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屋里,赵诚正半靠在炕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比之前明亮了许多,精神状态比在柳树村时好了不知多少倍。
小儿子赵逸坐在床边,一边吃着糖果一边口齿不清地跟赵诚聊着天。
看到江槐进来,小家伙欢叫一声就要扑过来,却被赵诚一把拉住。
两岁左右的小赵逸虽然已经会走路了,但是因为身子骨太过瘦弱,走得并不是很稳当,经常会摔倒在地上。
所以之前江槐才没有让他跟着江沫儿、江娴等几个孩子一起出去玩,而是一直把他带在身边。
“小心着点儿!”
江槐见赵诚不但从床上坐了起来,甚至还伸手去拉儿子,顿时就急了。
她连忙快步跑过来,随手柄拿在手中的药盒放在旁边的桌面上,然后一把抱起儿子放到床边站好,又小心地搀扶着赵诚重新躺下。
看着赵诚因为动作幅度过大,扯到了腿上的伤口而疼得嘴角直抽,额前都冒出了冷汗,江槐心疼不已,一边抬手给他擦汗,一边忍不住地念叨道:
“你说你,逞什么能啊,小孩子摔一跤能怎么着,还能给他摔坏了啊?”
“你自己身上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这万一要是让腿上的伤势变得更严重了,你让我们娘仨儿以后怎么办?”
“我不管,以后你可不许再这样了,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好好养伤,尽快好起来,可千万不能再出什么意外了……”
赵诚轻喘了两口气,缓过劲儿来。
面对媳妇的指责与念叨,他也不生气,更没有不耐烦,而是不停的点头应承保证着。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把江槐的情绪安抚了一下,赵诚抬头看着刚刚被江槐随手放在桌子上的那个木盒子,有些好奇的问道:
“媳妇儿,你拿回来的那个盒子是什么啊,里面装的什么东西?”
江槐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把她刚放在桌面上的那盒药捧了过来。
“当家的,这是给你治病的药!”
手捧着木盒,江槐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切声向赵诚说道:
“这是爹特意去贾郎中那儿抓来的特效药,说是对骨伤有奇效!让咱们赶紧用上!”
赵诚闻言,心中不由涌出一丝感动,没想到岳丈大人竟然真的为他去请郎中抓药回来了。
而且,看江槐捧着这药盒时小心翼翼的举动,他哪里还能看不出来,这副药怕是价值不菲。
“真是麻烦爹了。”赵诚声音有些沙哑的问道:“这药……应该不便宜吧?”
“这你就别管了,这是爹的一片心意,不管它是便宜还是贵,只要对你身上的伤有用就行!”
江槐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她怕赵诚知道这一副药竟然价值一贯钱后,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就算是要说,她也要等到当家的腿好了以后再说。
见媳妇儿不愿多说,赵诚心中已然明白过来,这副药的价格当是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家所能承受的极限。
否则依着媳妇儿的脾气秉性,根本就不会这么不明不白的占娘家人的便宜,早就开口说要记帐还债了。
“你在这等着,我去倒点儿温水回来,把药给你用上!”
没有再跟赵诚多说,江槐按照江河的吩咐,先去灶房倒了些温水,将【精华壮骨粉】完全化开。
药粉入水即化,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琥珀色,散发出一种极为清新的草木清香,闻之并无半点异味。
江槐用手指沾了一点儿放进嘴里尝了尝,非但没有半点苦味,反而还有一丝淡淡的甘甜。
更重要的是,仅是尝了这么一点,江槐就感觉有一股暖流顺着津液直入胸腹,让她整个人都随之精神一振。
这药……好神奇!
不愧是价值一贯钱的特效药啊,果然效用非凡!
江槐忍不住在心中赞叹,对这副药的疗效也越发的相信、希冀起来。
“当家的,来,我喂你吃药!”
江槐倒出一半药剂,先用小勺一口一口的喂赵诚服下。
药液入口,赵诚只觉得一股温润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很快散入四肢百骸。
尤其是受伤的右腿,仿佛浸泡在温水中,原本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冷钝痛,被这股暖流一冲,顿时缓解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酸胀胀的、麻麻痒痒的温润感觉。
“怎么样?有感觉了吗?”江槐紧张地问。
“有点麻,有点痒……还有点热热胀胀的感觉……”
赵诚闭着眼睛慢慢感受着,逐渐的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媳妇儿,爹买的这副药简直神了,我的腿……不但没那么疼了,而且我感觉它好象能动了!”
说着,赵诚试着抬了一下自己的右腿,赫然发现,他竟然真的将右腿挪动了一丝!
这可是他在摔断腿之后,第一次感受到膝盖之下小腿还有脚掌上的知觉。
哪怕只有一丝,却也让他看到了无尽的希望!
“好了好了,别乱动了!”
