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魔神残煞区域深处。
那团相对“温和”的煞气能量,缓缓消散在周遭浓稠的墨色空气中。盘坐于小丘上的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但呼吸已逐渐平稳下来。丹药与“灵能核心”的全力运转,正勉强修补着与煞灵一战及持续抵御煞气侵蚀带来的双重消耗。
“计算神藏”依旧在低负荷运转,分析着方才的战斗数据与煞灵遗留的“法则信息流”。那缕被封入玉瓶的信息流,在瓶内微微震颤,即便隔着特制容器,依旧散发着冰冷、暴戾、充满毁灭欲的波动。
“真仙初期的煞灵核心结构是高度凝聚的‘毁灭法则’与‘怨念信息’的聚合物,其‘活性’源于残存的本能意识与不断吸收的煞气能量利用方式粗犷但高效,类似低熵体强行攫取高熵环境能量维持自身低熵态攻击模式以精神污染、物理突袭为主,对蕴含‘秩序’、‘锋锐’、‘净化’属性的力量抗性较低”
昊在心中默默总结,同时警惕地以“量天尺”扫描四周。方才的战斗虽短暂,但动静不小,尤其是“诛仙剑意”那一闪而逝的锋芒,在这片死寂的煞气区域,恐怕已惊动了一些更深处、更古老的存在。
“量天尺”的感知在浓稠的煞气中受到很大阻碍,反馈回来的信号模糊而杂乱。但昊敏锐地捕捉到,在这片墨色区域更深处,几股远比刚才那煞灵庞大、晦涩、古老得多的“阴影”,似乎“动”了一下,投来了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注视”。那些注视并非实质性的目光,而是一种更抽象、更直接的精神锁定,混杂着贪婪、毁灭、以及一丝困惑?
仿佛在疑惑,为何会有如此“纯粹”却又“怪异”的秩序气息,闯入这片属于毁灭与混沌的领域。
昊不敢再耽搁,强忍着神魂的疲惫与肉身的虚弱,迅速起身。他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前往玄龟所说的、通往更高处的下一道关卡。在此地多停留一刻,被那些古老“阴影”盯上并围攻的风险就大一分。
循着“量天尺”在先前观测中标记出的、煞气相对“稀薄”(只是相对)的路径,昊收敛所有气息,将“负熵道韵”的波动压制到最低,仅维持最基本的防护,同时激发玄龟甲片的水泽道韵,以其中蕴含的温和生机与净化之意,稍稍中和身周侵蚀的煞气,减轻自身负担。他身形如一道淡淡的青烟,在嶙峋怪石与扭曲残骸间快速穿行,尽可能不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也避开那些气息格外凶厉或“量天尺”警示有高能反应的区域。
这片煞气区域比他预想的更为广袤。足足前行了约莫两个时辰,眼前粘稠如墨的煞气才终于开始变得稀薄,那股无时无刻不在冲击神魂的负面意念洪流,也逐渐减弱。脚下的暗红色泥沼般的地面,也开始变得坚硬,颜色转为深灰。
当最后一丝墨色煞气被抛在身后,昊踏上了一片相对开阔、铺满灰色碎石的山坡。回头望去,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区域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污浊之墙,横亘在身后,内里隐约传来令人心悸的嘶嚎与低语。
