噬、同化,消失无踪。
失去了水泽道韵的缓冲,狂暴的混沌气流如同找到了缺口,更加凶猛地冲击在淡金色的秩序灵光薄膜上,薄膜剧烈波动,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破碎。
昊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淡金色的血液,那是心神与法力剧烈消耗的征兆。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如初,攀爬的动作甚至没有半分停滞。
“计算神藏,加载‘盘古幡虚影’道韵数据模型,模拟‘开天道韵’意境,核心参数:定义秩序,厘定清浊,于无序中开辟有序之径。”他在心中冷然下令。
“数据模型加载中……道韵意境模拟启动……警告:模拟程度有限,仅为意境引导,无法重现开天伟力。”计算神藏回应。
下一瞬,昊周身的气息微微一变。那淡金色的秩序灵光,不再仅仅是坚韧地“抵抗”混沌,而是向内微微坍缩、凝聚,光华变得更加内敛、深邃,仿佛从一层“薄膜”,凝聚成了一枚“钉子”,一枚蕴含着某种“确定”、“开辟”意境的钉子。
这意境极为微弱,甚至谈不上是真正的“道韵”,仅仅是他从西昆仑盘古幡虚影中感悟到的一丝“开天辟地、厘定乾坤”的“意念种子”的模拟与引导。
但就是这一丝微弱到极致的“确定”之意,在接触到混沌气流的瞬间,却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混沌,是“无”,是“一切可能性的混合”,是“秩序的彻底缺失”。而“开天道韵”所代表的,恰恰是在“无”中定义“有”,在“一切可能性”中选择“唯一”,是“绝对秩序”的起点。
当昊以自身意志,引导秩序灵光,模拟出这“于无序中开辟有序”的意境时,他不再是简单地“对抗”混沌,而是在尝试“说服”混沌,在他身体周围,遵循他所定义的、暂时的、局部的“秩序”。
“嗤嗤”声骤然减弱了少许。挤压、侵蚀的混沌气流,在接触到那凝聚了“开辟”意境的秩序灵光时,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微不可查的“迟滞”与“分流”。仿佛狂暴的洪流,遇到了一枚异常坚固、形状奇特的礁石,水流被迫改变方向,从礁石两侧滑过。
压力骤然一松!
昊精神一振,知道思路对了。他不再试图硬扛所有混沌气流的侵蚀,而是集中力量,将秩序灵光凝聚在身体前方和接触绝壁的几点,形成一个尖锐的、带着“开辟”意境的“楔子”形态,以点破面,艰难而坚定地向上“挤”入混沌气流。
效率提升了!攀爬的速度明显加快。
但消耗也变得更加恐怖。维持这种“开辟意境”对心神的消耗,远超单纯的防御。而且混沌气流并非死物,其无序的本质决定了它不存在真正的“薄弱点”,所谓的“分流”也只是暂时的、局部的。很快,四周的混沌气流便以更加狂暴的姿态重新汇聚、挤压而来,试图将这枚不和谐的“秩序之楔”彻底磨灭、吞噬。
“灵能储备下降至百分之四十一。心神负荷达到警戒阈值。肉身强度持续下降,预计在现有侵蚀速率下,可支撑时间:一千九百个标准呼吸单位。”计算神藏不断更新着残酷的数据。
一千九百个呼吸,换算成攀登这不知还有多高的混沌绝壁,远远不够。
昊的额头、脖颈、手臂,青筋暴起,淡金色的血液从七窍缓缓渗出,瞬间又被体表的秩序灵光蒸发。他的皮肤开始出现龟裂的痕迹,仿佛风化的岩石,但在“准圣级”肉身的强大生机下,又在迅速愈合,然后再次龟裂……如此循环,带来的是连绵不绝、深入骨髓的剧痛。
他的神魂也在承受着恐怖的冲刷。混沌气流的“信息湮灭”特性,不断冲击着他的意识,试图将他的记忆、情感、认知,一切构成“昊”这个个体的信息,彻底搅乱、抹除。无数混乱的、毫无意义的画面、声音、意念碎片,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识海壁垒。
若非他早已铸就坚韧无比的道心,历经魔神残煞的怨念冲击,又在鸿蒙雾障中以“人道初心”锚定自我,此刻只怕早已神魂错乱,自我认知崩溃,沦为混沌的一部分。
