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
赵穗和罗灵分别从各自的娘家回到家里,手中空空如也,同样是半粒粮食也没有收到。
二女愁眉不展的来到江河身前,把她们走时带走的二两银子一文不少的又还了回来。
“爹,现在不止是咱们下河村,我娘家那边的村子也是家家缺粮,根本就没有人愿意往一外卖。”
赵穗沉声开口向江河述说着她回娘家的所见所闻:
“听我娘说,昨天庄子里接连有两个上了七十岁的老人没有熬过去,都是因为家里缺粮,被活活饿死的。”
“回来时,我娘想让我从家里带几斤粮食回来应急,我兄弟媳妇没给什么好脸色,我也就没有要……”
赵穗说完,象是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误一样,低着头不敢看江河。
罗灵这时也畏缩着脖子,小声的接声说道:
“爹,我娘家那边跟大嫂家差不多,也是收不来半粒粮食。”
“我娘家今年的收成也很不好,家里剩下的粮食根本就熬不到明年开春,所以我……我也没好意思从娘家拿粮食回来……”
见两个儿媳妇儿红着脸,低着头,仿佛是做错了什么事情,在等着江河惩罚痛骂一样,江河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
“你们没拿亲家的粮食是对的,我让你们出去是买粮食,不是去乞讨,去吃白食。”
“现在各家各户都不富裕,粮价又贵得离谱,咱们不能没脸没皮的平白要你们娘家的活命口粮。”
江河一开口,就让赵穗与罗灵紧张的心绪骤然一松。
公爹没有怪她们,更没象以前那样打骂她们,说她们身为江家的儿媳,却一直心向娘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这……真是太好了!
江河扫了眼前这两个儿媳妇一眼,之后又开口把正在灶房里忙活着做晚饭的老二媳妇孙芳也给叫了过来。
待三个儿媳妇全都凑齐,江河再次正色开口向赵穗与罗灵说道:
“之前我是不知道你们竟然这么着急回了娘家,不然咋也不能让你们空手回去。”
“这样,明天你们再回去一次,包括老二媳妇也是一样,每人带十斤腊肉,三十个鸡蛋,二斤食盐加三斤红糖。”
“恩,再把咱们中午吃剩下腌制起来的猪獾肉,也一并分成三份,全都带上,算是我对亲家公亲家母的一点儿心意。”
啥?!
闻言,赵穗、罗灵还有刚从灶房过来的孙芳,不由同时惊愕抬头看向江河,似乎是在确定公爹是不是在开玩笑。
她们嫁进江家这么多年,这还是头一次见公爹主动开口,让她们带着家里的东西回娘家探亲。
而且,带的还是肉、蛋、食盐和红糖这些实打实的硬通货。
尤其是腊肉、猪獾肉和红糖,在这年头,简直就是比银子还要金贵的稀罕物!
要知道,就算是过年,普通农户家里也未必能割上两斤肉,更别提腊肉和红糖这种需要额外加工、价格不菲的东西了。
公爹竟然会舍得让她们每人带这么多的肉蛋和红糖回娘家,真是大大出乎了她们的预料。
“爹……这……这太贵重了……”赵穗有些局促不安地开口,“咱们自家也要过日子的,还是不要再往外送了吧。”
“是啊爹,现在粮食金贵,咱家的存粮也不多,这些腊肉和鸡蛋,咱们还是留着自家吃吧。”罗灵也连忙摆手拒绝。
老二媳妇孙芳虽然没有说话,但眼中也满是惊讶、意外以及一丝不太自然的畏缩和紧张。
江河看着三个儿媳妇的反应,不由微微摇头。
显然,这三个儿媳妇并不相信他是真的想要给她们娘家送东西,还以为是他在故意试探她们呢。
类似的事情,原身那狗东西以前可是没少做过。
每次三个儿媳妇要回娘家,他都会故意把一些吃的喝的用的放在明面上,一旦发现哪个儿媳妇动了这些东西,少不了就会被他一顿打骂。
久而久之,三个儿媳一年到头都不敢回娘家几次。
每次纵使回去了,不是空着手,就是带着一些家里不要的烂菜叶子,或是从山里采摘的一些野果。
时间长了,她们亲爹亲娘那边虽然不会说什么,但是她们的兄弟和兄弟媳妇们,难免会不待见她们,给她们使脸色。
甚至于,就连周围的邻居,也会对她们指指点点,说她们不孝顺之类的闲言碎语。
所以,慢慢的,她们自己也就不太愿意回娘家了。
现在,骤然听到公爹竟然要为她们备上这样一份厚礼,让她们给自己的爹娘带回去,她们怎么敢轻易相信?
