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宗的护山大阵,正在被一寸寸熔化。
淡蓝色的光幕剧烈扭曲,发出的不再是哀鸣,而是一种濒临崩解的、高频的嗡鸣。
空气不再是气体。
它变成了一种滚烫的、粘稠的流质,每一次呼吸,都象是将一勺沸腾的铁水灌入肺叶。
演武场上,焦黑的草木残骸下,坚硬的青石板正在自内而外地发红、发亮,随即无声地裂解成蛛网般的细沙。
“水……水……”
一名外门弟子喉咙里发出被砂纸打磨过的嘶吼,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软软瘫倒。
他的倒下,是第一块倒塌的基石。
噗通。
噗通。
成片的弟子身体摇晃,视野发黑,一个接一个地倒在滚烫的地面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恐慌和绝望混合成一种实质般的重量,压垮了所有幸存者的意志。
凌云子与众长老的灵力,正以一种决堤般的速度疯狂倾泻,每个人的道袍都被汗水浸透,又瞬间蒸干,脸色呈现出一种失血过多的灰白。
他们仰望着头顶那片赤红色的天穹,道心一片死寂。
这件上古法宝,已超出了他们理解和对抗的范畴。
就在这末日般的景象中。
测绘院顶楼,苏辰的目光平静得没有涟漪。
他注视着天空,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火焰,没有绝望,只有冰冷、纯粹的线条与结构。
能量结构、符文串行、法则回路……
那毁天灭地的九龙离火罩,在他眼中被彻底拆解,还原成了一张无比精密的、存在着设计缺陷的工程蓝图。
“以地肺火脉为能源,经由九个内核阵眼进行增压,再通过罩体表面的聚能符文,将热量聚焦辐射……”
苏辰的思维,冷静得近乎残忍。
“一个设计思路相当优秀的……定向能量武器。”
他的神识早已穿透层层火浪,锁定了那道因岁月侵蚀而产生的法则裂痕。
但他不准备去修复它。
那太慢,也太浪费。
作为一名工程师,他永远会选择最高效、最根本的解决方案。
燃烧三要素:可燃物,温度,以及……助燃物。
苏辰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冷的弧度。
他缓缓抬起手。
古朴的【承道墨砚】无声悬浮,连光线都无法逃逸。
没有灵墨。
没有图纸。
这一次,他要用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向这个世界展示,什么叫做“规则”。
以神识为笔。
以天地为图。
苏-辰双目闭合,那浩瀚如星海的神识之力,在虚空中凝聚成一支无形的、散发着绝对零度寒意的巨笔。
【承道墨砚】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宇宙初开时的脉动。
一缕精纯到极致的、蕴含着“空间”本源的法则之力,被神识之笔轻轻蘸取。
而后,笔锋落下。
他在天衍宗的上空,在那片被神火与阵法分割的夹层空间,开始绘制一张不存在于此世任何典籍中的宏伟蓝图。
《绝对真空领域图》。
线条简洁,结构却触及了空间法则的最底层逻辑。
每一个符文的落点,都锚定着一个空间基元。
随着最后一笔勾勒完成,这张无形的图纸,在所有人无法感知的维度上,轰然洞开了世界的底层权限。
下一刻。
异变陡生!
那焚山煮海的赤色神火,那咆哮肆虐的九条炎龙,在同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世界上……抹去了。
不是熄灭。
不是衰减。
是一种更彻底的、从“存在”到“不存在”的逻辑删除。
仿佛有人按下了世界的“退格键”。
前一秒还吞噬天地的火海,后一秒,连火星都未曾留下。
天衍宗内,万籁俱寂。
凌云子全力输出的灵力猛然扑空,气血翻涌,差点从空中栽落。
所有幸存的弟子,都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呆呆地看着那片恢复了清朗、却又死寂得可怕的天空,大脑一片空白。
发生了什么?
火呢?
那九条龙呢?
恐怖的高温如潮水般退去,清凉的空气涌入肺中,剧烈的反差让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溺水后被猛然拖出水面的剧痛与虚脱。
与天衍宗的死寂相比,神火宗的浮空战船之上,已是无间地狱。
操控法宝的弟子们,先是因神火的凭空消失而陷入巨大的错愕。
紧接着,一股源于生命最深处、无法理解的恐怖,攫住了他们。
他们的胸腔剧烈起伏,拼命张大嘴巴,却吸不进一毫的空气。
一种极致的、被活活扼住咽喉的窒息感,降临在每一个人身上。
“呃……呃啊……”
一名神火宗执事面孔涨成深紫色,双手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脖子,指甲嵌入血肉,眼球因为颅内压而暴突。
他想运转灵力,却发现灵力在经脉中凝固如冰。
他身边的同门,一个接一个地软倒在地,身体剧烈抽搐,口鼻中溢出混合着血液的白沫。
成百上千的修士,在甲板上无助地翻腾、痉孪,最终在极度的痛苦中,归于死寂。
高高在上的修仙者,此刻的死状,卑微如蝼蚁。
天衍宗上空,那巨大的九龙离火罩失去了能量支持,疯狂震颤,灵光急剧黯淡,摇摇欲坠。
苏辰伸出一根手指,对着那件上古重宝,隔空轻轻一点。
一道无形的引力丝线射出,缠绕住法宝内核,将这庞然大物,不疾不徐地拖入了天衍宗的护山大阵之内。
“轰——!”
九龙离火罩砸落在后山,大地为之震颤,激起百丈烟尘。
尽管灵光黯淡,但那磅礴的法宝气息,依旧让所有人心跳停滞。
直到此刻,天衍宗的弟子们才如梦方醒。
他们依旧不理解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知道,是谁做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一种超越了崇拜的、近乎信仰的狂热,汇聚向测绘院的顶楼。
汇聚向那个凭窗而立,衣袂在微风中拂动的年轻身影。
如果说,之前的苏辰是宗门的祥瑞,是行走的机缘。
那么此刻,他就是“道”本身。
是定义规则,执掌生死的唯一真理。
然而,浮空战船的主舰之上,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炎烈,并没有如众人预料那般惊慌,更没有窒息。
一层薄薄的魔气护罩将他与真空隔绝。
他看着麾下精锐在无声中成片死去,脸上反而绽放出极度诡异、近乎癫狂的笑容。
那笑容里,满是解脱与期待。
“真空?”
他低声喃语,声音沙哑刺耳。
“正好。”
“魔火,可不需要那种低等的助燃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