“不能停……不能退……”昊的意志如同不周山岩,死死钉在“向上”这个唯一的念头上。计算神藏依旧在冰冷地规划着最优路径,他的身体在剧痛与重压下,依旧精准地执行着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抓、扣、蹬、跃……在光滑如镜、气流狂暴的绝壁上,一寸寸,一尺尺,向上挪动。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放在了一个巨大的磨盘中间,被无形的力量反复碾压、研磨。血肉、筋骨、神魂,都在经受着最残酷的淬炼与考验。但与此同时,在混沌气流这种最本源力量的冲刷下,他体内刚刚因盘古玉髓而脱胎换骨的肉身,那些潜藏的、未能完全吸收的玉髓精华,也被彻底激发,融入每一寸血肉,与混沌的破坏力量进行着最激烈的对抗与融合。
破灭与新生,在每一瞬间同时发生。痛苦,既是折磨,也是淬炼。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在混沌中,连“时间”这个概念本身,都变得模糊而不可靠。昊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他只知道向上,再向上。
视野早已被灰蒙蒙的混沌气流完全遮蔽,神念也被压制在体表方寸。他只能依靠“量天尺”对绝壁本身结构极其有限的扫描反馈,以及计算神藏的路径规划,来判断自己是否在接近山巅平台。
就在他感到心神与肉身的双重消耗都已接近极限,体内灵能储备跌破百分之二十的红线,连“开辟意境”都难以维持,眼前开始阵阵发黑时——
“侦测到上方混沌气流密度与紊乱度开始呈指数级下降趋势。前方三丈处,混沌气流层出现明显‘稀薄区’,疑似接近边界。根据能量梯度变化模型计算,突破概率百分之九十七点三。”计算神藏的声音,此刻听在昊耳中,如同天籁。
最后三丈!
昊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带来短暂的清明,体内残存的所有法力与心神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到体表那层已经稀薄如蝉翼的淡金色秩序灵光之中。那微弱的“开辟意境”被催发到极致,灵光骤然收缩,几乎紧贴皮肤,光华却凝实到了极点,散发出一种锐利无匹、仿佛能刺穿一切阻碍的意念。
“开!”
他心中暴喝一声,手脚并用,不再寻找什么“平缓区”,也不再规避“能量涡流”,而是如同一支离弦的金色箭矢,朝着计算神藏标记的、那混沌气流最“稀薄”的方向,笔直地、决绝地冲了过去!
“嗤啦——!”
仿佛布帛被强行撕裂的声音响起。灰蒙蒙的混沌气流被那凝聚到极致的、带着“开辟”意境的秩序灵光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狭小的、转瞬即逝的缝隙。
昊的身影,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金色细线,沿着这道缝隙,冲天而起!
刹那间,周身那无处不在的恐怖压力、侵蚀之力、混乱意念,如同潮水般退去。
眼前,豁然开朗!
灰蒙蒙的混沌气流被甩在了身后下方,翻滚涌动,如同灰色的海洋。头顶,不再是绝壁,而是一片广阔无垠、平整如镜、色泽暗沉如混沌、却异常坚固的岩石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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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台上方,是更加清晰、更加绚烂、更加磅礴的七彩霞光。霞光如同有生命的瀑布,从不可知的虚空高处垂落,笼罩着整个山巅平台,将这片区域映照得流光溢彩,却又带着一种亘古永恒的静谧与威严。
昊的身形踉跄了一下,落在平台边缘,脚下传来的,是无比坚实、厚重、仿佛承载着整个洪荒天地重量的触感。
成功了!穿过了最后的混沌屏障,登上了不周山真正的山巅!