哪怕她们的公爹现在已经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也不再动辄打骂她们了,可她们也不敢去打这个赌,去触这个霉头。
唉!
都是原身这狗东西惹下的祸,搞得他江某人现在连说实话都没有人愿意相信了!
想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江河不由又一次的在心里非议了原身一番。
连儿媳妇回娘家去探望自己的亲爹亲娘尽孝心,原身都千防万防,深怕自家会吃一点儿亏,甚至还搞“钓鱼执法”那一套,实在是太不当人,也太让人心寒了!
这也就难怪这三个儿媳妇会不信任他,一听说他要主动备礼让她们回娘家,一个个的全都吓得脸都白了。
“行了!这事儿老子说了算!让你们把东西带回去,你们就乖乖带着就好,别那么多废话!”
知道这事儿一时半会儿的也摆弄不清,江河索性就不再多说,直接强硬的替三个儿媳做出了决定。
这也是他这段时间与原身的这些家人相处时发现的一个小窍门。
每次只要他一发脾气,这些儿子、儿媳妇就会立马变成只知道乖乖点头的小鹌鹑,瞬间就温驯听话得一批。
所以,每当他遇到这种不好解释但却又必须得做的事情时,他就会象原身那样直接暴躁的怒吼一声。
然后,一切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果然。
随着江河的这声怒吼,赵穗、孙芳与罗灵同时一个激灵,然后便不再有任何抗拒,直接点头同意了他的吩咐。
只是这一次,她们虽然同样是被迫屈从了公爹的“淫威”,但是江河却从她们的眼中看到了甘之如饴的欣喜光芒。
显然,她们心里也是极想带着这些厚礼回娘家的。
不说是扬眉吐气、荣归故里,至少有了这么硬的厚礼打底,她们回去之后,再也不必担心会被兄弟媳妇挤兑,被隔壁邻居笑话了。
这年头,谁的心里还没有一点儿虚荣,没有一个想要装逼打脸的小心思了?
赵穗、孙芳还有罗灵,在娘家那边被贬低甚至被嫌弃了那么多年,当然也想要咸鱼翻身一次,好好的涨涨脸。
“这就对了!”
见三个儿媳妇都不再多说什么,江河的语气也瞬时变得和缓了下来,道:
“明天回去时,让江天、江泽也都跟着一起去,现在的光景不比往常,你们带着那么多东西回去,路上怕是会不安全。”
说完,江河又转头看向大儿媳赵穗,道:
“老大家的,你也一样,老大不在了,明天就让江源和江沫儿他们两个陪你一起回去,路上好有个照应。”
赵穗闻言,红着眼睛微微点头:“知道了,谢谢爹!”
江源虽然才十一岁,可也已经长得象个成人了,个头并不比她低多少,有他在身边跟着,总算是个威慑。
至于为何要让江沫儿也一起跟着,在赵穗看来,应该纯粹是为了避嫌,省得她跟小叔子一起回娘家,会遭人闲话。
公爹虽然没有明说,但这明里暗里都是在为她考虑呢。
想到这里,赵穗在感动不已的同时,也有些受宠若惊。
她没想到,公爹现在不但性情变了,就连心思也比以前细腻缜密了许多。
“还有,”江河轻瞥了三个儿媳妇一眼,正色交代道:“让你们回娘家送东西,是为了成全你们的一番孝心,可不是为了让你们回去炫富!”
“要是有人问起这些腊肉、鸡蛋、猪獾肉是哪来的,你们就说是家里人运气好,在山里猎到了点野味换了些钱,别让人觉得咱们家象是发了大财,是暴发户一样。”
三妯娌闻言,同时点头表示明白,她们又不傻,当然知道财不露白的道理。
“爹您放心,我们知道该怎么说!”
赵穗恭声向江河保证道:
“您在山里挖到野山参并卖了九十两银子的事情,我们肯定会烂在肚子里,不在娘家泄露半句。”
孙芳和罗灵也连忙点头保证,她们都不是小孩子了,自然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事实上,这次能够光明正大地给娘家送些东西回去,她们就已经心满意足,当然不会乱嚼舌头,把公爹发了大财的消息抖露出去。
“恩,你们明白就好。”江河点点头,道:“一会儿我会把那些东西全都备好,让老二分别送到你们房里去。”
“明早你们早些出发,把孩子也都带上,没事儿可以在娘家多待些时辰,让几个孩子跟他们姥姥姥爷、舅舅、舅妈及表兄妹们好好亲近亲近,只要晚饭前赶回来就好。”
“是,爹!”
见公爹竟真的要给她们准备回娘家探亲的礼物,三妯娌齐声应是,声音里都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