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地下基地都在呻吟，穹顶的岩石簌簌落下，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所有人的心头都压上了一块巨石。
顾四郎的脸色，第一次变得真正凝重起来。
他身经百战，斩杀过的强敌不计其数，但从未感受过如此庞大的恶意。
那巨大的阴影，缓缓从被撕裂的入口挤了进来。
它太庞大了，以至于不得不躬下身子。
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生物，而是一具高达十丈、由黑色的山岩以及某种类似筋膜的黑色物质缝合而成的恐怖造物。
它的胸口，是一个巨大的的囚笼，囚笼之中，一个身材魁悟的武者被无数黑色的肉芽贯穿了身体，双目紧闭，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他磅礴的生命精气，正被这具恐怖的构装体源源不断地抽取，化作其行动的能量。
黑莲魔卫！
这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的、放大了无数倍的邪恶版“登神台”！
“哈哈哈哈……”幸存的枯槁老者发出癫狂的笑声，“看到了吗？这就是我圣宗的最高杰作！以超凡武者为‘核’，融山川金石为‘体’，所向披靡！你们的挣扎，毫无意义！”
“吼——！”
黑莲魔卫发出了一声不似人类的咆哮，那声音直接作用于神魂，让在场的黑甲护卫们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萎靡倒地。
它迈开沉重的步伐，每一步落下，整个平台都随之剧烈震颤。
它抬起由巨大岩石构成的拳头，对着一侧的岩壁，随意地一拳轰出。
“轰隆！”
坚硬的岩壁，如同豆腐般被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碎石四溅。
顾四郎和影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动了。
顾四郎的战戟上血光暴涨，化作一条数十丈长的血色蛟龙，咆哮着撞向魔卫的胸口。
影则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黑线，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魔卫的身后，手中短刃直刺其后颈与脊椎的连接处。
两人的配合堪称完美，攻击都对准了理论上的要害。
然而，血色蛟龙撞在魔卫的胸口，只是让其晃动了一下，炸开一圈岩石碎屑，露出了下面更加坚韧的黑色骨架。
影的短刃刺在魔卫的后颈，也只迸射出一串火星，连一道白印都没能留下。
“没用的！”枯槁老者尖叫道，“魔卫的防御，与整座山脉相连！除非你们能一击将这座山打穿，否则，任何伤害都能瞬间复原！”
果然，魔卫胸口被轰出的缺口，在周围岩石的蠕动下，迅速弥合，完好如初。
它巨大的头颅转向高台上的程栋，那空洞的眼框中，仿佛亮起了两点猩红的光芒。
显然，它也知道了程栋才是最大的威胁。
它张开巨口，一股黑色洪流，朝着程栋喷射而来。
那是它以超凡武者的生命精气为代价，提纯出的死亡能量！
程栋眼神一凛，双手再次舞动。
“符链，御！”
这一次，他批量制造出的，是厚重的土黄色符文。
上百道符文瞬间组合，不再是锁链，而是化作一面巨大的金色盾牌，挡在了他的身前。
黑色洪流狠狠地撞在金色盾牌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盾牌光芒狂闪，表面的符文不断地亮起又熄灭，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程栋的脸色，也随之变得苍白。
他能感觉到，整个基地的能量储备，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被消耗。
这面盾牌，挡不了多久。
这是一场消耗战，而他们，是注定会输的那一方。
必须兵行险着！
程栋的目光，猛地投向了不远处那颗巨大的金属心脏。
他忽然转身，对着正在与魔卫缠斗的顾四郎大喊：“王爷！常规手段没用了！想要摧毁它，只有一个办法！”
顾四郎一戟逼退魔卫，闪身后撤，落在他不远处，急促地喘息着，显然消耗不小。“什么办法？”
程栋的手，指向那颗“神心”。
“用神的力量，去对抗神的力量！”
他的话，让顾四郎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疯了？”顾四郎低吼道，“释放它的力量？那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不。”程栋摇头，“不是完全释放，是‘借用’。这神体被囚禁了三千年，又被你抽血，早已积攒了滔天的怨气。这股怨气，是这世间最纯粹、最可怕的毁灭之力。我无法控制它，但我可以给它开一个口子，为它指引一个方向！”
“我要把这尊魔卫，当成它发泄怒火的靶子！”
这计划，已经不能用疯狂来形容，这简直就是与魔鬼共舞！
顾四郎死死地盯着程栋，他从这个少年的眼中，没有看到任何的尤豫和恐惧，只看到了对力量的极致理解和掌控欲。
他再看一眼那尊已经将影一拳逼退、正步步紧逼的黑莲魔卫，心中的天平，在疯狂地摇摆。
一边是自己梦寐以求、即将到手的永生神体。
一边是近在咫尺、无法战胜的死亡威胁。
“若是毁了我的神心，本王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顾四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他赌了！
“好。”程栋只回了一个字，便立刻转过身去。
他的心神，前所未有的集中。
这一次，他的双手不再是画符，而是在“编织”，在“改写”！
他不再从基地抽取能量，而是直接调用自己丹田内那股精纯的星辰之力。
一道道比之前更加复杂、更加璀灿的金色符文，从他的指尖跃出，但它们没有飞向敌人，而是围绕着那颗巨大的金属“神心”，开始构建一个全新的立体符文数组。
这个数组，不是囚笼，也不是防御，它是一个炮口，一个精准的引导器！
“准备！”程栋对着顾四郎大吼一声，提醒他远离即将爆发的能量路径。
他双手在胸前猛地合十，做出了最后一个手印。
“以我之名，敕令天地！”
“通天箓，开门！”
一枚浓缩到了极致、仿佛由纯金铸就的内核符文，从他眉心飞出，如同钥匙一般，精准地嵌入了那巨大的符文数组的中央。
“嗡——！”
整个符文数组，瞬间被点亮！
程栋强行在他之前布下的镇压大阵上，撕开了一道短暂而狭窄的“豁口”。
下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积攒了三千年的、来自神只的愤怒，如同挣脱了枷锁的宇宙洪荒，从那道豁口中，轰然宣泄而出！
那不是光，也不是能量，那是一股纯粹的“意志”洪流！
这股洪流呈现出一种毁灭性的白金色，它没有丝毫声息，却带着抹除一切的威能，在程栋构建的“炮口”引导下，精准地射向了那尊不可一世的黑莲魔卫。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甚至没有一丝声音。
那尊巨大的黑莲魔卫，以及它身后狂笑的枯槁老者，还有那条被它挤进来的信道，在这道白金色的意志洪流面前，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被从这个世界上，干净、彻底地“抹除”了。
意志洪流去势不减，直接贯穿了上百丈厚的山体，在基地的另一端，开凿出一条直径十丈、光滑如镜的圆形隧道。
隧道尽头，是外面深邃的夜空，以及几颗稀疏的星辰。
山腹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风，顺着那新开的“窗户”倒灌进来，吹动着每个人的衣角。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条通往外界的隧道，又看看那颗重新恢复了平稳搏动，但光芒却黯淡了不少的“神心”，大脑一片空白。
危机，解除了。
以一种超乎所有人想象的方式。
程栋身体晃了晃，脸色苍白如纸，但他强撑着，没有倒下。
顾四郎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他面前。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狂喜，只是用一种彻骨寒意的眼神，看着程栋。
“你……”顾四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