“噗——”一口夹杂着淡金与暗红、蕴含混沌气息的淤血喷出,落在暗沉的岩石上,瞬间被霞光净化、消散。昊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周身龟裂的伤口在霞光的照耀下,开始缓缓愈合,体内近乎干涸的灵能,也在贪婪地吸收着霞光中蕴含的磅礴生机与精纯无比的混沌灵气(已被霞光转化,变得温和)。
痛楚依旧在身体每一处尖叫,神魂传来阵阵虚脱般的眩晕,但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与成就感,也随之涌上心头。
他抬起头,望向霞光深处,眼中燃烧着炽热的光芒。
最后的屏障,已然跨越。前方,便是那疑似孕育先天至宝的所在,那可能蕴含盘古遗泽、乃至洪荒终极奥秘的核心区域。
天庭,凌霄宝殿深处,观星台。
此处非议事大殿,而是帝俊平日静修、观星、推演天机之所。高台耸立,上不封顶,仰首便是浩瀚星空,周天星辰运转轨迹,在此地清晰可见,甚至能隐约感知到那三百六十五颗主星与亿万辅星之间,以“周天星斗大阵”勾连而成的无形脉络。
帝俊一身暗金帝袍,负手立于观星台边缘,并未仰望星空,而是目光垂落,仿佛穿透了三十三重天阙与无尽云雾,落在了那不周山巅,那团骤然变得清晰、明亮、道韵冲霄的七彩霞光之上。
在他身侧,妖师鲲鹏无声侍立。这位妖族智者身形消瘦,着深青色道袍,面如古月,三缕长髯飘洒胸前,一双眼睛开阖间隐有宇宙星河生灭之象,气息深邃如渊,竟也是一位斩却一尸的准圣大能。此刻,他同样神色凝重地望着不周山方向。
“霞光冲霄,道韵勃发,隐有‘承天载物’、‘调和万方’之气……错不了,确是那件秉承人道气运、掌秩序法理之宝将出的征兆。”鲲鹏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能与周天星辰的运转相和,“而且,看这气象,此宝灵性圆满,已然完全孕育成熟,此刻霞光外显,恐是……在等待,或者说,在‘呼唤’其主。”
帝俊眼中星河流转,倒映着那团绚烂霞光,神色淡漠,看不出喜怒:“那蝼蚁,竟真能穿过混沌气流,踏上山巅。巫族那枚骨符,可没这般能耐。此子……身上秘密不少。”
“陛下明鉴。”鲲鹏微微躬身,“此人能登不周山,得窥此宝,绝非侥幸。其道途诡异,不循常理,然确有过人之处。更兼其为人族,若得此‘人道至宝’认主,恐如虎添翼,人族气运必将随之大涨,长远来看,于我天庭统御万族,聚拢天地气运之大业,或有妨碍。”
帝俊沉默片刻,指尖在观星台冰冷的栏杆上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叩响,仿佛在与周天星辰的脉动相和。
“白泽之前建言,或阻或试。妖师以为,此刻当如何?”帝俊语气平淡,听不出倾向。
鲲鹏目光微闪,沉吟道:“此时出手,风险不小。一则,不周山乃盘古脊柱所化,巫族视为禁脔,虽因祖训不常驻山巅,但我等若大张旗鼓介入,必引巫族激烈反应,恐提前引爆战端,于周天星斗大阵最后完善不利。二则,那山巅混沌气流非同小可,纵是大罗圆满,等闲亦不敢轻入。此人既能穿过,此刻状态未知,但必有依仗。贸然出手,未必能成,反可能打草惊蛇,甚至……为他人作嫁衣裳。”
他顿了顿,继续道:“依臣之见,不若静观其变。一来,至宝有灵,择主苛刻,未必就会认主此人。二来,即便认主,此子携宝下山,总要离开不周山。届时,是回人族,还是去往他处?途中漫漫,变数良多。我天庭只需收紧罗网,静待其出,或可坐收渔利,亦可从容布置。”
帝俊敲击栏杆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望向不周山巅,那团霞光在他眼中,仿佛与下方人族地域那缕日渐昌盛、隐隐已成气象的人道气运产生了某种勾连。
