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江泽、江源三兄弟一直都在西屋,给彼此身上的伤口涂抹药膏。
等到他们把身上的伤口处理好,从西屋出来后,第一时间就听到赵穗、孙芳与罗灵三妯娌说起要爹让她们明天回娘家的事情。
江天兄弟神色微变,几乎同时抬腿迈向了堂屋方向。
“爹,你是不是想要把我们全都支走,自己一个人对付老宅的爷奶一家?”
“是啊爹,就算是要让大嫂、二嫂和罗灵她们回娘家,什么时候不可以,为什么偏偏要安排在明天?”
“爹,我不走,我要留下来陪爹一起对付那些一直欺负咱们的坏蛋!”
刚进屋,江天、江泽、江源就分别开口,或是质疑,或是表态,全都不愿在明天老宅一帮人即将回归的时候,躲出村子里去。
他们想要跟江河一起对抗老宅的欺凌。
江河闻言,不由无语的抬头瞥看了这三个儿子一眼,道:“谁说我要对付老宅那帮人了?”
“我白天都已经答应过里正公,只要老宅那帮人不来主动找咱家的麻烦,我便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不去主动招惹他们。”
“再说了,老宅那帮人现在自顾尚且不暇,哪里会再有闲心来找咱家的麻烦?”
“我让你们明日陪自己的媳妇,还有你们大嫂一起回娘家,只是觉得这几年亏待了她们三妯娌,让她们一度在娘家人面前抬不起头,想要趁机弥补一下而已。”
“你们要是不愿去的话,那就算了,跟老子一起留在家里看大戏好了,正好也能为老子省下不少探亲礼不过,你们大嫂还有孙芳、罗灵那边,你们自己去说,跟老子没关系。”
呃?
听老爹这么一说,江天、江泽与江源三兄弟同时愣在当场。
尤其是最后,听到老爹说不再为三个儿媳妇准备回娘家的探亲礼物,还让他们自己去跟大嫂她们说。
三兄弟不由同时打了一个激灵。
刚刚大嫂她们说起要回娘家的事情时,脸上兴奋激动的表情,眼中难以抑制的欢快情绪,他们可全都看在眼里。
现在,若是让她们知道就是因为他们三兄弟的质疑,使得老爹直接就断了她们回娘家的念想,连原本说好的探亲礼也不再准备了。
江天三人简直都不敢想像,接下来大嫂、孙芳还有罗灵三人会怎么埋怨甚至痛恨他们。
要知道,这可是这么多年以来,老爹头一次这么大方主动的让她们三妯娌回娘家探亲,甚至还要亲自给她们准备探亲的礼物。
江天、江泽与江源都不敢再接着往下想。
“我去!”
江源年纪最小,反应却最快,猛的一甩头,立马改口道:
“爹,我明天就去跟大嫂一起回大嫂的娘家,你放心,我肯定能保护好大嫂和江娴、江涛的周全!”
都说长嫂如母,这些年大嫂可是没少帮衬、照顾江源与江沫儿这小兄妹两个,他自然是不想看到大嫂伤心失望。
“爹,我也没意见!”江泽也连忙跟着改口,“说起来,我也有好几年没有跟着罗灵一起回去探望岳父岳母了,明天正好没事儿,回去一趟再合适不过!”
见两个兄弟全都改了口,江天也不想让自己的媳妇失望,便也接声说道:“爹,我也愿意明天陪孙芳回一趟娘家。”
见三个儿子全都没了意见,江河这才满意点头,道:
“诶,这就是对了!”
“你们大嫂她们,嫁到咱们老江家这么多年,连一次像样的回门都没有,着实是委屈了她们。”
“以前是爹糊涂,不懂事,但是现在既然爹已经明白过来了,自然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继续苛责委屈她们。”
“明天你们就陪她们好好回门走个亲戚,联络一下与亲家那边的感情。”
“眼见着荒年将至,大乱欲起,咱们亲戚之间更是要相互帮忙、扶持,才能在即将到来的大灾大乱中存活下来。”
江河的话,让三个儿子再次陷入了沉思。
他们没想到,老爹之所以会让大嫂她们这个时候回娘家探亲,竟然还蕴藏着这样的深意。
他们之前只想着要留下来帮爹一起对抗老宅,却没想到爹压根就没把老宅放在心上。
老爹所考虑的问题,是该如何联系周边的几家亲戚,在即将到来的灾荒和可能出现的动乱之中守望相助,这是在为他们一家人的未来铺路谋算啊。
相比于眼前与老宅的意气之争,这种关乎全家人生死存亡的大事,无疑更重要!
