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栋喉头一甜,强行将涌上的血气咽了回去。
顾四郎那句“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与其说是疑问,不如说是一头猛兽在确认眼前这个生物,究竟是能被驯服的猎犬,还是会反噬自身的毒龙。
寒意,顺着顾四郎的眼神,笔直地刺入程栋的骨髓。
程栋没有回答,只是抬起苍白的脸,看向那颗光芒黯淡了许多,但搏动却愈发沉稳有力的“神心”。
“我?王爷,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它。”
他抬手,指向那颗巨物。
“你把它从沉睡中唤醒,囚禁它,抽取它的力量,引来了它的信徒。而我,只是给了它一个宣泄愤怒的窗口。”程栋顿了顿,转回头,迎上顾四郎的目光,“所以,你觉得我是什么?我只是一个……能听懂它在咆哮的人。”
这个解释,玄之又玄。
它将程栋从一个不可控的“力量源头”,变成了一个独一无二的“翻译官”和“渠道工”。
顾四郎眼中的寒意没有减少,但多了一层更深的东西——贪婪。
一个能毁天灭地的神炮固然可怕,但一个能控制神炮发射方向,甚至能与神炮“沟通”的人,其价值,无可估量。
他转身扫视着一片狼借的基地。
幸存的黑甲护卫们正挣扎着爬起来。
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气息有些紊乱,显然刚才与魔卫的缠斗也消耗不小。
而闻先生,正从一堆烧焦的控制台残骸后面爬出来。
他头发散乱,名贵的袍子上沾满了灰尘与油污,那张老脸上一片死灰,嘴唇哆嗦着,看着那条贯穿了山体的巨大隧道,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阵法不是这么用的……这不合道理……这……”
他的世界观,他赖以为生的阵法之道,被那一道白金色的光柱,彻底轰成了虚无。
“闻先生。”顾四郎的声音冷得掉渣,“本王的基地,被你引以为傲的‘坤地载物阵’防得象个筛子。本王的护卫,死伤惨重。现在,你告诉我,什么是道理?”
闻先生一个激灵,猛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王爷恕罪!老臣……老臣有眼无珠!老臣学艺不精!老臣……”
他语无伦次,涕泪横流,再也没有了半分平日里指点江山的宗师风范。
顾四郎甚至懒得再看他一眼,目光重新落回程栋身上。“你消耗很大?”
“还好。”程栋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只是借用了些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有点后遗症。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实则体内星辰之力几乎被抽调一空,丹田里的气旋都缩小了一圈。
若非他体质已经远超常人,刚才那一下,足以将他抽成人干。
“很好。”顾四郎点了点头,不再追问细节。
他是一个纯粹的实用主义者,过程不重要,他只要结果,以及能带来这个结果的人。
“从今日起,你便是本王麾下‘天机阁’的首席。”顾四郎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地位与影等同,可随意调动基地内除我之外的任何人手与资源。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他伸出手,遥遥指向那颗“神心”。
“解析它……掌控它。本王要你,将刚才那样的攻击,变成可以随时为本王所用的……常规武器。”
此言一出,连影的呼吸都微微一滞。
将神只的愤怒,变成常规武器?
这想法,比黑莲圣宗还要疯狂百倍。
程栋心里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地微微躬身:“属下,尽力而为。”
顾四郎给了他无上的权限,也等于将他彻底绑死在这座地底囚笼里。
不过,这正合他意。
他需要时间,更需要海量的资源,来解析这“神心”与“星核”的奥秘,以及……继续提升自己的实力。
顾四郎似乎很满意他的态度,随即下达了一连串命令。
清理战场,救治伤员,统计损失。
当他看到那条贯穿山体的隧道时,脸色又黑了下来。
“这东西怎么办?”他指着那个巨大的窟窿,象是在问程栋,又象是在自言自语。
一个直径十丈,内壁光滑如镜,直通外界的巨大隧道。
这简直就是在对全世界宣告:这里有秘密,快来看啊!
“王爷不必担心。”程栋开口道,“给我三天时间,以及足够的材料。我能将它‘堵’上。”
“堵上?”顾四郎皱眉,“用什么堵?普通的岩石,在真正的高手眼里,和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当然不是用石头。”程栋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用符。用一道谁也看不穿,更打不破的符。”
他看着那隧道尽头的夜空,眼中闪铄着异样的光芒。
通天箓二阶的能力,可不仅仅是量产和符链。
它真正的可怕之处,在于对“规则”的编辑。
他要做的,不是物理上的封堵,而是概念上的“抹除”。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清点战损的护卫,拿着一件东西,快步走了过来。
“王爷,首席,您看这个。”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牌,是从那个被意志洪流抹除的枯槁老者消失的地方找到的,似乎是唯一没有被完全湮灭的东西。
木牌上,用某种不知名的血液,绘制着一朵栩栩如生的黑色莲花,莲花的花蕊中央,刻着一个古朴的篆字。
“幽”。
程栋的目光落在那木牌上,【万藏通灵】的神通悄然发动。
一股冰冷、死寂,却又带着某种坐标指向性的信息,流入他的脑海。
【检测到黑莲圣宗分舵信物:幽字令牌】
【解析中……】
【获得不完整空间坐标指向:青州,幽云谷】
青州?
程栋心中一动。
那不是顾四郎的封地,而是与此地相隔数千里之外的另一处藩王的属地。
他不动声色地将木牌递给顾四郎。
顾四郎接过来看了看,只觉得阴气森森,随手便要捏碎。
“王爷,留着吧。”程栋阻止了他,“这或许是……我们主动找上门去的‘钥匙’。”
顾四郎动作一顿,深深地看了程栋一眼,将木牌收入怀中。
他喜欢这个说法。
他顾四郎,从来不是一个被动挨打的人。
“去休息吧。”顾四郎挥了挥手,“三天后,本王要看到那该死的洞,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程栋躬身告退,转身走向为他新安排的住处。
路过闻先生身边时,那位曾经不可一世的阵法大师,依旧跪在那里,失魂落魄,仿佛一尊风干的雕像。
程栋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径直走了过去。
对于程栋而言,闻先生,早已不配成为他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