“妖师所言,老成谋国。”帝俊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然,此子变数太大,不可不防。传朕口谕:命钦原、英招,暂缓对不周山外围之探查,转而全力监控人族华胥国及其周边万里,一草一木之异动,皆需详报。再令‘监天司’,将监测重点,暂时移至不周山与人族交界空域,若有异宝光华或异常空间挪移波动,即刻来报。”
“臣,领旨。”鲲鹏躬身应道,身影缓缓淡去,去传达帝俊的意志。
观星台上,重归寂静。唯有周天星辰,按照既定的轨迹,亘古流转,洒下冰冷而永恒的光辉。
帝俊独立高台,目光依旧落在那不周山巅的霞光上,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其隐晦的、连星辰都无法照亮的幽芒。
“人道至宝……人族……变数……”他低声自语,仿佛在咀嚼着这几个词的分量,“朕倒要看看,你这变数,能否变过朕掌中这周天星辰,能否变过这……天道大势。”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那无尽星空,虚虚一握。刹那间,观星台周围,三百六十五颗主星虚影同时一亮,一股涵括天地、统御星河的磅礴帝威,一闪而逝。
不周山深处,盘古殿遗址,混沌血池。
血池的沸腾,在昊突破混沌气流、踏上山巅平台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粘稠的暗红色血浆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道血色龙卷,在洞窟中疯狂咆哮、盘旋,散发出苍凉、悲壮、而又无比暴烈的古老战意。那战意之强,足以让寻常大罗心神崩溃,让金仙魂飞魄散。
后土祖巫的虚影,在沸腾的血池中央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目光,温和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穿透了山体岩石的阻隔,清晰地“看”到了山巅之上,那个单膝跪地、剧烈喘息、却目光坚定望向霞光的身影。
“穿过去了……”后土的声音,在血池轰鸣的背景下,显得格外轻,却又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以及更深沉的复杂,“以自身之道,硬抗混沌洗礼,于无序中开辟有序之径……此子心性之坚,道途之奇,确为吾生平仅见。”
她看到了昊体表残留的混沌气息,看到了他肉身龟裂又快速愈合的痕迹,看到了他神魂虽然虚弱却更加凝练纯粹的本质,更看到了他掌心那枚虽然破碎、却曾属于玄龟好友的甲片最终消散的轨迹。
“玄龟道友,你之所托,此子……未曾辜负。”后土望向虚空某处,仿佛在与早已逝去的老友对话,眼中掠过一丝哀伤,随即隐去。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昊身上,落在他仰望霞光时,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探究、渴望、以及一种……并非贪婪,而是如同研究者面对未知奥秘般的纯粹炽热。
“不为私欲,不为力量,只为‘道’本身么?”后土低语,嘴角似乎弯起一丝极淡、极难察觉的弧度,“有趣。父神脊柱所认可的,竟是这样一种‘道’。或许,这便是天意?亦或是……变数?”
