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凤体可还安好?”
随后又看向魏蘅,语气淡淡:“太子妃一切可好?”
魏蘅面容僵硬,她想要扯出一抹笑容,却是怎么也扯不出来。
太后缓缓叹了口气:“这些年,清河在我们身边长大,如今你回来了,也好。”
“皇帝,也算是圆了心愿了。”
纪姝垂眼,嘲讽一笑:“民女此番入宫,只为给陛下治病,待陛下龙体康健后,自当离宫,不会久留。”
太后一听皇帝生病了,面色陡然生变。
“皇帝生病了,生得是什么病?”
“太医院怎么从未禀报?”
纪姝极淡地勾了勾唇角,知晓裴砚之必然是瞒着太后与众人,一国之君,身体若出了毛病,于江山社稷不稳。
“陛下只不过是围剿秦王时受了点轻伤,养个几日便好了。”
魏蘅适时开口,语气带着怀疑:“本宫倒不知,纪……娘子还通医术?”
纪姝漫不经心道:“太子妃不知道的,何止这一桩……”
“太子殿下驾到——”殿外忽传内侍通禀。
魏蘅心里一紧,不由自主看向纪姝,就连太后也微微眯起双眸,这个时辰,太子怎么会来得如此巧?
除非他时刻关注着养心殿的动向,想到此,魏蘅心里骤然一沉。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竟还没有放下吗?
放在衣袖中的手已经微微发颤,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这才起身相迎。
裴行简径直步入内殿,刚一进去,目光就直直落在了左侧那人的身上。
多久了?自从她离开后,碍于身份,他是不可能去瞒过父皇去做什么的。
更何况那是父皇与她之间的事情,自己早已被她摒除在外。
裴行简敛去眼底波澜,上前行礼道:“孙儿拜见太后!”
裴太后温和含笑:“行简啊,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裴行简道:“听闻太后凤体欠安,孙儿心中记挂。”
随后又看向一旁的魏蘅,语气疏淡,“太子妃这些时日侍疾,辛苦了!”
魏蘅面上立马表现出徨恐的模样,微微福身:“这都是臣妾的分内之事,殿下言重了。”
裴行简笑意不达眼底,作势便抓起她的手,走向一旁坐下。
魏蘅心里泛起惊涛,这些年他从未与自己有过亲近时刻,哪怕之前做戏他都不愿,如今这是怎么了。
只是当她看向裴行简时,见他双眼看向了纪姝,心里蓦地哀怮。
原来……如此!
这一切不过都是做给那人看得一场戏。
她魏蘅,堂堂的太子妃,何时也落得如此地步了。
太后眉眼压了压,将下方的情景尽收眼底,她不知道皇帝究竟作何打算,既如今将人寻了回来,却不给她一个名分。
反而只是让她在宫里暂住。
只见裴行简突然开口道:“夫人——这三年一切可好?”
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众人摒息看着眼前这一幕。
纪姝容色平静:“劳太子殿下挂心,民女一切都好。”
魏蘅被眼前这一幕刺激得眼底发红,瞥了眼太子,强装作镇定:“既然纪娘子在宫中停留不久,往后还是少在宫闱走动为宜,以免惹来不必要的误会……”
纪姝看着魏蘅,几次三番想要称呼她为“纪娘子”,而太子却称呼她为“夫人”,不免觉得这夫妇二人太过可笑。
魏蘅如今还将自己当做她的假想敌,她从未想过,裴行简心中从未有过她。
哪怕是出现了别的女子,她也只会怨憎旁人,从未想过是自己的原因。
裴行简黑眸一沉,冷眼看向魏蘅,她却毫不避让,挑衅的目光直直地迎上他。
裴太后面色一沉,将手中的拐杖重重捣地,沉声道:“纪娘子如今是客,岂有拘客之理?以后想去何处,吩咐一声便是。”
“蘅儿,要懂得分寸。”
魏蘅起身行礼低声道了声是。
这时,门外传来了一声冷斥:“朕的人,何时也轮到其他人置喙了?”
伴随着这声呵斥,裴砚之阔腿走了进来,刚毅不怒自威的脸上面无表情。
浑身的威压让人不敢窥探分毫。
殿内顿时乌泱泱跪倒一片。
纪姝也只好起身,福身行礼。
只见裴砚之快步走到她跟前,将她扶起,低声道:“不是跟你说了,任何人传你召见,你都不必理会吗?”
“怎还穿得还如此单薄。”
说罢,吩咐武阳道:“取朕的披风来。”
“是,陛下!”武阳快步走了出去。
裴太后见他全然忘了殿内之人,只顾着眼前之人,一时间气得面色铁青。
气氛僵持,纪姝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裴砚之这才抬眸看向太后,还有右侧的人。
“平身罢。”
“谢陛下。”
裴砚之旁若无人地搓了搓她微凉的手,低声道:“可还觉得冷?”
纪姝摇摇头,表示好多了。
他这才落座后,阴鸷的目光落在了魏蘅身上,“太子妃是当朕死了吗?”
魏蘅浑身一颤,“咚 ”一声跪在冰凉的地面上,“儿媳……儿媳绝无此意。”
裴砚之抬起纪姝的手,下颌微抬,“她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莫不是你以为坐了几年的太子妃,便可以质疑朕了?”
裴行简见情况不对,迅速瞥了眼纪姝,但很快收了回来。
起身道:“太子妃失言,还请父皇恕罪。”
裴砚之看着太子,嗤笑一声,“她是何人,你们心中最是清楚,若是想要凭着这点身份去拿捏她,那便是打错了算盘。”
裴行简垂了垂眸,将所有情绪压进了心底。
“她既是清河的生母,更是大燕的国母!”
裴砚之声音如铁,字字凿进殿内每个人心中。
“你们还有何话要说?”
魏蘅身子抖得如筛糠,额头满是冷汗。
她心里清楚这是皇帝借着她在敲打身旁之人,亦是敲打太后。
她心里也更清楚,只要皇帝在位一天,她就永远不可能动得了纪姝。
不,不止,只要这父子二人中尚有一人在世,天下便无人能伤她分毫。
想到此,心里那股绝望渐渐涌上心头,远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坐在上首的太后,闭了闭眼,皇帝的意思她已经明白了。
罢了,他们如今都大了,她也时日无多,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总归这天下都是他打下来的。
她又能指指点点什么呢。
对着一旁的常嬷嬷,声音里透出深深地疲惫:“哀家累了!”
常嬷嬷目光扫过众人,低声道:“是,老奴这就扶您去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