昊松了口气,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他环顾四周,山坡向上延伸,坡度渐陡,怪石嶙峋,但已无那种污秽阴森之感。空气虽然依旧稀薄冰冷,充满不周山特有的威压,却纯净了许多,只是带着一种空寂的苍茫。
他寻了块背风的巨石,再次坐下调息。这一次,他取出几块品质更高的灵玉,配合丹药,加速恢复。与煞灵一战,尤其是最后外放“诛仙剑意”与催动太极道韵炼化,消耗实在太大,几乎将他刚刚恢复的一点元气再次抽空。若不在此地恢复一部分,接下来的路恐怕更难走。
调息了约莫一个时辰,状态恢复了五六成。昊睁开眼,看向山坡上方。按照玄龟的描述,穿过魔神残煞之地,再往上,便会遇到
果然,前方的景象开始变得奇异。
并非险峻的山崖或恐怖的绝地,而是一片空蒙、迷离、无边无际的雾气。
这雾气并非白色,也非任何可以名状的颜色,更像是一种混沌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灰色。它静静地笼罩在前方每一寸空间,向上、向左、向右,皆看不到边际,仿佛自亘古以来便存在于此,将不周山更高处完全遮蔽。
没有声音,没有气味,甚至没有能量波动。“量天尺”的感知探入其中,如同泥牛入海,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模糊、扭曲、充满矛盾的信号,仿佛那片雾气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不断变化的迷宫,能混淆一切方向与距离的感知。
“鸿蒙雾障”昊低声念出玄龟告知的名号,眼神凝重。
此雾不伤肉身,不蚀法力,却专迷心神,惑乱感知,甚至能扭曲生灵对时间的判断。零点看书 庚芯罪全据说,曾有太乙金仙闯入此雾,在其中徘徊了不知多少岁月,出来时已神智错乱,道心崩溃;亦有道心坚毅者,能于雾中寻得一线灵光,循之而出,但具体如何寻得,全凭个人机缘道心,无法言传。
最关键的是,昊能感觉到,手中那枚自进入不周山以来一直提供着微弱指引与庇护的“通行骨符”,此刻彻底沉寂了。其上原本明灭不定的巫文,此刻黯淡无光,再无任何意念传出。显然,巫族祖巫们的力量,或者这骨符本身的权限,也仅能覆盖到鸿蒙雾障之前。此雾之后,是连巫族也甚少涉足、或不愿轻易踏足的不周山更核心区域。
前路,需完全依靠自己了。
昊深吸一口气,将骨符收起。他没有犹豫,整理了一下稍显凌乱的衣衫,将状态调整到目前所能达到的最佳,便迈开脚步,踏入了那片迷离的灰色雾气之中。
一步踏入,天地骤变。
并非环境真的改变,而是感知被彻底扭曲、混淆、甚至篡改。
视觉首先失去意义。眼前不再是灰色雾气,而是光怪陆离的画面碎片:有时是华胥国格物院内灯火通明的景象,有时是悬巢城万民安居的祥和,有时又变成尸山血海、天崩地裂的末日幻象,有时甚至闪现出他前世实验室中的精密仪器这些画面杂乱无章,飞速闪烁,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听觉紧随其后。耳边传来无数声音:燧人氏沉稳的汇报、有巢氏兴奋的讨论、缁衣氏关切的询问、格物院弟子们的争论、战场上机甲的轰鸣、万民的祈祷还有更多陌生的、充满诱惑或恐吓的低语,时而如仙乐,时而如魔音,直透心底。
嗅觉、触觉、乃至对自身存在的感知,都开始变得荒诞。时而闻到沁人心脾的异香,时而嗅到腐臭刺鼻的恶气;时而感觉身轻如燕,仿佛一步可登天,时而又觉重如泰山,寸步难行;甚至有那么一刹那,昊对自己的“存在”产生了怀疑——我是谁?是穿越者周哲?是人族圣师昊?还是一段虚无的意念?
