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王冶山会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隔着老远就直接怒斥王大虎、王二虎五兄弟,阻止他们继续动手打人。
实在是王家五虎在村子里的名声,也就比江河这个二赖子稍好那么一丁点儿而已。
他们除了不偷鸡摸狗,不夜踹寡妇门外,其他什么打架斗殴、欺软怕硬、讹人钱财之类的事情,可一直都没少做。
别看王家五虎现在岁数大了,可打起架来却要比村里大多数青壮都要凶残勇猛得多。
所以,当王冶山与王德顺得了村民的报信,说是王家五虎在村东头入口处,堵住了江河家的三个儿子,不但动了棍棒,还见血了,顿时就急了。
王家跟江河有什么仇怨,他们可是心知肚明。
不用猜他们都能知道,王家五虎这次回来,必然是受了王三妮的怂恿,来为江家老宅那帮人出头来了。
对于这种情况,他们早有预料。
事实上,从江河第一次出手狂扇了王三妮两个耳光,甚至还打断了她一条腿那一天起,王冶山与王德顺就已经预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王三妮的娘家哥和娘家侄子,可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她这次在村子里被自己儿子一家欺负成了这样,肯定会寻娘家人过来帮她出气。
只是让王冶山与王德顺没想到的是,一直在城里做工的王家五虎,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而且一回来,就堵上了江河家的三个小崽子。
就王家五虎那横行霸道又蛮不讲理的性子,还有他们那如牛犊一样的健硕身体,真要是动起手来,吃亏的肯定是江河家的那三个孩子啊!
一想到江泽与江源那俩小子瘦得跟小鸡崽子一样的身体,王冶山与王德顺就感觉到一阵不妙。
王家五虎全都是混帐性子,下手没个轻重。
这万一要是把人给打死打残了,闹出了人命来,那可就不好收拾了,所以他们这才会这般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隔着老远,就看到有一群人围在村口,甚至还有几个人躺在地上不停的翻滚惨叫。
王冶山的心一下就提起来了,还以为他们来晚了,江天、江泽、江源三兄弟已经被打得受了重伤,便怒不可遏的高声训斥阻止起来。
只是,当他们气喘吁吁的赶到村口,拨开围观的村民,真正看清场中情形时。
王冶山与王德顺两人脸上的怒容和急色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这特么是什么情况?
咋么跟他们预想中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啊!
他们预想中王家五虎围殴江天、江泽、江源三个小辈,致他们流血重伤的场景并未出现。
恰恰相反!
躺在地上不断哀嚎、翻滚,身形姿态扭曲,疼得眼泪鼻涕都冒出来的人,却是他们以为在行凶的王大虎、王三虎、王四虎、王五虎!
唯一站着的王二虎也是面色如土,左手捂着已经完全没有知觉的右手手腕,身子抖得厉害。
看到他们过来之后,王二虎就象是看到了救星一样,眼睛一眨不眨的巴巴瞅着他们,一副欲言又止、委屈巴拉的模样。
这特么……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不是说是王家五虎在这里欺负人,痛揍江家三小么?
怎么现在,却是王家五虎吃了大亏,一个个的全都象是刚从战场上下来残兵败将一样。
尤其是王大虎,他一手捂裆一手捂腿,还不时的扭动一下屁股,这是什么姿势?
王二虎的身边,江河见里正与老族长来了,原本嚣张跋扈、得理不饶人的凶戾神色,瞬间换成了一副既愤慨又委屈的神情,抢先一步上前,一把拽住王冶山与王德顺的骼膊,高声报屈道:
“里正公,老族长,你们可算是来了!”
“你们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江河这洪亮、高亢的声音,瞬间将王冶山与王德顺从意外、惊愕之中震醒。
只见江河抬手指着地上哀嚎的王家兄弟,又指了指站在他身后脸上带伤、衣衫不整的儿子们,语速急促但却条理清淅地说道:
“就是他们几个老帮菜,刚刚在村口拦路抢劫,不但抢了我儿辛苦买回来的救命粮,还动手打人!”
“你们看看,看看我儿子脸上还有身上的伤,都见了血了啊老族长!”
“他们抢了粮食打了人还不算,还要抢我儿身上仅剩下的几个铜板,逼着我儿给他们跪下磕头,承认那些钱是从江家老宅偷来的!”
“里正公,老族长,你们给我评评理,他们这样颠倒黑白,污蔑我儿偷盗老宅财物,是不是欺人太甚,是不是想要逼死我们一家老小?!”