“爹,我们明白了!”江天郑重地点头,“明天我们一定陪媳妇好好回娘家探亲,跟那边的亲戚处好关系!”
“对!爹,你放心,我们一定不会给你丢脸的!”江泽和江源也连忙保证。
“嗯,知道就好。”江河挥了挥手,道:“正好,明天探亲需要带的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一样三份,你们这就带出去吧。”
“还有,今天收粮剩下的那些钱,你们也不用再交还回来了,直接带在身上就好。万一要是遇到了什么事儿,别舍不得花钱!”
“是,爹!”三兄弟心中一暖,齐声应是。
之后便进里屋,将江河已经准备好的满满三竹篓探亲礼拎了出来,恭敬地退出了堂屋。
回到院子里,江泽忍不住低声对江天说道:
“二哥,你有没有感觉到,咱爹现在想事情,真是一环扣一环,周到得简直不得了!”
“我原还以为爹允许大嫂她们回娘家探亲,只是单纯地想要弥补她们,让她们开心一下,没想到这背后竟然还隐藏着这么多深意。”
“就是就是!”江源也凑过来小声说道:“我感觉咱爹现在的心眼子,都快要赶得上里正公和老族长了,说话做事,一套接一套的。”
江天闻言,也不由点头感慨道:“是啊,爹现在确实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他不但会出手护着咱们,更还在不断为咱们这个家做着长远的打算。”
“要是他能早变成这个样子,咱家的日子早就变好了,就连咱娘也不至于会被王三妮那个老虔婆给活活逼死”
听到二哥又提起娘亲,江泽、江源原本还兴奋的脸色瞬间就沉默了下来。
过了片刻,江泽突然抬起头,开口向江天说道:
“二哥,娘的死,归根结底还是王三妮那个老虔婆害的,咱爹当时虽然做得不对,但他毕竟不是害死娘的直接凶手。”
“我记得娘活着的时候,就一直都在盼着爹能浪子回头,一朝醒悟,带着咱们全家过上好日子。”
“我觉得,爹现在突然变好了,醒悟了,就是娘在冥冥中显灵保佑着咱们呢。”
“还有,你们或许都忘了,但我一直都记得很清楚,爹被磕伤了头,昏迷不醒的那一天,正好就是娘亲去世的三周年”
江天闻言,身形不由猛地一震。
他快速的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时间,赫然发现,老三说得竟一点儿没错!
老爹磕伤假死的那一天下午,可不正是三年前他们娘亲吊死在东厢的那个时间点吗?
这么说来,老爹现在的突然转变,竟然还真是他们娘亲在暗中显灵了不成?
想到这里,江天的双眼骤然变得通红,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啪嗒啪嗒地不断往下滴落。
“肯定是娘,是娘亲看咱们几个孩子过得太累太苦,这才显灵改变了爹的性情,保佑咱们一家过上好日子呢!”
“娘亲她纵使是已经过世了这么久,都还在想着咱们、念着咱们呢”
“可是我呢,竟然竟然连娘的周年都给忘记了,实在是太不孝顺了!”
见二哥哭得这般伤心与自责,江泽与江源也同时心神震动,站在旁边不自觉的小声抽泣了起来。
之前他们一直都以为,老爹突然间的性情转变,只是单纯的因为磕到了脑袋,甚至还怀疑过他是被邪祟给附了身。
但是现在,经他们三个这么一分析,一联想,瞬间就把所有的前因后果,全都归结到了亡母的显灵与庇佑上了。
而且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跟开春后的野草一样,开始在他们的心里生根发芽,一个劲儿的疯长猛长,怎么都止不住。
古人多迷信,尤其是从小在乡下长大,又没读过什么书的江家三兄弟,此刻皆都对他们心中冒出来的这种观念深信不疑。
堂屋里。
耳力充沛的江河自然也听到了三兄弟在院子里的小声嘀咕。
当他听到这仨小子竟然把他的穿越,当成了是他们已经过世了三年的老娘在暗中的显灵与护佑,江河不由轻抽了一下嘴角。
他也没有想到,原身重伤昏迷的时间竟然会这么巧,正好是与王娟三年前自杀身亡的时间碰在了一起。
也难怪这仨孩子会这么想,因为这一切确实巧合得有些过分了。
“如此,其实倒也不错。”
江河在屋里轻声自语了一句。
王娟的死在这几个孩子的心中,始终都是一根怎么也拔不掉的尖刺,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隔膜。
在不断地阻碍、隔绝着几个孩子对他完全信任、彻底亲近。
现在,既然他们误会这一切都是他们娘亲在冥冥中的安排与庇佑。
也许他们以后就会因此而逐渐放下心结,敞开心扉,彻底接受他这个老爹的转变,与他真正亲近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