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个随意丢弃的物件,也有七情六欲,更想堂堂正正的立足于这世间,而不是被你父子之间玩弄在股掌之中,我已经受够了那样的生活!”
裴砚之高大的身躯僵在了原地,他想过无数种她离开的理由,却从未料到这一种。
脑海中蓦地回想起了那日他和行简在书房中的对话,但那原话的本意。
只是为了警告裴行简,让他不要动不该有的心思。
不曾想,竟然会被她听了进去,以至于让她抛下了自己的亲生骨肉。
无从解释,他能说什么呢?这些话都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还有先前在山水居欲将她掐死的那一幕。
她又如何能不徨恐,如何不害怕?
正沉郁间,窗外突然狂风骤起,未关紧的窗户被刮得“哐哐 ”作响。
没多大会,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砸下来。
屋内,见他沉默良久,久到纪姝几乎看不清他晦暗的神情,他才开口道:“原来你的心结竟是在这里……你当初为何不问?”
纪姝默了默,声音低而清淅:“问你什么,问你打算何时处死我,还是问你死后将我埋在何处?”
“你早已不是头一回想要我得命,我又何必自取其辱?”
“我们之间早已回不去了,而今我是盛姝,不是纪姝!纪姝早已被你弄死在那宅院里了。”
他身形倏然僵住,耳边反复环绕着那句“纪姝早已被你弄死了 ”,喉间动了动,却是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只觉得心口被猛地攥住,眼里蒙上一层雾气,跟跄地后退半步。
最后说了句:“我明白了……”
说完,竟是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也不管外面的雨有多大,径直从窗户处跃出,消失在雨幕里。
见他离开,纪姝的眉眼顿时垮了下来,只觉得心里闷闷的,望着窗外的大雨只剩下难言的情绪。
片刻后才回到床边 ,闻到小孩子身上独有的奶香味,轻轻搂住清河睡了过去。
隔日,春枝起来后,照例先进去收拾屋子,见浴房内物件散落一地。
心里纳闷,只道是昨晚窗户没有关严实,被风吹下来的。
一出门便见到娘子已经起身,便嘟囔道:“昨夜的风也太大了些,将里面的东西吹得七倒八歪的。”
纪姝听着春枝的话,面色闪过一丝不自然,她自是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故而并未接话。
这时,裴清河也睁开双眼起来,见到他的美人娘亲正在梳头,急忙道:“娘亲,昨晚你去了哪儿?清河找了你好久?”
“父亲昨夜来找你拿药,你知道吗?”
此话一出,春枝顿时明白,定然是那人过来了。
纪姝将他抱在膝上,轻声道:“恩,清河你可想回去看看你父亲?你们也有好些日子不见了。”
裴清河想到昨晚父亲身上的伤,到底是担忧,便点了点头。
纪姝道:“那下午等我忙完,便送你过去。”
白日看诊完毕,春枝带着裴清河一起分拣药草,温时卿踩着日落馀晖走了进来。
纪姝见到他时,面上闪过讶异之色,她以为她那日已经拒绝的够明显了。
没想到才过去几日,他又来了。
温时卿立在门前,抬眼便见她素衣钗环,却不减半分容色。
他走上前道:“盛娘子近日可好?”
纪姝点点头:“温县令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温时卿神色肃然,先是深深作揖,随后语气郑重道:“你那日说问我只是看中了你的容色,并未真正了解你,今日我过来是想要说——”
“我并非是这样浅薄之人,不管盛娘子过往经历如何,我皆不在意,从始至终心仪的都是你这个人。”
说完后,目光中带着灼灼情意看向她,见她不语,又道:“我知晓娘子心中有仁爱,若是眼下你不愿意成婚,我亦可以等,等到你愿意的那日。”
此话一出,不仅纪姝默然,就连刚走到门外的裴砚之身形也僵住。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才压下眼前阵阵发黑,克制住那股想要杀人的冲动。
瞧瞧他都听到了什么!
此刻从门外望过去,男人那高大的身形将纪姝挡了个严严实实。
但二人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气氛,他看不清纪姝的神色,又迟迟不见她拒绝,这一切都让裴砚之心口发窒,躁意横生。
下一刻,他迈开长腿,径直朝里走去。
他的出现,让暂时沉默的氛围更添了一丝诡异。
还没等她开口,眼尖的裴清河就已经看到了裴砚之,从不远处大声唤道:“父亲!”
裴砚之扫了眼温时卿,见他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和纪姝站在一起极为登对。
内心满是不悦。
不愿再看,转而躬下身迎接着小儿的怀抱,眼底不自觉染上笑意,温声道:“这几日可有闯祸?”
裴清河下意识抱住裴砚之的脖子,道:“我可没有,每日都乖乖地,不信你问娘亲?”
转头见娘亲和一眼生的叔叔在说着什么,不理会自己,小嘴顿时一瘪。
裴砚之不动声色看了眼小儿的面孔,故意扬声道:“那人多半是你娘亲的相好,若是他们日后成婚了,你便只能排在后头了。”
裴清河一听,顿时感到天崩地裂,那还了得,当即扯开嗓子带着哭腔大喊:“娘亲!”
纪姝被这一声震住,抬眼便见到裴砚之抱着清河,小儿双眼含泪,仿佛自己要随时抛弃他一般。
父子二人相似的面孔放在一起,看得纪姝额角突突直跳。
温时卿听到这声“娘亲 ”也感到疑惑,但又细细看向那孩子的眉眼时,瞳孔骤缩,实在是那孩子跟盛姝眉眼太过相象。
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般。
但那孩子的鼻子,嘴唇又象极了将他抱起的那人,若不是他不认识盛姝,走在外边,他只会觉得这孩子竟挑了父母最好的地方长。
他吞了吞口水,望向纪姝,“那孩子唤你娘亲?”
纪姝面色已然黑了下来,不用想都是这主意是谁出的。
压了压即将翻涌而出的怒火,对着温时卿道:“真是对不住了,温县令,不瞒你说你也看到了,我不仅是个寡妇,还有个孩子……”
温时卿不由自主后退半步,尚未从这消息中回过神来,他分明查过,盛娘子应当没有子嗣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