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简微微握紧了拳头,他去能做什么呢,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人恐怕是早已忘了自己。
既然她愿意回来,是否就说明她已经和父皇已然和好,自己还去讨这个嫌做什么。
他缓缓靠向背椅,喉结无声的滚了滚,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陛下从民间带回来一女子,这个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宫闱里,但无人见过那女子长得究竟是何模样。
养心殿内外层层把守,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正是深秋时节,纪姝躺在凌波榭下小憩,春枝将洗净的樱桃放置在一旁玉碟里。
恰在这时,纪姝悠悠转醒,眸底带着惺忪问:“清河可下课了?”
春枝看了眼天色,道:“还没呢,估摸着还得一个时辰。”
“唔——陛下呢?”
“陛下施针完,就回了太和殿,说是晚点来陪您用晚膳。”
一连几日,纪姝就象是被豢养的鸟儿,困在这四方天地。
若是换做以前,这样的日子对于她来说便是折磨,如今可能是心性不同于以往。
再次被圈在这四方之地,倒是平静了许多。
春枝抿了抿唇,不知该不该开口,纪姝执起茶盏无意识扫了她一眼,见她神色低落。
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受委屈了?”
春枝嘟了嘟唇道:“外面都传疯了,说娘子您身份不详,故而陛下将您带回来,所以才没有给位份。”
“还说什么,反正话里话外都难听得很。”
纪姝不疾不徐的饮了几口茶,丝毫不放在心上,“这般就让你不开心了?”
春枝素来沉不住气,“奴婢只是生气那些爱嚼舌根的。”
“再待个几日,我们便出宫了,本来也住不上几日。”
“但我这几日还是想了想,清河或许留在宫里是最妥当的,这里有天底下最好的太傅。”
“若是这般随我们在宫外生活,总觉得有些对不起他。”
春枝一时愣住,“那……那小郎君可否知晓。”
纪姝笑了笑,“你细想,往后我会愈发忙碌,能陪他的时日本就不多,不如让他好好留在宫中读书,休沐时再来寻我,如此,岂不更好?”
春枝细想确是如此。皇室血脉养在身边,若被有心人知晓,反招祸患,何况并非见不着,隔几日总能相聚。
如此这般,又过了数日。
这日,裴砚之有早朝,天还未亮人就已经离开了。
纪姝用完早膳后,便见到婢女立夏疾步上前,禀道:“娘子,太后娘娘宫里来人了。”
这些日子纪姝也听说了裴砚之自从登基后,便甚少去太后宫中,她也从来未过问。
不管是父子、母子亲情缘浅的太多,这世间本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在梦里她所看见的他那一生,不正是因为裴夫人一意孤行,而将那点仅存的母子之间的情分消磨殆尽。
不管他们发生了什么,太后待清河却是极好的,想到此,她放下手中的筷子。
回道:“好,等会便过去。”
裴太后还是前些日子才得知,皇帝从民间带回来了一女子,起初她是乐见其成的,皇帝如今愿意纳新人。
是不是也意味着对那人的心思也淡了些。
可是次日便接到密报,她之前派出去的人,已经有了消息。
当年被送走的人,早已经被皇帝带到了宫里,而如今住在养心殿内的那位民间女子,正是纪姝。
裴太后得知这个消息时,头脑发昏,几乎站立不住。
自始至终皇帝终究没有将那人放下,甚至是亲自将她接了回来,怪不得前些日子要住在行宫,迟迟不回宫。
必然是陪在她身旁。
故而这才吩咐让书桐将人请了过来。
即便已经提前得知纪姝回来了,但真的见到她真人的那一刻,面上还是不由自主抽搐了两下。
想当初将她送走,自己存的是什么心思,只有自己最是清楚。
一方面想要她生下清河,一面却怕她搅乱父子伦常,若父子爱上同一女子,朝堂史笔,该如何书写?
让后人又该如何评说?
魏蘅坐在一旁,这些日子太后的身子一直不见好,每隔一日她便会来宫里侍疾,也正是因为这份辛苦与孝心。
即便她不得太子的宠爱,也让她稳坐太子妃的位置。
而此时她看向太后脸上阴晴不定的面色,心里不免觉得惊诧,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太后如此恐慌。
不过只是一名女子而已,父皇称帝不过三年,按照以往早就该纳妃嫔了,只是因为那人而已。
再说这女子带进宫的第二日便已经传了出来,她自然也是知晓的,当时心中不免觉得讽刺。
看吧,这就是男人,哪怕当初对你爱若珍宝的男人,只要看见喜欢的女人,必然会抛之脑后。
更何况是那般天潢贵胄般的人物。
她微微垂眸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纪姝在宫人的引领下,径直的走向这偌大恢弘的宫殿,
殿外处有十几名宫婢太监,分别排于两侧垂首躬身。
纪姝略一垂眸跟着宫婢走了进去,只是刚踏入进去,便敏锐的察觉到右侧方一道视线格外的灼热。
她目不斜视地先是行了礼,叩首之后,上方才传来一道略显急促的声音:“平身吧。”
纪姝这才抬眸,魏蘅案几下死死地掐着手心,看着那张美丽至极的脸。
哪怕是过去了三年,这张脸依旧在她梦里存在了三年,时常让她寝食难安。
太子知道吗?知道她回来了吗?
不,定然不知道,他要是……
不对,她猛地看向纪姝,看向她粉白的玉腮,再到纤细的脖颈,身上的每一处都没有漏掉。
此刻她才悲哀的发现,哪怕过去了四年,哪怕她魏蘅养尊处优,日日保养着自己。
却连这人一丝发梢的光泽都比不上。
纪姝落坐在左侧,就连常嬷嬷和书桐也是满眼震惊。
裴太后缓了缓心神,问道:“何时回来的?”
纪姝呷了口茶,徐徐放下茶盏,才道:“回来有些时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