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六十八章 重力试炼
不周山脚,空气凝滞如铁。
昊施展的“区域重力调控”领域,如同一只无形的、布满法则之刺的巨掌,死死攥住了以刀疤巨汉为首的四位巫族大巫。领域范围内,空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甸甸的“规则”强行扭曲,物质相互作用被成百上千倍地放大。寻常生灵落入其中,瞬间便会被自身重量与空间压力碾为肉泥,魂魄都难逃溃散。
四巫不愧是蚩尤部落的精锐,身经百战,体魄锤炼得堪比神金,意志坚韧如不周山石。即便猝不及防落入这诡异绝伦的重力陷阱,他们第一时间并未被压垮,而是在短暂的惊骇后,立刻爆发出巫族血脉深处那桀骜不屈、战天斗地的凶悍本性!
“吼——!”
刀疤巨汉首当其冲,仰天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他周身古铜色的皮肤瞬间转为暗红,如同烧红的烙铁,一根根粗大的青黑色血管在皮肤下疯狂扭动,仿佛有无数条小蛇在皮下游走。他体表那些狰狞的伤疤刺青,此刻竟也亮起暗红色的血光,与手中那柄暗红巨斧产生共鸣,斧刃上锯齿状缺口迸发出更加惨烈的杀伐血气!
“燃我战血!焚我战魂!区区妖法,也想压垮我蚩尤部的勇士?!给我——开!!”刀疤巨汉双目赤红如血,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他不再试图前进,而是将全身力量,连同血脉中沸腾的战意与血气,疯狂灌注于双腿,死死钉在脚下那已然开始碎裂凹陷的岩石之中!他要“扎根”,要硬抗这无形的重压!
随着他的怒吼,一股更加蛮横、灼热、充满原始暴力的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那不是修炼得来的法力,而是源自盘古血脉深处,传承自父神开天辟地、以力证道的那份“力”之意志的显化!这股气息冲霄而起,竟暂时在那无孔不入的重力领域中,撑开了一片微小的、属于巫族“力之领域”的空间!
“大哥!”独眼巫族嘶声附和,他仅剩的独眼中凶光爆射,同样开始燃烧血脉。他体表浮现出淡淡的土黄色光芒,皮肤变得更加粗糙,仿佛与脚下大地产生了某种奇异的连接,试图借助一丝不周山地脉之力来分担压力。手中两柄黑沉短矛嗡嗡震颤,矛尖幽绿光芒大盛,散发出腐蚀、破甲的特异波动,竟在尝试“刺穿”周围无形的重力束缚。
光头巫族最为直接,他狂吼着,本就壮硕的身躯再次膨胀了一圈,皮肤下的肌肉如同钢铁般块块隆起,青黑色的战纹在体表蔓延。他不再尝试挥舞流星锤,而是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周身血气凝结,隐隐在体表形成一层暗红色的、带着金属光泽的“战罡”!这是巫族战士将体魄与战意锤炼到一定程度后,自然生成的防御神通,此刻被他全力激发,硬撼重力碾压。
那阴鸷巫族最为狼狈,却也最为阴狠。他脸色惨白,嘴角溢血,眼中却闪烁着毒蛇般的寒光。他不再试图移动,反而蜷缩身体,减少受力面积,同时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吟唱某种古老而诡异的巫咒。周身弥漫开一层淡淡的灰黑色雾气,雾气中隐约有细小虫豸虚影闪烁,带着令人心神不宁的怨毒与诅咒气息,竟在尝试侵蚀、污染那无形重力领域的“规则结构”!
四巫反应各异,却都在第一时间爆发出惊人的战斗本能与血脉力量,拼死抵抗着那仿佛来自天地本身的恐怖重压。他们脚下的岩石裂纹在扩大,发出令人心悸的“嘎吱”声,他们的骨骼、肌肉、内脏都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负荷,皮肤表面不断渗出细密的血珠,又被自身炽热的气息蒸发,化作淡淡的血雾缭绕周身。但他们确实扛住了!没有被瞬间压垮!
