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最后这句话,差点儿没有直接把王大虎、王二虎几人给气吐血。
“你放屁!”
王大虎疼得直抽冷气,忍不住坐直了身子,嘶声叫骂道:
“老子这条腿都断成这个逼样了,哪一点儿象是装的了?!”
“还有老三的肩膀,老四和老五的肋条,全都被打折了啊!”
“老族长,冶山兄弟,你们可得给我们做主啊,你看看我们……都被江河这小崽子给欺负成什么样了?!”
王二虎也委屈巴拉的开口指责道:“还有我们身上的钱,足足三贯呢,也全都被江河父子给抢了去,真要论起来,我们才是被抢的人,我们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老族长,里正公,你们可得为我们主持公道,帮我们把那些钱要回来,那可是我们在城里赚的血汗钱啊!”
王冶山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他又不瞎,当然看得出王家兄弟是真伤,而且伤得很重。
但江河这番说辞,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完全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了保护孩子,被迫自卫的受害者,甚至还反过来诬陷王家兄弟讹诈骗钱。
偏偏江河所说的这些,听起来还那么的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半点儿毛病,找不出半点儿反驳的话来。
这让他怎么出手调解,怎么为他们主持“公道”?
他是里正不假,可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颠倒黑白啊!
王德顺也跟着轻叹了口气,他明白今天这事儿,想完全偏袒王家是不可能了。
这事儿就算是说破天去,人家江河也占着理。
谁让王家五兄弟闲着没事儿去堵人家儿子,去主动招惹江河了?
抢了粮食打了人不说,甚至还想要污蔑人家是入室偷盗的窃贼,想要把几天前江家老宅失窃的案子直接栽赃到江河父子身上。
这特娘的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当然。
如果只是这些也就罢了。
最关键的是——
他们兄弟五人,在以五打一的情况下,围殴江河,最后竟然还特么打输了!
妥妥的一群窝囊废啊!
江河父子没有吃什么亏,没有被直接打怕打服,心生惧意。
这让他这个族长和王冶山这个里正,连出面调停、表面上卖个好给江河,劝他不要再过分追究的机会都没有。
“行了,都别吵吵了!”
王德顺拐杖重重一顿,苍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厉声说道:
“事情的大概,老朽已然明了。王大虎、王二虎,你们兄弟五人拦路抢粮、动手伤人是事实,不管是不是在开玩笑,都是有错在先!”
“还有你江河,虽是护子心切,被迫还手,算是情有可原。但是你出手过重,致人伤残,也是有些不妥。”
各打了五十大板之后,王德顺的目光缓缓扫过双方,直接做出决断:
“王大虎,今日之事,错在尔等。你们需向江河父子郑重赔礼道歉,并保证以后不会再因此事找寻江河父子的麻烦。”
“江河,念在他们已经身受重伤,且终究是你的长辈,你既然已经拿了他们的赔偿,此事便到此为止,莫要再继续追究了,如何?”
显然,王德顺这是在担心江河会死纠着王大虎等人拦路抢劫的罪名不放,执意要把王家五虎给送到县大狱去,所以才会这么着急的想要把事情在村子里就给了结了。
毕竟,拦路抢劫可是触犯了大宣律法的刑事案件。
江河真要是较起了这个真儿,非得送他们去见官,那可就不是区区三贯钱就能了结的事情了。
说起来,王德顺还是在暗中偏向自家的族人。
不过这倒也正全了江河的心意。
江河原本也没想过要把王家五虎送官。
不是他心慈手软,而是王大虎几人跟他们家毕竟有着特殊的血脉关系。
若是此事闹到了县衙,他们一口咬定自己没有抢劫,就是在跟几个晚辈开玩笑,谁也拿他们没办法。
更重要的是,通过王神婆的案子,江河已经清楚地认识到,县衙里的那些官老爷,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公正廉明。
真要是去见了官,他要是再被王大虎几人给反咬一口,说他故意伤人,最后被送进大狱的人还指不定会是谁呢。
“老族长处事公允,我没有任何异议。”
江河欣然点头,给足了王德顺面子。
“只要他们诚心道歉,并保证以后不再故意来寻我家的麻烦,我们可以不再追究今日之事。”
说着,江河的目光缓缓转向王家五兄弟,尤其是在王大虎和王二虎身上停留片刻,补充道:
“当然,那三贯钱的赔偿,一会儿最好还是请里正和老族长做个见证,写个正经的证明文书。
免得事后有人会不认帐,反过来说是我江河抢了他们的财物。”
他这是要把那三贯钱赔偿的合理性彻底坐实,杜绝王家五虎日后再反悔,甚至反咬一口的可能。
王德顺人老心亮,自然听出了江河的弦外之音。
心里暗骂了江河一句滑头之后,也只能顺着他的话头说道:
“王大虎、王二虎,你们也听到了,那三贯钱,便当是你们对江家父子的赔偿了。”
“口说无凭,立字为证,待会儿让冶山亲笔写一份调解文书,你们双方在上面签了字,画了押,此事就此了结。”
“日后,谁也不许再因此事徒生事端,否则,族规村规,绝不轻饶!”