血池的沸腾渐渐平息,那冲天的血色龙卷也缓缓落下,重新融入池中。洞窟内,恢复了那种沉重、粘稠的寂静。
后土虚影缓缓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不周山,投向了那无尽洪荒大地,投向了巫族部落,投向了那即将到来的、无可避免的终局。
“至宝将出,劫数将起。”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悠远的叹息,“此子得宝,是福是祸,是劫是缘,尚未可知。然,其道若成,或可为人族,为这洪荒,在巫妖之后,留下些许不同的可能……但愿,吾今日之默许,非是养虎为患,而是……为这父神所开之天地,留下一线……不一样的生机。”
虚影缓缓消散,重新融入那沸腾不息的血池之中。唯有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在血色洞窟中幽幽回荡,最终被翻滚的血浪彻底吞没。
昆仑山,玉虚宫,云海深处。
元始天尊依旧端坐于八宝云光座上,庆云璎珞,道韵天成。对于不周山巅的霞光再盛,对于那蝼蚁般的人族成功登顶,他似乎并无丝毫意外,也无半点动容。
仿佛那搅动风云的至宝,那逆天而行的变数,于他而言,不过是池塘中偶然跃起的一朵稍大些的水花,终究要落回水中,遵循着池塘固有的规律。
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那双蕴含无穷大道、仿佛能看透过去未来的眼眸,淡漠地扫过不周山方向,扫过那团霞光,也扫过霞光下那个渺小的身影。
“霞光现,印将出。人道气运,有所归依。”元始天尊的声音,如同玉磬轻击,清越而冰冷,不含丝毫情感,“然,气运所钟,亦为因果所系,劫数所累。得此印,承此运,便需担此因果,应此劫数。福兮?祸兮?尚未可知。”
他目光转动,似乎又看到了天庭中帝俊的布局,看到了血池中后土的关注,看到了洪荒大地之上,那无形无质、却已开始悄然涌动的劫气暗流。
“巫妖杀劫将满,红尘因果纠缠。此子身怀变数,入此局中,是加速劫数,还是延缓劫数?是自取灭亡,还是……觅得一线生机?”元始天尊的声音依旧淡漠,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全然无关之事,“然,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大势涛涛,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言罢,他重新阖上眼眸,庆云流转,璎珞垂光,身形与道相合,重归那无思无想、无喜无悲的至高道境。不周山的喧嚣,霞光的瑰丽,蝼蚁的挣扎,于圣人而言,终究只是棋盘边缘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或许能暂时吸引目光,却终究……无法撼动棋盘本身,更无法改变执棋者落子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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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虚宫中,唯有云海翻腾,道音渺渺,亘古如一。
不周山巅,混沌平台边缘。
昊终于缓过气来。体表的伤口在霞光滋养下已基本愈合,体内消耗的法力恢复了三四成,虽然距离巅峰状态还差得远,但行动已无大碍。更重要的是,经过混沌气流的极致洗礼,他感觉自己的肉身虽然伤痕累累,但本质似乎更加凝练、纯粹,对混沌气息的抵抗力有了质的提升,与洪荒天地法则的亲和度也隐隐增加了几分。
他缓缓站起身,环顾四周。
脚下是暗沉、坚硬、仿佛亘古不变的混沌色岩石平台,广阔无垠,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与那接天连地的七彩霞光融为一体。霞光从极高的、不可知处垂落,笼罩整个平台,光芒柔和却充满无法言喻的威严与生机,置身其中,仿佛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消耗的心神与生命力都在快速恢复。
平台之上,空无一物。没有想象中的奇花异草,没有神兽遗骸,没有古老的祭坛或宫殿。只有无尽的空旷,与那弥漫每一寸空间的、神圣、古老、苍茫的气息。
但昊的“量天尺”与自身灵觉,都清晰地感知到,那磅礴生机与玄妙道韵的源头,那霞光最核心、最浓郁之处,就在这平台中央,那片被渲染得如同梦幻般的光之海洋深处。
他没有立刻冲过去。越是接近目标,越需要冷静。混沌绝壁的教训还历历在目,这山巅平台看似平静祥和,但能孕育先天至宝之地,岂会毫无防范?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将“量天尺”的感知开启到最大,同时体表重新覆盖上一层淡淡的、内敛的“负熵清光”,脚步沉稳,朝着平台中央,朝着那霞光的源头,一步一步,谨慎而坚定地走去。
每一步踏在暗沉的岩石上,都发出沉闷的声响,在空旷寂静的平台上传出老远,更添几分肃穆。
霞光流转,道韵氤氲。那孕育了不知多少元会的先天至宝,那承载着人道气运、秩序法理的崆峒印,就在前方,静静等待着,它命定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