昊平静地看着这一切,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巫族体魄之强,意志之坚,应变之速,果然名不虚传。这“区域重力调控”虽然只是他验证“负熵道韵”与“法则电路”结合运用的一个小技巧,但其中蕴含的对局部引力常数、空间曲率、物质相互作用强度的“微调”,其复杂程度与威能,绝非寻常神通可比。这四巫仅凭大巫初阶的修为与血脉力量,竟能短暂抗衡,实属不易。
“不愧是蚩尤部勇士。”昊淡淡开口,声音穿透了重力领域的扭曲与四巫粗重的喘息,“然此术尚未全力。若诸位愿认输罢手,在下即刻收回,绝不为难。”
“认输?!放你娘的屁!”刀疤巨汉怒发冲冠,暗红色的血气几乎要从七窍中喷出,“我巫族勇士,只有战死,没有认输!兄弟们,祖血沸腾,战意燃魂!让这装神弄鬼的家伙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力’!”
“吼!战!战!战!”
其余三巫闻声,仿佛被注入了最狂热的兴奋剂,眼中凶光大盛,几乎要燃烧起来!他们不再满足于被动抵抗,竟开始尝试在恐怖的重压下,强行运转体内近乎沸腾的战血,催动更强大的血脉神通!
刀疤巨汉体表的暗红色光芒骤然内敛,全部凝聚于右臂与手中巨斧。他双手握斧,额角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竟将手中那仿佛重如星辰的巨斧,一寸、一寸地抬起!斧刃对准了前方的昊,虽然缓慢颤抖,却带着一股惨烈决绝、仿佛能劈开一切阻碍的恐怖意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独眼巫族脚下土黄色光芒更盛,与大地连接更深,他低吼一声,竟将一柄短矛狠狠扎入脚下岩石!短矛入石,幽绿光芒顺着岩石裂隙蔓延,竟似在汲取大地的某种“沉重”属性,反过来加持己身,对抗那无所不在的重力。
光头巫族体表的“战罡”越发凝实,颜色转为暗金,他怒吼着,尝试着极其缓慢地抬起一只脚,想要向前踏出一步!哪怕只是一小步,也代表着不屈的斗志!
阴鸷巫族则更加诡谲,他体表灰黑雾气中虫豸虚影越来越清晰,发出无声的嘶鸣,竟开始主动撞击、啃噬周围无形的重力“壁垒”,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试图找到这诡异领域的薄弱点。
四巫竟在绝境中爆发出更强的潜力,开始反向冲击重力领域!虽然依旧举步维艰,但那沸腾的战意、不屈的意志、以及血脉中传承自父神的那份“力拔山兮”的蛮横气魄,却真实不虚地撼动了这片被昊“定义”过的空间!
然而,昊的眼神依旧平静。他微微摇了摇头。
“意志可嘉,然力有未逮。”
话音未落,他抬起的右手,五指再次轻轻一拢。
“嗡——!!!”
那笼罩四巫的重力领域,骤然再次“收紧”!
如果说之前是背负山岳,那么此刻,便是天穹崩塌,整片青天轰然砸落!重力倍数再次飙升!空间扭曲得更加厉害,光线在领域边缘发生诡异的偏折与断裂,连声音的传递都变得迟滞、扭曲!
“噗!”
“咔嚓!”
“呃啊!”
四巫同时如遭雷击!
刀疤巨汉刚刚抬起寸许的巨斧,轰然砸落,斧柄重重撞在地面,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长流!他膝盖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竟微微弯曲了一下,全靠燃烧到极致的血气与意志死死支撑,才没有跪倒!
独眼巫族扎入岩石的短矛周围的幽绿光芒瞬间黯淡,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更多的鲜血,体表的土黄光芒明灭不定,与大地的那丝连接几乎被震断。
光头巫族抬到一半的脚,如同被无形的铁锤砸中,狠狠踩回地面,将本就碎裂的岩石踩出一个更深的坑!他体表的暗金色“战罡”剧烈波动,颜色迅速黯淡,皮肤表面崩开无数细小的裂口,鲜血瞬间染红了半个身子。
阴鸷巫族最为凄惨,他体表的灰黑雾气与虫豸虚影,在骤然加剧的重压下,如同泡沫般“噗”地一声,尽数溃散!他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砰”地一声,被狠狠“压”在了地面上,呈现一个极其屈辱的趴伏姿态,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眼中满是惊骇欲绝与怨毒。
差距,太大了。
昊对“重力”的掌控,已非简单的“加重”,而是深入到局部空间法则层面的“微调”与“定义”。这已近乎“道”的运用,是“格物”理念结合自身独特道基后的产物,远超寻常神通法术的范畴。四巫纵有滔天战意、蛮横体魄、玄奇巫法,但在这种涉及根本法则的压制面前,依旧如同孩童挥舞木棍对抗泰山压顶,徒劳且无力。
刀疤巨汉感受着几乎要将自己每一寸骨骼都碾碎的重压,看着身边兄弟的惨状,听着那令人屈辱的趴伏声,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屈辱、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无力感,混杂着血脉深处那股桀骜不屈的意志,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在他胸膛中疯狂冲撞!
