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之抬手抚了抚她微蹙的小脸,低声道:“不必忧心,我的身子我自己知晓,除了刮风下雨有些难受外,平日都无事。”
纪姝登时便来了怒火,斥道:“你知道什么?你这身子要是在不好好保养,你信不信过了四十,身子便会急转直下。”
裴砚之见她说得煞有其事,心里只觉得暖洋洋的,知晓这是在乎他,才会如此焦虑。
“好好好,明日和你一同去,此间事了,我们也该回洛阳了。”
说罢,眼神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也该向老爷子辞行了。”
纪姝偏头看向一旁的木桌,见她的神色裴砚之有些急了,生怕她又要反悔,急道:“姝儿,你答应过我的。”
“你若是食言,整个广民堂,里面的伙计,包括盛老爷子,还有你暗地经营的秋满楼,都将是我威胁你的筹码。”
纪姝立刻转眸瞪向裴砚之,伸手便给了他一巴掌。
“无耻!”
“下流!”
“卑鄙!”
他全部照单全收,只要她愿意随自己回去,被她骂几句又何妨。
见他丝毫不为所动,纪姝更大气极,“你做事向来如此,只顾着自己痛快,何曾想到旁人多无辜?,为何总要牵扯他人!”
裴砚之将她拽入怀中,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你可曾想过我为何这般患得患失?”
“只是你一个眼神,一句话,都能够左右我的心神,偏偏在我这个年纪陷入了这般的儿女情长里……”
“有时候想想,我又何尝不可笑。”
纪姝在他怀中渐渐安静了下来,他抚摸着她的发髻,继续道:“姝儿,这些年都是我对不起你,如今我只盼望着我们一家三口回到洛阳,好好弥补。”
她的鼻尖蓦地开始泛酸泛胀,抬手死死地环住了他宽阔的肩背。
……
第二日,纪姝一早起来便惦记着要将他带去给老爷子诊脉。
待盛老爷子坐下拧紧眉头凝神号脉时,纪姝则是有些心神不宁的踱了几步,老爷子抬眼。
沉声道:“既如此焦躁,不如出去走走,莫在此打扰我。”
纪姝看了眼裴砚之,见他微微颔首。
想着自己在屋子里只会给老爷子添乱,便往老爷子的药圃走去。
当老爷子初初搭在腕间时,眉头便不自觉的拧了起来,这脉象……
他看向裴砚之,这脉象绝非是长寿之相啊。
随后凝神又细诊了起来,中间断断续续问了几个问题后,心中便清淅了。
虽说老爷子面色未显露,但是裴砚之却已察觉,心里倏地一沉。
莫非是真有什么问题?
老爷子在心里暗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陛下最近可有觉得时常胸闷?”
裴砚之仔细回想了下,确实是有,恼怒时还会伴随着头晕。
他一并说了出来。
盛老爷子点了点头,道:“还好发现的早,陛下这些年太过操劳。”
“耗尽了心血。”
纪姝自外面走进来,扬声道:“可有办法医治?”
当纪姝在外面听到这个结果时,早在昨晚她号脉时,就已经知晓。
尤其是知道自己并没有诊断错的时候,她无论如何都有些接受不了。
她直到此刻才明白,那份不愿他出事,无关孩子,无关其他。
只遵从自己的心,她不愿意让他死。
老爷子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这情况你应该是早就知道,还要我来瞧,不过是增添烦恼,神仙难救!”
纪姝上前几步,不顾裴砚之诧异的目光,直接跪了下来,“祖父,孙女只求您一件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方法,哪怕是救不了,能够缓解也好。”
裴砚之短暂的怔愣了几瞬间,脑海中闪铄着很多念头,但都被他一一否定。
将她从地面上扶起,老爷子疲惫地长叹了口气,道:“非是老夫不愿意救,你把老夫的当成什么人了,只是外伤易愈,内伤难补啊。”
纪姝坐回椅子上,嗓音低哑:“难道就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吗?”
老爷子先是摇头,沉吟片刻又道:“不过……倒是有一法子,虽不能保七老八十,但若调养得当,再活十来年或有可能。只是……从未有人试过。”
纪姝双眼一亮,“什么法子?”
她抬头看了眼裴砚之,见他不疾不徐的喝着茶,心知若是真能多活十来年,倒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盛老爷子见她如此,对着一旁的裴砚之道:“陛下,我有几句话要交代给孙女。”
裴砚之了然,此时他的心绪也极难平复,冲着老爷子微微颔首。
又深深看了眼纪姝,走了出去。
他走后,老爷子捋了捋须,沉吟了片刻,“这个法子,老夫也是从古籍的医书上看到的,说是盛家老祖用此方法救治了一位将军,让他多活了十年,就是不知是真的还是假。”
纪姝斩钉截铁道:“不管如何我都要试试。”
盛老爷子朝管家扬声道:“将我那博古架上的最上面的那本泛黄的古籍拿过来。”
管家唤了声是。
没多久,陈管家便拿着古籍从外面走了进来,呈给了老爷子。
盛老爷子翻开对着纪姝道:“你过来看。”
纪姝闻言近前,上面详细记载了如何施针穴位,需连续七日施针。
停三日接着再续七日,接着再从各处关节处扎针放血。
辅以汤药不断,若是调养得当,或可延寿十馀年。
看着这医治的办法,纪姝心底燃起了希望,逐字逐句的将古籍上的字默念到心里。
盛老爷子见状沉声道:“但是你要知道,这救治的过程中太过凶险,万一没治好……”
“我知道。”她想起那场梦境,她不愿,也不想再次让他那般离开。
裴砚之站在回廊下,不由得苦笑了声。
头一回他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他没料到的是自己的身子竟差到了如此地步。
原先信誓旦旦的想要纪姝回洛阳,如今却是在想,回去了好照顾他这个将死之人吗?
自己比她大上许多,不能陪着一起白头便罢了,如今更是连这十年都要向上天去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