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江河这般反常的举动,还有那前所未有的慈祥笑脸,孙芳心里就更加的忐忑不安甚至恐惧害怕了。
这感觉,竟然比看到江河突然暴发脾气,破口大骂或是狠揍了他们母子、母女一顿,还要更让孙芳感到担心害怕。
她嫁到江家这么多年,可从来都没有看到过自己的公爹对自家人笑得这么慈祥、和善过。
现在突然看到江河这般一反常态的对待她的两个孩子。
孙芳的第一反应不是公爹这个当爷爷的,终于知道疼爱自己的孙子、孙女了。
而是在想,黄鼠狼给鸡拜年,它能安什么好心?
公爹该不会是又缺钱花了,这次寻上门来,该不是想要卖了江飞、江铃去换钱花吧?
这个念头一经冒出,就仿佛是在孙芳的心中长了草一样,再也遏制不住。
她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因为这种卖儿卖女、卖孙子卖孙女的缺德事,她这个混账公爹,真的能够做得出来!
两年前江天不就是这样被他给卖了吗?
还有老家里的江沫儿与江娴那俩丫头,听说也被卖去给人家当童养媳了。
说不得,公爹今天带来的这些东西,就是他卖了江沫儿与江娴那俩丫头之后得来的钱买的。
这么想着,孙芳心里就更担心更害怕了。
她快步回到院子,将怀里的东西胡乱的往她放针线的四方桌上一放,便小跑着冲过来把俩孩子从江河的怀里给抢了过来。比奇中闻罔 嶵薪璋結哽新筷
“爹爹!俩孩子还小,不懂事,可可别累著爹了!”
孙芳将两个孩子紧紧的抱在怀里,浑身颤抖著向江河说道:
“爹,你先进屋坐会儿,我给你倒杯热水,然后就去把江天给叫回来。”
江河见老二媳妇儿这般防著自己,好似深怕自己把她的两个孩子给抢走了似的,不由轻叹摇头,道:
“不必这么麻烦了,老二那边我晌午的时候已经去见过了,这次过来主要是看看你和两个孩子。”
“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以前亏欠了你们两口子和这俩孩子不少,想要做些事情弥补一些”
听江河这般说,孙芳不由心神一紧,抱着两个孩子不由自主的又往后缩退了两步,越发的觉得公爹是没安好心。
呃?
看到听到自己所说的这些话后,反而变得更加紧张害怕与畏缩的孙芳,江河的嘴角不由一阵抽抽儿。
特么,现在说真心话都没有人信了是吧?
这家人是不是都有病啊!
非得逼着他恶言相向,甚至破口大骂或是暴揍他们一顿,他们心里才会觉得舒坦觉得安心是吧?
江河心中倍感无力,软和话再也说不下去了,老脸一冷,哼声道:
“罢了,老子跟你就多余说这些!”
说著,江河从怀里掏出钱庄的还款凭证,“啪”地一声甩到了孙芳的身上,没好气道:
“这是江天之前在汇丰钱庄签写的借据,老子已经替他还清了!”
“以后老子可不再欠你们什么了,别再一天到晚的在背后说老子不把你们当人,专门喝你们这些小辈的血过活!”
孙芳直接愣住了,连忙把两个孩子放下,伸手去捡那张已经飘落在地的还款凭证。
当她看到借据上江天当年亲笔签下的名字及按的手印,还有汇丰钱庄特有的深紫印章时,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公爹竟然真的把这张借据给赎回来了!
这么说,他们在汇丰钱庄的欠款全都还清了,以后他们再也不用被那些帮闲、混混儿们上门催债,往他们家门上泼鲜猪血了?
可是可是,这是为什么啊?
公爹怎么会突然间有了这么大的转变,竟然会舍得替他们把汇丰钱庄的贷款给还了,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要知道,这份贷款当年可就是公爹一手促成的啊,天知道为了偿还这些突然多出来的欠款,他们一家这两年都过的是什么日子!
看着手中这份压在他们身上两年多,沉重得犹如大山一般的贷款借据,孙芳的眼圈不禁有些泛红。
虽然她不知道公爹为何前后会有如此大的转变,也不知公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但是,只要能拿回这份借据,以后再不用背着欠款过活,再也不用面对那些凶神恶煞般的催债之人,他们家总算是能够缓过一口气了。
江河没有理会孙芳的情绪变化,又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扔在地上,冷声道:
“这些钱,是我留给孩子们买衣裳的,你要是觉得脏,可以把它们全都扔到大街上去!”
“真是的,看见你们这些窝囊菜就觉得心烦,老子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江河又突然停下脚步,头也没回的留下一句话:
“三天后,你和江天带着俩孩子回家一趟,老子有事要吩咐!”
“记好回家的时间,若是到时候你们没有回来,放了老子鸽子,可别怪老子发飙,对你们不客气!”
说完,江河这才抬步走出院门,片刻就远去不见了踪影。
看着江河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孙芳这才长松了口气。
不得不说,这样的不给她好脸,对恶言相向的公公,才是她所熟悉的公爹。
才不会让她像刚才那样,看到公爹那“慈祥的微笑”就觉得寒毛直立,疑神疑鬼,浑身都不得劲儿。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借据再次仔细查看。
当确认这张借据并没有半点儿问题,压在他们身上的债务真的已还清时,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再看看公爹临走前扔在地上的那串铜钱,少说也有两百文。
这么多钱,别说是给孩子们做两身新衣裳了,就算是给他们做十身八身也都足够了。
那可是两百文钱啊,都相当于江天在望福楼小半年的工钱了,对于他们家现在的经济状况来说,绝对是一笔不小的进项了。
也是直到这时,孙芳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公爹是从哪得来的这么多钱?
他们在汇丰钱庄的欠款可是还剩下一贯六百多文钱没有还清。
若是再加上眼前的这两百文,还有公爹刚刚带来的那些东西。
这就差不多有近两贯钱了啊!
这么多钱,就凭老家里种地的那点儿收入,怎么可能拿得出来?
“娘,爷爷刚刚是不是生气了?”孙芳的身后,江玲扯著娘亲的衣角,怯生生的小声问道。
江飞也眨著大眼睛看着娘亲,小脸上满是疑问的向孙芳说道:
“娘,我感觉爷爷挺好的呀,你看他给我们送了这么多东西,还给我们留下了这么多钱。还有,他给我们的糖也可甜了,我喜欢这样的爷爷。”
“只是,娘,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很怕爷爷似的?爷爷很可怕吗?”
孙芳一怔,继而微微摇头,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跟两个孩子解释。
难道让她告诉这俩孩子,他们的爷爷以前有多渣多坏,有多不把他们这些家人当人看,还把他们的爹娘给坑得有多苦多凄惨?
这么在背后乱嚼舌根,尤其是这般非议长辈的话,她实在是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