“不!不可能!我蚩尤部勇士,岂能岂能受此大辱!!”他双目赤红如血,几乎要滴出血来,死死盯着前方那依旧云淡风轻的素白身影,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嘶吼,“父神在上!后土娘娘庇佑!今日纵是燃尽我蚩黎最后一滴战血,崩碎我这身骨头,也绝不让外族小觑我巫族!!”
“吼——!!!”
一声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惨烈、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的战吼,自刀疤巨汉蚩黎胸腔中炸开!他体表那些暗红色的血光与刺青,骤然燃烧起来!不是形容,是真正的燃烧!化为血色的火焰,包裹住他的身躯!他体内的血气如同煮沸的岩浆,疯狂奔腾、燃烧、献祭!一股更加古老、更加苍茫、更加蛮横、仿佛源自天地初开、混沌未分时的“力”之气息,带着不屈的战意与滔天的煞气,自他血脉最深处,被这极致的愤怒、屈辱与不屈,强行激发、唤醒!
这股气息出现的刹那,不仅那恐怖的重力领域为之一滞,连周围不周山那亘古不变的苍茫威压,似乎都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奇异的“共鸣”与“波动”!
不周山深处,盘古殿遗址外围,混沌洞窟。
一直以神识默默关注山脚动静的后土祖巫,虚影微微一震。
“这是”她温和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清晰的讶异,“蚩尤那孩子的部属?竟在生死压迫下,引动了血脉深处一丝极淡的‘父神战意’共鸣?那重力领域好生奇特,竟能逼迫巫族血脉产生如此应激反应。还有那股气息”
!她的神识更加凝聚,投向山脚。当蚩黎身上那股被激发的、微弱的父神战意气息,与昊周身那始终平稳运转、却隐隐透出“负熵”道韵与一丝奇异“秩序”波动的重力领域接触的瞬间——
后土的虚影,再次微微一震。
这一次,她的眼中,不再是单纯的讶异,而是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深邃难明的神色。
“那是”她低声自语,仿佛在确认着什么,“不仅仅是开天锋芒的道韵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父神脊柱’所特有的‘撑天’、‘定鼎’的苍茫道基气息?虽淡,却纯此人道基,竟与我巫族血脉源头,有如此隐晦的联系?”
她想起了山狰上报的,关于此人治愈玄龟、可能与太上道君有旧、身怀奇特“秩序”之道的信息。又想起了之前感应到西昆仑方向,那“开天”道韵与此人气息的交融。
如今,又在此人施展的这诡异重力领域中,感应到了一丝类似父神脊柱的“撑天”道韵,甚至能引动蚩尤部战士血脉深处的父神战意共鸣
“人族昊你所求之道,究竟为何?你与父神,与这不周山,又有何渊源?”后土心中念头急转。她原本对此人只是审视与好奇,如今却不得不更加重视。能引动父神战意共鸣,哪怕极其微弱,也绝非寻常。这意味着此人的“道”,在某种程度上,或许触及了巫族血脉力量的一些根源奥秘。
她沉默片刻,那缕神识依旧静静观察,并未插手。她想看看,这个“昊”,面对被激发出一丝父神战意、开始真正“拼命”的蚩尤部战士,会如何应对。是下杀手,还是
九天之上,凌霄宝殿。
宝座中的帝俊,指尖那与周天星辰同步的敲击,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并未如后土那般清晰感知到父神战意的共鸣,但他执掌周天星辰,调理天地秩序,对不周山周边那稳定了无数元会的法则“背景噪音”中的任何一丝“不和谐”扰动,都异常敏锐。
就在刚才,不周山脚那片区域,原本因那“昊”施展重力领域而产生的、规律而奇特的法则扭曲波动,似乎与山中自然散发的某种苍茫道韵,产生了一次极其短暂、却异常清晰的“共振”!