“量天尺”的感知反馈彻底紊乱。方向、距离、时间刻度所有的参数都在疯狂跳动,互相矛盾。前一刻探测到前方百丈是山壁,下一刻数据显示是万丈悬崖;左方显示有强烈的能量反应,瞬间又变成一片虚无。它就像一个在强电磁干扰下彻底失灵的精密仪器,只能提供一堆毫无意义的噪音。
昊立刻停下脚步,闭上双眼,封闭耳识,尝试切断大部分外界的感官输入,仅依靠最本源的灵觉与对自身的感知来定位。
然而,雾障的可怕远超想象。它不仅迷惑外感,更直接侵扰内识。即便封闭了感官,那些光怪陆离的幻象、纷杂错乱的声音,依旧直接在他“心”中涌现,仿佛源自他自身的记忆、欲望与恐惧。更可怕的是,他对自己身体位置的感知也开始模糊,抬脚落步间,竟不知自己是在前进、后退,还是在原地转圈。对时间的流逝也失去了准确判断,仿佛只过了一瞬,又仿佛已在此困顿了千年。
“果然名不虚传”昊心中凛然。这鸿蒙雾障,不攻击法力,不损伤肉身,专攻心神,混淆认知,瓦解存在感。若道心不坚,意志不纯,极易在此迷失自我,或陷入永恒的幻境轮回,或彻底疯狂。
他尝试调动“负熵道韵”,试图在识海中建立起稳固的“秩序屏障”,驱散那些混乱的幻象与杂音。淡金色的秩序清光在紫府中亮起,确实让那些直接的心灵侵扰减弱了些许,但对外界扭曲的感知、对方向时间的错乱,效果甚微。雾障扭曲的是更底层、更基础的“认知规则”,而非单纯的精神攻击。
他又尝试激发玄龟甲片的水泽道韵,以水之柔韧、清净之意,试图“洗涤”被混淆的感知。蓝莹莹的光晕荡开,带来一丝清凉,让心神稍定,但对整个迷障环境的影响,依旧微乎其微。
“太极图残片道韵”流转,试图分化这混沌迷蒙的状态;“诛仙阵纹道韵”暗藏,却寻不到可斩之“实”。这雾障本身,似虚似实,非攻非守,只是一种纯粹的“混淆”与“迷失”的状态。
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意识到,以力破巧,以神通对抗,在此地效果有限。这鸿蒙雾障考验的,并非神通法力,而是最根本的“道心”,是修行者对于自身“道”的坚持,对于“我为何在此”、“欲往何处”的终极答案。
他缓缓地,将外放的所有道韵、所有神通、所有探测手段,包括“量天尺”的主动扫描,都一一收回。只留下最基本的、维持生命与防护煞气侵蚀的“负熵道韵”在体内缓缓流转。
他屏蔽掉所有外界强行塞入的感知与幻象,也暂时放下了对方向、距离、时间的执着追问。
心神,如同退潮的海水,向内收敛,回归到最深处,最本质的那个点。
我是谁?
我是昊。人族圣师,格物院创立者,华胥国精神领袖。
我从何处来?
我自微末而来,来自一个名叫周哲的异世灵魂,降临于此洪荒人族部落。
我欲往何处去?
最初的愿望,或许只是生存,只是带着身边人活下去。然后,是让人族不再为血食,拥有尊严地生存。再然后,是点燃文明之火,让智慧与协作成为力量,让族群得以延续、发展、壮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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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幅幅画面,不受控制地,也是最真实地,在昊的心海中浮现。
是初临此世,在篝火旁,为惊恐的族人讲解星空规律,在他们眼中点燃第一丝求知之光的瞬间。
是于危难之际,率领族人对抗妖兽,以简陋的陷阱与勇气,守护妇孺,燧人氏那染血却坚定的脸庞。
是在悬巢城中,建立格物院,将有巢氏、缁衣氏等第一批弟子引入“格物致知”之门,看着他们从懵懂到痴迷,从学习到创造。
是火师军团驾驭着初代“炎黄”机甲,以钢铁洪流碾碎妖兽潮,战士们震天的欢呼与眼中燃烧的信念。
是无数个人族工匠、农夫、学者、士兵,在各自的岗位上,为了更好的明天,挥洒汗水,钻研技艺,守护家园。是悬巢城日益繁华的街巷,是格物院彻夜不熄的灯火,是田垄间沉甸甸的穗子,是学堂里朗朗的读书声
是为人道开前路。
是为文明寻生机。
这并非空洞的口号,而是他一路走来,每一个选择,每一次奋斗,所指向的最终归宿。是他建立格物院、传播知识、发展科技、凝聚人心、乃至此刻攀登不周山寻求前路力量的全部意义所在。