说到这里,江河还想要作势挤出几滴眼泪来博取同情,只是他的情绪虽然已经蕴酿到位了,可这眼泪却没有如约而至,死活也挤不出来。
没办法,他只能不着痕迹的猛地掐了一下站在他身后的江源一下。
只听到江源啊的一声,疼得眼泪刷的一下就喷涌而出。
江源本能的想要问老爹为啥要掐他,可是当他看到老爹回头向他挤了一下眉眼之后,瞬间就反应过来。
下一秒,他就眼泪巴巴地抬头朝王冶山和王德顺这边看来,哭声道:
“里正爷爷,族长太叔公,你们看,我的头都被几个舅爷给打流血了!”
“他们不但要抢我们身上的钱,还逼着让我和二哥三哥跪下给他们磕头,逼着让我们说我们买粮的钱,全是从爷奶那里偷来的,我们要是不承认,他们……他们就要打死我们!”
“里正爷爷,族长太叔公,你们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说着,江源这个半大孩子,就当着王冶山与王德顺的面,失声痛哭起来。
那委屈的小模样,再加之额头还没有完全干涸的血迹,看上去要多凄惨就有多凄惨,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简直就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江河见状,忍不住偷偷给江源伸了个大拇指以示赞赏。
这小子果然机灵得一批,这苦情戏演得,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好上十几倍。
“好了好了,江源娃娃莫哭了,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我和老族长自然会为你们做主!”
王冶山抬手拍了拍江源的脑袋,轻声劝慰了两句。
“是啊,孩子,你放心,若是王大虎他们真的做了这些无法无天的事情,太叔公定会为你们出头,狠狠的教训他们这些混帐东西!”
说着,王德顺狠狠的在地上敲了一下手中的拐杖,回头猛瞪了王二虎几人一眼。
看看你们这些为老不尊的混帐玩意儿,都把人孩子给逼成什么样了?
“谢谢里正爷爷,谢谢族长太叔公!”
江源见好就收,痛哭声逐渐变成了小声抽噎,向王冶山与王德顺道了句谢后,就功德圆满的又缩回到了江河的身后。
而王大虎、王二虎等人则一脸的懵逼与委屈。
尤其是听到王德顺说要为江河父子出头,甚至还回头狠瞪了他们一眼之后,五兄弟的心态都崩了。
这特么还有没有天理了?
现在可是他们挨了揍,受了重伤,是他们吃了大亏,他们才是受害者啊!
为什么王冶山与王德顺这两个老家伙却偏听偏信,一味的指责他们?
这特么还是以他们王氏族人为主的下河村吗?
里正与族长的眼里,还有他们这些王家人吗?
“老族长,治山兄弟,你们可不能偏听偏信,相信这些小鳖崽子的胡言乱语啊!”
王三虎脾气最爆,第一个没忍住出声反驳道:
“我们可是他们的舅爷,刚刚拦住他们只是想要跟他们说几句话,开个玩笑而已,怎么就拦路抢劫,怎么就无法无天了?”
“老族长,你看看我们?你看看我们现在是什么样?再看看江河他们父子是什么样?”
“现在明明是他们这些不孝子孙,出手打了我们这些娘舅长辈,是他们在倒反天罡,在忤逆不孝,你咋能不分青红皂白的就一味的指责我们呢?”
“就是!”
王四虎与王五虎也捂着各自的胸口,一脸的不服不忿。
“我们的肋骨都被江河这小兔崽子给打断了,还有大哥的腿,二哥的手腕,全都受了重伤!”
“真要论起来,应该是江河这个不孝子在欺负我们这些长辈才是!”
“老族长,治山兄弟,你们可不能处理不公,一味的偏袒江河这个不孝子啊!”
王冶山与王德顺闻言,彼此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一丝无奈与嫌弃。
王家五虎是什么德行,他们心里难道还会不清楚吗?
不用问他们也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是什么。
只是这一次,他们似乎踢到了铁板,碰到了江河这个更厉害的混不吝,吃了大亏。
如果不是看在同宗同族的份上,今天这事儿,他们是真的不想管啊。
“江河!”王冶山轻咳了一声,开口向江河问道:“你来说说,王大虎他们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儿?”
“你说你,下手咋也没个轻重呢?”
“他们毕竟是你的亲娘舅,你看你把他们给打得都成什么样子了,这要再落下了残疾可怎么办?”
来了来了。
王冶山又想要开始和稀泥,为王大虎几人开脱了。
江河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懊恼和后怕,开口解释道:
“老族长,里正公,我也不想这样的。”
“我听说有人在村口打我儿子,便匆忙跑来阻止。”
“结果,他们几个见我来了,非但没有任何收敛,反而还要对我动手,我又不傻,总不能站着不动,等着他们来打我吧?”
“在场的这些乡亲都可以为我作证,是他们拿着棍子主动来打我的,我只是为了自保,被迫反击而已!”
“我也没想到,他们五个人,看上去人高马大的,竟然这么不中用。”
“我只是轻轻碰了他们一下,他们就变成了这个鬼样子,谁知道他们是不是为了讹人,故意装成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