江槐连忙按住赵诚的右腿,不让他再乱动,同时眼圈有些泛红的说道:
“有感觉就好!有感觉那就说明这药是对症了!”
“爹说这药要一半内服,一半外敷,你躺好别动,我把剩下的那些药给你敷在伤口处,这样应该能好得更快些!”
说着,江槐连忙将剩下的一半药液端过来,小心仔细地涂抹在赵诚已经清理过伤口处,并重新找了一块干净的布条包扎起来。
药液通过肌肤还有伤口的断裂处,缓缓渗透进入肌理,赵诚只觉得伤处传来一阵更加明显的温热感。
紧接着就是一阵比之方才更强烈的酸、麻、胀,还有一种仿佛是一群蚂蚁在伤口内不断攀爬嘶咬的麻痒感。
他腿上断裂的骨头和受损的筋络,在这股麻痒感的刺激下,仿佛在瞬间被激活、苏醒了过来。
“嘶……”
赵诚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眼睛也不自觉地紧闭了起来。
他能清淅地感觉到,那条原本已经完全失去知觉,甚至彻底麻木的右腿,正在重新“活”过来!
虽然这个过程有些疼痛与麻痒,让他难受得有些抓狂,但是赵诚还是咬着牙生挺着坚持了下来。
“当家的,你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疼得厉害?”江槐见他表情异样,连忙关切问道。
“确实是有些疼……不过我能忍得住!”
赵诚缓缓睁开双眼,眼中闪铄着激动与兴奋之色。
“媳妇儿,爹抓来的这副药……效用非凡!我感觉我的腿……应该是有救了!”
江槐闻言,鼻子一酸,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她紧紧握住赵诚的手,哽咽道:“有用就好!有用就好!”
“等你好了,可千万不能忘了爹的恩情,这副药,可是爹……”
意识到自己差点儿就说漏了嘴,江槐连忙止住这个话头,道:
“总之,爹对我们太好了,咱们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爹,孝顺爹!”
赵诚反握住她的手,用力点头道:“媳妇儿,你放心,爹对我的恩情,我赵诚这辈子不会忘记!”
此刻。
院子里日头正好,暖意洋洋。
在外面玩耍的几个孩子,已经在江沫儿的带领下,全都回到了家里。
看到江飞与江玲后,江沫儿热情地招呼着这两个小侄小侄女添加他们。
很快,一群孩子就在一起做起了游戏,一会儿跳格子,一会老鹰捉小鸡,玩得不亦乐乎,也使得整个院子都变得热闹欢快了起来。
看到孩子们这般玩闹嬉戏,江天、孙芳两口子全都不自觉地朝着堂屋方向看去,神色也跟着变得紧张起来。
这样的情景若是放在以前,最烦小孩子吵闹的渣爹,肯定早就开始破口大骂,甚至拿起扫帚出来打人赶人了。
而现在,堂屋里竟然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喝斥叫骂,没有上演全武行,他们甚至还看到江河笑呵呵的从屋里走出,手里端了满满一个托盘的点心和糖果。
“都玩累了吧?来来来,吃点儿点心歇一歇,然后再接着玩儿!”
江河脸上带着和煦慈爱的笑容,将托盘放在堂屋门口的矮桌上,热情地招呼着孩子们。
托盘里,是几样孩子们从未见过的精致点心——雪白的米糕、金黄的栗子饼,还有几颗鲜艳的、包着漂亮糖纸的糖果。
孩子们的眼睛瞬间亮得象星星,欢呼着围了过来,却又不敢直接伸手去拿,只是眼巴巴地看着江河。
江河见状,不由轻笑着道:“先去把手洗干净了,然后再过来拿东西吃!”
“江沫儿,你来监督他们,谁要是不把手洗干净了,可不许给他们吃的!”
江沫儿闻言,用力点头道:“放心吧爹,我肯定看好他们!”
说完,江沫儿一声招呼,便带着八个小侄、小侄女、小外甥、小外甥女到灶房那边打水洗手。
片刻后,所有孩子都把手洗干净之后,又被江沫儿给领着回到了堂屋门前。
依然是由江沫儿带头,把托盘里的糕点和糖果,一一分发给八个孩子。
“哇!这糖好甜!”
“这个米饼也好好吃!”
“爷爷最好了!”
“谢谢爷爷!”“谢谢姥爷!”
孩子们满足的赞叹声此起彼伏,小脸上都洋溢着欢喜幸福的笑容。
江天和孙芳站在不远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满眼的震惊与不敢置信。
老爹(公爹)他……竟然主动拿了点心和糖果来给孩子们吃?
不仅没嫌孩子们吵闹,没有对他们破口大骂,甚至还一脸慈爱的笑容?
这……还是他们以前所认识的那个渣爹吗?
一个人的脾气秉性,怎么可能会在短时间内有着这么巨大的反差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