这次共振,微弱却真实,仿佛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湖面,虽然很快被更大的波澜掩盖,但那一瞬间的“同心圆”,却逃不过帝俊的感知。
“哦?”帝俊心中微动,“不仅能以诡异手段压制巫族,其术法道韵,竟还能与不周山本身道韵产生短暂共鸣?此人对法则的掌控与理解,似乎比钦原所报的更加深入。难怪云中子会与他论道。”
他眼中星河流转,推演之色一闪而逝。此人越是表现特殊,其变数的分量就越重。不过,他依旧不打算改变之前的决定。不周山的考验才刚刚开始,与山中可能孕育的“星核”机缘相比,一个神秘的人族修士,还不值得妖族立刻改变全盘策略。
“白泽。”帝俊淡然开口。
“臣在。”白泽应声。
“将不周山脚此次法则扰动细节,补充录入‘昊’的档案。传讯钦原,对此人关注等级,提升半级。依旧以监控为主,但若其有干扰‘星核’出世或危及妖庭根本之举可临机决断。”
“臣,领旨。”白泽躬身,心中对那位“昊”的评价,不由又提高了几分。能让天帝陛下短短时间内连续两次因他而调整指令,此人已然不容小觑。
不周山脚,重力领域中心。
蚩黎的异变,以及那股骤然爆发、引动不周山威压一丝共鸣的微弱父神战意,自然也被昊清晰地感知到了。
他眼中首次露出了真正的凝重之色。
不是因为蚩黎爆发出的力量变强了——在再次“收紧”的重力领域下,蚩黎依旧寸步难行,只是勉强维持着不跪倒的姿态。而是因为,那股自蚩黎血脉深处迸发出的、苍茫、古老、充满不屈战意的气息,竟与他自身道基深处,那融合了大巫指骨、又经盘古幡道韵洗礼的部分,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却绝无可能出错的“呼应”与“共鸣”!
仿佛是同源之水,分隔亿万年后再次相遇,哪怕只有一滴,也自生感应。
与此同时,他也“听”到了蚩黎那充满屈辱与决绝的怒吼,看到了另外三巫眼中同样燃烧的不屈与疯狂。
他知道,这四巫已到了极限,也真正被逼到了拼命的边缘。巫族悍勇,宁死不屈,再压下去,恐怕真会逼得他们自爆战体、燃尽神魂,也要溅自己一身血。那绝非他所愿。
他此来是为“求证”,为“寻材”,为“论道”,而非与巫族结下死仇,更非为杀戮而来。展示力量,是为了获得对话的资格与尊重,而非为了毁灭。
目的,已经达到了。
心念电转间,昊那缓缓拢住的五指,轻轻一松。
“散。”
一声轻语,如同春风吹过冰面。
那笼罩四巫、令他们如同背负青天、承受炼狱之苦的恐怖重力领域,如同它出现时一样突兀,骤然消散得无影无踪。
“轰——!!”
压力骤失的瞬间,四巫体内疯狂运转、对抗重压的血气与力量失去了对抗的目标,如同决堤的洪水,猛然反冲自身!
“噗——!”
“呃!”
刀疤巨汉蚩黎首当其冲,一口炽热如岩浆的鲜血狂喷而出,高达丈余!他周身燃烧的血色火焰瞬间熄灭,体表刺青光华黯淡,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高大的身躯剧烈摇晃了几下,用手中巨斧死死撑住地面,才没有倒下,但脸色已是一片骇人的金纸色,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独眼巫族和光头巫族也同时喷血,踉跄后退,兵器脱手,半跪于地,大口喘息,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恍惚与更深沉的惊惧。
那阴鸷巫族最惨,重力消失的瞬间,他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连吐血的力气都没有,只有胸膛微弱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再次笼罩了这片区域。
只有四巫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以及鲜血滴落岩石发出的“嘀嗒”声。
昊静静地站在十丈外,看着狼狈不堪、已然失去战斗能力的四位巫族大巫,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胜利者的骄狂,只有一种阐述事实的淡然:
“现在,可以好好谈谈‘通行’之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