最后一句,他加重了语气,既是警告王家莫要再无事生非,也是在提醒江河得饶人处且饶人。
王大虎、王二虎几人闻言,气得一阵肝儿疼,满脸幽怨与不满的看向王德顺。
原本,见到里正与老族长来了,他们还以为自己总算是盼到了救星,以为他们终于可以摆脱江河的威胁,可以拿回被江河强行“讹”走的那三贯血汗钱。
可是结果呢?
特么竟然还是跟之前一样!
不但要赔钱,还要接着跟人鞠躬道歉,赔不是!
不,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原本,在老族长与里正没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做好了要跟江天、江泽、江源三个小崽子鞠躬道歉的准备。
那时候,围观的人只有七八个,就算是丢人也范围有限。
而且他们也不用写什么劳什子的保证书,不用签字画押,证明那三贯钱的明确用途和归属,还有机会可以反过来诬告江河一番。
可是现在呢?
随着老族长与里正的到来,村子里呼呼啦啦的跟来了一大群村民。
几乎半个庄子的人都跑出来了,全都在大眼瞪小眼的看着他们的笑话!
搞得他们不但钱没了,人残了,还丢了更大的人不说,甚至还要签字画押,保证以后再也不找江河一家的麻烦?
这亏吃得都特么憋屈到姥姥家了!
感觉,这老族长与里正就特么是来帮倒忙的,他们来还不如不来!
“怎么,你们还不服气?”
王德顺见王家兄弟满脸不甘不忿的幽怨的表情,面色不由一沉,拐杖再次顿地,厉声言道:
“若是你们觉得老夫处事不公,亏待了你们,老夫现在就走,以后再不会管你们家的闲事……”
王德顺的话还没有说完,王大虎与王二虎就同时心头一颤,连忙摆手解释道:
“老叔公你误会了,我们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对对对,老叔公,我们服气!我们愿意道歉、赔钱!也愿意在保证书上签字画押……”
虽然他们心里一直对王德顺与王冶山非议不已,觉得他们处事不公,偏向江河,害得他们非但没顺利要回钱,还丢了更大的人。
但是这些话他们也只敢在心里想想而已,却是半点儿也不敢摆在明面上说。
再怎么讲,王德顺也是他们王氏一族的族长,在村里德高望重,权势不小。
而王冶山是下河村的里正,与县里的捕头及县尉都有些关系。
真要是把他们两个给得罪狠了,以后他们一家人在村里可就真的要寸步难行了。
更何况,他们这次回来,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给小妹一家明日的顺利回归打前站。
这其中,可少不了需要王德顺与王冶山这二位族长和里正的调解与周旋。
他们现在要是把这二人给彻底得罪了,他们家小妹以后还能回得来吗?
见王家兄弟低头服软,王德顺面色稍霁,再不提刚才要走的话茬儿,转头对王冶山道:“冶山,写文书吧。”
王冶山微微点头,找人回去取来纸笔,就在旁边一块还算平整的大石头上,醮墨提笔,快速书写起来。
不一会儿,一份详述了事情经过的“和解文书”新鲜出炉。
知道王大虎兄弟几人不识字,王冶山便当着他们的面将和解文书上的内容复述了一遍,而后又看向江河,正色道:
“你们双方若无异议的话,这便签字画押吧。”
江河见状,不由轻挑了下眉头。
原本他只是想要一份由王家五虎单方面签署的“赔偿证明”而已。
没想到现在,经王德顺这么一搅和,直接就把“赔偿证明”,变成了需要双方都签字画押“和解文书”,彻底断了江河后续还想拿这件事情做文章的可能。
只能说姜还是老的辣,论和稀泥的水平,还是得这位老族长。
只是可惜,对面的王家五虎,似乎并没有明白老族长的良苦用心,他的这片好意,注定是要喂了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