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家。
赵穗与罗灵正坐在院子里的太阳底下,一边聊天一边缝补着衣物。
江沫儿一如往常,吃完早饭,就带着四个侄子侄女外加两个新来的外甥女,跑到院外亮堂的空地上玩耍去了。
江槐还有小儿子赵逸则待在东屋,一边用温水给赵诚擦拭着身子,一边陪他说着话。
赵诚虽然仍不能起身下床,但是连着吃了两顿有肉有蛋的饱饭之后,整个人都显得精神了不少。
“爹说等他赶山回来,就去请村里的贾郎中来给你瞧看瞧看,以后你若是好了,可不能忘了我爹今日的这番恩情。”
听到江槐念叨,赵诚接声道:“那是自然,不管以后我的腿能不能好,我都不会忘了爹对我的恩情……”
江槐连忙抬手捂住了赵诚的嘴巴,“不许说这样的丧气话,你的腿肯定能好!”
“之前你腿上的伤一直不好,是因为咱家没粮也没钱,请不起郎中给你瞧看用药。”
“现在有爹愿意出钱给你治伤看病,你的腿还有身上的病,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江槐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院门外砰的一声轰响,似乎是有人把家里的院门给撞开了。
江槐心中一惊,猛地站起身来,探身向外瞧看。
赵穗、罗灵也闻声扭头,看到竟是老二江天,手里拎着一个大竹篮,风风火火的撞门跑了进来。
妯娌俩见状,不由同时止住了手中的针线活,双双起身抬步迎了上去。
“二郎回来啦!怎么这么着急忙慌的,孙芳呢,还有两个孩子呢,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是啊,二哥,爹不是说让你们一家四口全都回来吗?”
江天没有回答二人的问话,而是抬头在院子里环视了一圈,并没有看到他想见的那道身影,不由开口向赵穗及罗灵问道:
“大嫂,弟妹,我刚刚听隔壁的桂花婶子说,大姐还有大姐夫他们也回来了,这是咋回事儿?他们人呢?”
“江河他……没有把大姐和大姐夫怎么样吧?”
听到这话,赵穗与罗灵不由彼此对视一眼,瞬间就明白了江天刚刚为何会那么着急了。
他这是在担心爹还会象以前那样,不给大姑子一家好脸看,甚至还会直接出手暴揍大姑子一家。
还别说,这要是放在公爹性情没变之前,江天担心的这种情况百分百会发生。
她们可太清楚公爹以前的脾气有多坏多暴躁,对他们这些家人的态度又有多么恶劣了。
大姑子作为一个根本就不受公爹待见的女娃子,挨打挨骂几乎是家常便饭。
而赵诚,自打娶了大姑子之后,公爹硬是不让人家上门探亲,从来也没有在人前承认过这个姑爷。
公爹要是还跟以前那样暴戾无常的话,大姑子一家贸然回来,哪里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二郎不必担心,你大姐和大姐夫他们都好着呢!”赵穗开口向江天说道:“咱爹跟以前不一样了,并没有苛责打骂他们半点儿。”
“是啊,二哥,爹现在已经变好了,昨天就是爹和三郎一起,去柳树村把大姐一家五口给接回来的。”
罗灵也接声开口,同时指着东边的屋子说道:
“大姐、大姐夫他们昨夜就住在东屋里,你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过去看看。”
罗灵的话音刚落,院门外再次闯进来一大两小三道身影。
却是孙芳也提溜着一堆东西,带着两个孩子小跑着进了院子。
赵穗与罗灵见状,连忙上前接过孙芳手中的东西,同时热情的招呼他们进屋歇息。
“大嫂,弟妹,好久不见!”
孙芳气息微喘的跟两个妯娌打着招呼,目光则不由自主的落到了前面丈夫的身上。
就在妯娌三人寒喧说话的当口,江天已然放下手中拎着的篮子,径直走向了东屋。
江槐这时也闻声打开了房门,看到已经及到近前的江天,忍不住激动的轻唤了一声,眼圈儿也在瞬间开始泛红并湿润了起来。
看到眼前这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庞,听着大姐一如既往的温柔呼唤,江天不由身形一震。
“大姐,你……你竟真的回来了?!”