“我之道,非为长生久视,非为神通无敌,更非为超然物外。”昊的心念,如同被擦拭去尘埃的明镜,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我之道,在于‘格物’,在于‘致知’,在于以智慧洞察规律,以规律改造天地,以此护我人族,兴我文明,在此残酷洪荒,走出一条不同的路,寻得一片生存发展的净土,直至找到对抗那终极寂灭的可能。”
“此心不改,此志不渝。纵前路混沌迷茫,纵有千难万险,此心即为灯塔,此志即为道标。”
当他这个念头无比清晰、无比坚定地升起时——
奇迹发生了。
并非外界迷雾散开,也非感知恢复清明。
而是在他“心”中,在那一片被混乱幻象与迷失感包围的黑暗混沌里,一点纯粹、清澈、温暖、微弱却坚定不移的光芒,自心海最深处,悄然亮起。
那光芒并非金色,也非任何色,只是一种“存在”的证明,一种“方向”的指引。它如此微弱,仿佛风中之烛,却蕴含着昊全部的信念、全部的过往、全部对未来的期许。
这点心光一出,周遭那些强行侵入的、光怪陆离的幻象,那些纷杂错乱的杂音,那对方向、时间、存在的混淆与扭曲感虽然依旧存在,却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再也无法真正撼动他的心神核心。它们变成了背景噪音,变成了无关紧要的虚影。
而那道自心而发的、微弱却清晰的心光,如同黑夜海上的灯塔,如同迷途旅人的北极星,在他纯粹的心念感知中,无比清晰地指向了一个方向。
那方向并非肉眼所见,也非神识所感,而是一种冥冥中的、源于自身道路与本心的“牵引”。它穿过重重迷障,越过虚幻的表象,指向那迷雾深处,那不周山更高处,那大道所在的方向。
昊福至心灵,不再依赖任何外界的感官与工具的判断。他彻底闭上了眼睛,甚至封闭了内视,只凭那一点心光的指引,迈开了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
步伐不快,甚至有些缓慢,但却无比稳定,无比坚定。
他不再去思考脚下是实地还是虚空,不再去计算走了多远、过了多久,不再去理会耳边掠过的任何幻听,眼前闪过的任何幻象。
他只是循着心中那一点光,那源于“人道初心”与“求道宏愿”的纯粹信念之光,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灰色的浓雾在他身周翻滚、变幻,时而化作狰狞魔影,时而现出仙境美景,时而传来亲朋呼唤,时而响起厉声呵斥试图动摇,试图迷惑。
但昊的心,如同古井深潭,映照万物而不为所动。那点心光,虽微不弱,始终如一,指引着前路。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百年。
忽然,周遭那无所不在的、混淆一切感知的粘稠压力,如同潮水般退去。
眼前豁然开朗。
灰色的雾气消失无踪。
昊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相对平缓、布满嶙峋巨岩的山脊之上。身后,是那片无边无际、缓缓翻滚的鸿蒙雾障,如同灰色的海洋,将下方的一切遮蔽。前方,山势陡然变得无比陡峭,近乎垂直的绝壁向上延伸,没入更高处翻涌的混沌气流与绚烂的七彩霞光之中。
不周山的威压在这里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空间都仿佛变得粘稠沉重,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费比平日多得多的力气。但与此相对的,天地间的“法则”却呈现出一种异样的“清晰”与“活跃”,仿佛褪去了一层朦胧的面纱,将最本源的纹路隐约展露。
更重要的是,那一直指引他走出雾障的、源于本心的“人道灵光”,在脱离雾障的瞬间,非但没有消散,反而与这山巅清晰活跃的天地法则,与那高远处绚烂霞光中隐隐透出的、某种至公至正、承载一切的磅礴道韵,产生了极其微妙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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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游子归乡,仿佛溪流汇海。
