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嬷嬷虽说感到吃惊,但毕竟是从大风大雨中过来的,这些年什么阵仗没见到过。
她定了定心神,走到一旁温声道:“夫人,这实在不值当什么,侯爷正是盛年之时,就算身边有个女子,也是常理之中。”
顾氏凄然笑了笑,直到眼里笑出了泪,“嬷嬷,他将人安置在了永宁巷,那处是我都不能进去的地方,若说文心阁是裴府最重要之地。”
“那么,永宁巷便是他裴砚之心里最重要的那一处,那是承载了他整个年少时光。”
“若真的只是个以色侍人的玩意,我岂会如此害怕?嬷嬷,只怕那女子……是他心尖尖上的人。”
成玉静候在一旁,心里却不以为意,莫说是侯爷,便是寻常男人,谁不是有了权势,有了钱财,不是三妻四妾?
更何况侯爷这般身份,燕州之主,喜欢个女子又怎么了,难道还要向你一一报备,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这些年侯爷与夫人之间的冷淡满府上下谁不知道。
凭什么指望侯爷要天天守着你这么个年老色衰的女人过一辈子?
他撇了撇嘴巴,夫人到底是有些拎不清了。
顾氏强撑着那点仅剩的心力,看向齐嬷嬷,渴望能得到些许支撑。
齐嬷嬷也未曾料到事情会如此的糟糕,好在的是那女子并未入府,仅凭这一点,夫人便占了上风。
燕州上下认的,终究只有夫人这一位主母。
而不是被养在外面的那位。
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安抚道:“夫人莫慌,具体是什么情形,咱们暂且还不知晓,里面究竟有没有人尚未可知,即便真的有。”
“夫人,您觉得她能争得过您?您才是燕州的主母,将来的中宫之主,你千万不要自乱阵脚。”
齐嬷嬷最怕的便是顾锦棠沉不住气,做出一些无可挽回的事来,侯爷那般冷清的脾性,若真的将人得罪狠了。
便是真的再也没有转寰的馀地了,一个失宠女人的下场,仿佛一眼能够看到头。
仿佛是醒悟了过来,顾氏急忙点了点头,稳了稳心绪道:“嬷嬷,你说得不错,我才是燕州的主母。”
转而吩咐道:“成玉,你这几日好好在永宁巷好好探查,看看里面究竟住着些什么人。”
“一有发现,立即来报。”
成玉忙低头说了声是,躬身退下。
顾氏想到这些年,眼泪再也克制不住的滑落,“我以为这些年他是恨我,恨我与表哥那些旧事……可是嬷嬷,直到今日我才发觉,他根本不是恨我,他是从头到尾都没在乎过我。”
“就是因为他从头到尾不在意,他才对我不闻不问,就连恨我这点情绪都不曾施舍,我这一生,何其失败——”
齐嬷嬷拍了拍顾氏的脊背,心中亦是酸楚,夫人独守空房这些年她最是清楚。
最好的年华都赠送在这深宅之中,原以为自己的夫君多多少少能给给点慰借。
谁知竟会有这等事,现在她唯一想得便是希望永宁巷里面并未住任何人,一切不过是错觉。
就在这主仆二人互相安慰时,趴在门缝上一道身影悄悄跑出了山水居。
一路疾步快走,直到了另一处院落。
轻轻叩了叩门,很快院落的大门被打开,她闪了进去。
上首的宋云舒听完下面婢女禀报,眉头深深皱了起来,几乎是难以置信问道:“你没听错?大哥真的在外面养了外室?”
大哥和顾锦棠这些年她当然是看在了眼里,只是没想到的是,不喜女色的大哥竟在外养起了外室。
跪在下方的婢女小心道:“奴婢没有听错,夫人在房里好生一顿哭,想来多半是真的了,据说侯爷待那位女子极为宠爱,一连半月都不曾回府,都是和那女子同吃同住。”
宋云舒倏地将桌上的滚烫的茶水挥落在地,喷溅的茶水零星撒在婢女身上,她忍住疼痛,伏低不敢抬头。
气得她胸口剧烈起伏,“满嘴胡言乱语,大哥是什么样的人,难道我还能不知道,定是外面的女子勾缠了大哥。”
一旁立着的贴身婢女见她神色满是戾气,上前道:“夫人息怒,想必这消息也并不是很准确,那大夫人不也没得到准确消息吗,我们派个人跟在大夫人的身后,仔细瞧瞧不就知道了。”
宋云舒这才稍稍将怒容稍稍收敛,低声道:“好了,此事我已经知晓,你不便久留,先回山水居当差,下去领赏吧。”
“是。”婢女退下,虽说是被烫到,总归是得了赏赐。
就在她们在怀疑和各种揣测之间等待时,不到一日的功夫,成玉便得到了确凿的消息。
也正是因为这个消息,才令宋云舒和顾锦棠先后震怒,尤其是顾氏从成玉口中得知。
住在永宁巷那位女子,竟是行简的妾室纪姝时。
顾氏只觉得耳边“嗡 ”地一声,浑身的血液仿佛被冻僵。
半晌后才对着成玉嘶吼道:“纪姝?怎么会是她!她不是被老夫人打发走了吗?”
齐嬷嬷闻言也是大惊,世子至今仍在为此事与老夫人赌气。
“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成玉微微抬眸,回禀:“奴才亲眼见到武大人今日将许多贵重送去了永宁巷,那位纪娘子亲自开的院门,绝不会有错。”
他眼眸动了动,接下来的一番话,几乎叫顾锦棠气得咬碎了银牙。
“奴才这两日也没敢懈迨,从永宁巷烧火丫头口中得知,侯爷待她如珠似玉,捧在手心怕化了,住在永宁巷的半月,屋子里的动静就没消停过,时常夜半三更还在……要水。”
顾锦棠猛地起身,死死地扶住桌沿,才没让自己跌倒。
“好啊,这女子如此狐媚,侯爷竟还将她藏在了永宁巷,看来老夫人将她打发出府,其中也必然少不了侯爷的手笔了。”
她侧首看向齐嬷嬷,凄然大笑:“嬷嬷,你当初还想要同他重修旧好,如今你可瞧清了,他裴砚之,竟对儿子的妾室起了意……”
“真是可笑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