江天同样有些眼红激动地看着站在门前,明显比以前消瘦、憔瘁了许多的大姐,颤声问道:
“这几年……你过得还好吗?”
“江河有没有又去找你的麻烦?”
“你今天怎么也回来了?是不是江河那混蛋又胁迫你了……”
江天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根本就没有给江槐应答的时间。
“小天!”
江槐开口将江天还要再继续下去的问题打断,柔声说道:
“爹跟以前不一样了,你莫要再直呼爹的名字,被外人听到了,又要说闲话了。”
江天语气一顿,面上的神色微怔。
又是这句“爹跟以前不一样了”!
大嫂和三弟、三弟妹几人说这些也就罢了,现在就连一向对江河最有偏见,恨意最深的大姐,竟然也开始向着江河说话,又开始叫那个人爹了。
江河到底是对他们施了什么魔咒,怎么这些曾经被江河深深伤害甚至虐待过的人,现在一提到江河,全都是这样一副恭顺、敬重的模样?
难道……他们的这个渣爹,竟然真的如老三之前所说的那样,幡然醒悟、浪子回头了?
想到这几天他在县里与江河的两次碰面,还有江河又是替他还债,又是往家里送钱送物的罕见举动,确实是与以往大有不同。
只是,江天还是有些难以相信,一个人的脾气秉性,竟然可以在短短几天的时间内,有着如此天翻地复一般的巨大变化。
“媳妇儿,可是二弟回来了,快让他进来喝口水,歇歇脚!”
这时,屋里的赵诚也开口招呼了一句。
江槐闻言,直接伸手将站在门口的江天拉进了屋里。
进了屋,看到躺在床上的赵诚,还有他那条被包扎起来的断腿。
江天的神色不由一变,第一反应就是——这该不是江河给打的吧?
没办法,江河在他的固有印象中,就是一个蛮不讲理的暴力狂,他想不怀疑都难。
而且,三年前江河也曾不止一次在家里嚷嚷过,只要大姐敢将大姐夫带回家,他就会直接打断大姐夫的腿!
现在看到赵诚真的断了一条腿,江天自然会忍不住的往江河身上去联想。
“小天,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大姐夫赵诚,前几天上山砍柴时不小心摔断了腿。”
看到江天刚刚在见到赵诚的伤腿之后,脸上神色的变化有些异常,江槐就知道这小子心里在想什么。
怕他会有误会,江槐便直接开口点明赵诚受伤的原因,同时轻声向江天说道:
“今年地里的收成欠佳,你姐夫又受了这么重的伤,我们在家里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昨天若不是爹和老三过去把我们接回来,我们一家五口怕是就要饿死在家里了……”
说着,江槐就将昨天发生在柳树村的那些事情,事无巨细的一一跟江天说讲了出来,说到动情处,更是忍不住哽咽流泪。
江天听到竟是他们那个渣爹亲自过去柳树村,为大姐一家出头。
不但教训了想吃大姐一家绝户的恶婆婆等人渣,甚至还替大姐、大姐夫跟赵家老宅断了亲,彻底解了大姐一家的后顾之忧。
末了,渣爹更是主动开口,把大姐、大姐夫一家给接到了下河村来暂住,还说要给大姐夫请郎中治伤看病。
这……
江天惊愕的张大了嘴巴,感觉自己仿佛是在做梦。
他在同情大姐的不幸遭遇,痛恨并谴责大姐婆婆一家的所作所为的同时,也很迷惑和震惊于江河在整个事件中的异常举动。
这……还是他所认识的那个自私自利、只知从儿女身上榨取财物的渣爹吗?
他竟然还会主动出手帮助大姐,为大姐、大姐夫一家出头?
他以前不是最不待见大姐,觉得大姐是赔钱货,觉得大姐夫没出息,都不许他们一家登门走亲戚吗?
怎么现在,他却……
“小天,不是大姐刻意为爹说话,而是咱爹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见老二对爹似乎还有很深的成见,江槐不由开口向江天劝说道:
“一会儿爹赶山回来了,你可不许再象以前那样跟爹犟了。”
“你相信姐,只要你平心静气的跟爹相处,很快就会发现爹身上的诸多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