昊抬头,望向那接天连地、被混沌与霞光笼罩的山巅绝顶,胸中豪情与明悟交织。
“鸿蒙雾障迷心惑神,然迷者自迷,清者自清。心有所向,道有所执,则迷雾不过虚妄,混沌亦是通途。”他低声自语,眼中神光湛然。
回首来时路,法则风暴的混乱与规律,魔神残煞的有序之恶,鸿蒙雾障的心念之惑三重考验,三重感悟,皆已渡过。不仅是实力的锤炼,更是对“格物之道”,对“负熵”理念,对自身“人道初心”的一次次淬炼与验证。
如今,山巅在望。
那疑似孕育至宝的七彩霞光,那洪荒天地支柱的最终极奥秘,那可能蕴含盘古遗泽的所在,就在前方。
昊深吸一口山巅凛冽而纯粹的空气,感受着体内缓缓恢复的力量,与手中玄龟甲片传来的温润,以及怀中那特制玉瓶内、煞灵法则信息流的冰冷悸动。
他没有丝毫犹豫,目光坚定,再次举步,向着那最后的、也是最危险的攀登,迈出了脚步。
不周山脚,蚩尤部落哨卡。
厉岩与蚩黎并肩立于哨卡最高的了望石上,目光凝重地遥望着不周山深处。他们手中那枚与昊所持骨符隐隐相连的母符,在一个多时辰前,彻底失去了对子符的感应。这通常意味着两种可能:要么子符被彻底摧毁,要么持有者进入了连祖巫之力都难以清晰感应的特殊区域。
“信号消失在‘煞渊’附近,然后就彻底断了。”蚩黎眉头紧锁,粗犷的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忧虑,“那家伙不会真折在煞灵堆里了吧?还是说他穿过去了?”
厉岩沉默片刻,缓缓摇头:“不知。但此子非常人。他能得祖巫赠符,能引起祖巫关注,必有过人之处。煞渊虽险,未必能留得住他。”
“可就算穿过了煞渊,后面还有‘迷神雾’和‘混沌壁障’”蚩黎咂咂嘴,“那些地方,就算是我们大巫,没有祖巫带领或特殊信物,也不敢轻易涉足。他一个人族”
“静观其变吧。”厉岩打断了他的话,目光投向更高处那被混沌气流和奇异霞光笼罩的山巅方向,眼神深邃,“祖巫既然让他进山,自有道理。我等只需守好门户,静待变数。”
就在这时,两人几乎同时心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向山巅方向。虽然隔着无尽距离与重重阻隔,但就在刚才那一刹那,他们血脉深处属于巫族的那部分,似乎感应到那接天连地的山体,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律动”。
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巨人,心脏轻轻搏动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瞬,且微弱到几乎以为是错觉,但厉岩与蚩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不周山真的因那人族小子,产生了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变化”?
与此同时,洪荒大陆,无尽血海深处。
血浪翻腾,污浊粘稠的血水凝聚成无边无际的海洋,腥气冲天,怨魂哀嚎之声不绝于耳。血海中央,一座由无数惨白骸骨与污血凝聚而成的巨大宫殿巍然矗立,正是冥河老祖的道场——幽冥血海宫。
宫殿深处,一方万丈血池沸腾不休。池中,一株通体血红、花开十二品的莲台虚影若隐若现,散发出无尽杀戮、污秽、却又蕴含一丝诡异生机的气息,正是先天杀伐至宝“十二品业火红莲”的投影。
血池旁,一袭血色道袍、面容阴鸷苍白、眼眸猩红如血的老者——冥河老祖,缓缓睁开了双眼。他并未看向不周山方向,只是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玩味的弧度。
“有趣不周山的‘死水’,竟也起了微澜。”他声音嘶哑,如同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盘古脊柱所化,开天清气所钟嘿嘿,这潭水,可是深得很呐。阿修罗众,近日收敛些,莫要去东方招惹是非。且看那两位如何应对这新起的波澜。”
他身侧侍立的几位阿修罗魔王、天妃,皆躬身应诺,眼中却闪过疑惑与好奇。老祖口中的“那两位”,自然只能是巫妖二族的至尊。不周山究竟发生了什么?
九天之上,天庭,凌霄宝殿。
帝俊高坐于九龙环绕的至尊宝座之上,头戴天帝冕旒,身穿日月星辰袍,面容笼罩在无尽星光与帝王紫气之中,看不清具体神色,唯有一双深邃的眼眸,偶尔开阖间,有周天星辰生灭、宇宙轮回之景闪过。
下方,妖师鲲鹏垂手而立,神色恭敬中带着惯有的阴鸷。白泽则手持一卷闪烁星光的玉简,正在禀报。
“据‘天听地视’大阵反馈,不周山区域近期灵气波动异常,尤其是山腰以上混沌气流层,有未知能量扰动,疑似有异物引动开天清气残留,或与山体深处某些古老禁制产生共鸣。”白泽声音平稳,条理清晰,“此外,巫族蚩尤部近期加强了对不周山外围的巡防,但未见大规模异动。结合此前那人族‘昊’进入不周山的线报,有七成把握,此次不周山异动,与此人有关。”
帝俊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如同金玉交击,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周山乃盘古脊柱所化,承载天地,内蕴无穷奥秘,亦关联天地气运。巫族视其为圣地,把持入口。如今竟有一人族蝼蚁深入其中,还引动异象白泽,以河图洛书推演,此子此行,对天庭气运,是吉是凶?”
白泽闻言,不敢怠慢,躬身道:“陛下,不周山天机混沌,尤其涉及盘古遗泽与开天旧事,便是河图洛书,亦难尽数窥探清晰。然,臣勉力推演,见得些许模糊之象。”他微微一顿,似乎在组织语言,“那人族‘昊’,命数奇特,非此世之魂,却又与洪荒人道纠缠日深。其行其道,似在聚拢人族散乱气运,另辟蹊径,不依功德,不仗血脉,专务‘格物’、‘巧技’,颇有逆天改命、自成格局之势。此番不周山之行,恐是其道途关键,若能成,则人道气运必为之所夺,其势愈张,恐成我妖族将来之心腹大患,对陛下统御洪荒、聚拢万族气运之业,多有窒碍。然,不周山凶险莫测,盘古遗泽岂是易得?其陨落其中,亦有可能。此中吉凶,实难定论,然其‘变数’之大,已毋庸置疑。臣建议,对其所创之‘华胥国’,当提高戒备,必要时可施以雷霆手段,剪除威胁于未萌。”
帝俊指尖在御座扶手上轻轻敲击,星光流转的眼眸中,看不出喜怒。良久,他淡淡道:“人族女娲所造,本为蝼蚁。然蝼蚁聚众,亦能溃堤。巫族势大,周天星斗尚在演练,屠巫剑亦未功成,此时不宜节外生枝,再树强敌。着钦原、英招,加强对东方人族聚集区域的监控,详查其国虚实,尤其那‘格物’之秘。至于那不周山中的变数”帝俊目光投向殿外,仿佛穿透无尽虚空,落在了那根撑天神山之上,“且看巫族如何反应,再看那蝼蚁有无命数,承得起那份机缘。若其真能活着出来再议不迟。”
“臣,遵旨。”白泽与鲲鹏同时躬身。
鲲鹏眼底,一丝难以察觉的幽光一闪而逝。人族格物不周山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凌霄宝殿恢复了寂静,唯有周天星辰图在帝俊身后缓缓流转,映照出这位天帝深沉莫测的心思。
洪荒暗流,因不周山中那奋力攀登的身影,已悄然加速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