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脱了“起源”与“终结”双碑带来的精神与肉体双重震荡,萧哥步履略显虚浮,但眼神却比进入碑林前更为沉凝深邃。体内混沌金丹虽因之前的消耗与冲击略显黯淡,但其内部两个气旋的流转却更加圆融自如,隐隐构成一个微妙的动态平衡,每一次旋转吞吐,都仿佛在演绎着生灭循环的至理。他一边凭借丹药和混沌结晶核快速恢复,一边在宛如迷宫的碑林间穿梭,朝着玉简指引的“界碑”方向谨慎前行。
沿途,他更加留意其他石碑散发的法则波动,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种子”的气息。碑林浩瀚,大多数石碑沉寂无言,只有少数区域传来隐晦的能量律动,显示正有人在其附近参悟。萧哥感应到至少三处:一处寒气深重,似有冰晶凝结之音(玄水宫女子可能性极大);一处剑气含而不露,却灼热逼人(离火剑宗青年);还有一处最为奇特,气息淡薄近乎于无,却又仿佛无处不在,如风过无痕,偶尔流露出一丝纯净的好奇与深不可测的空灵(无疑是那白衣少年)。
“都还在参悟……速度不慢。”萧哥暗忖。他没有去打扰任何人的意思,也极力收敛自身气息,避免不必要的冲突。经过与离火剑宗青年的短暂交锋和碑林参悟的险境,他深知在这秘境中,时间宝贵,机缘与危险并存,保存实力、达成自身目标才是首要。
约莫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前方碑林的密度开始降低,混沌气流重新变得活跃而紊乱。在视野的尽头,一块格外巨大的石碑孤零零地矗立在碑林边缘,仿佛一道天然的门户。
这块石碑通体呈青灰色,材质非金非玉,更像某种凝固的混沌精华。其表面布满了扭曲、断裂的纹路,不像其他石碑那样流淌着法则辉光,反而散发出一种“隔断”、“边界”、“通道”的奇异气息。石碑的顶端并不平整,仿佛曾被某种巨力生生撕裂,一道深不见底、宽约数尺的漆黑裂隙,自顶端蜿蜒而下,贯穿了大半个碑身。裂隙边缘,空间呈现出不稳定的扭曲与涟漪,隐约能听到细碎如玻璃摩擦的声响,仿佛连接着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便是玉简中提及的“界碑”,通往内层区域的路径之一!
萧哥走近,发现界碑脚下已有数道或新或旧的痕迹。看来,在他之前,或许早有其他“种子”甚至更早的探索者通过了这里。他仔细观察那道裂隙,神识小心探出,刚触及裂隙边缘,便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与混乱的空间撕扯感传来,神识如同落入漩涡,瞬间被搅碎吞噬。
“果然是空间通道,而且极不稳定。”萧哥心中了然。这种天然形成的、连接秘境不同层面的空间裂隙,往往比人工构建的传送阵更加危险,充满了不可预测的空间乱流和法则碎片。
他再次检查了一遍自身状态,确认恢复了大半,又将巡天令和圣殿印记的力量暗暗调动,以备不时之需。这两件信物在此地异常活跃,或许对通过这种空间通道有所助益。
深吸一口气,萧哥不再犹豫,纵身一跃,化作一道灰影,径直投向界碑上的那道漆黑裂隙!
就在他身形没入裂隙的刹那——
异变再生!
并非来自空间通道内部,而是来自他身后碑林的方向!
一道尖锐无比的破空厉啸,裹挟着刺骨寒意与滔天水浪,毫无征兆地自侧后方暴射而来!目标直指萧哥即将消失的后心!那水浪色泽幽蓝,所过之处,连狂暴的混沌气流都被冻结出细密的冰晶,其中蕴含的阴寒穿透力与杀机,令人心悸!
是玄水宫那清冷女子的偷袭!她竟然早已结束参悟,或者根本未曾深入,而是一直潜伏在附近,等待有人接近界碑、心神最易松懈的这一刻发动致命一击!显然,她想减少一个进入内层的竞争对手,或者,单纯想夺取他人可能在碑林获得的收获!
萧哥虽大部分心神集中在空间通道上,但混沌灵觉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在厉啸响起的瞬间,他已然察觉!
电光石火之间,他强行在半空中扭转身形,体内混沌金丹疯狂运转,刚刚领悟的“起源”与“终结”意蕴瞬间交织于掌心!
“归墟寂灭,造化护身!”
左手五指虚握,一缕极致的灰暗寂灭之气凝聚成盾,迎向那幽蓝冰寒的水箭!嗤嗤声中,水箭上附着的恐怖寒意与穿透力被寂灭之气迅速消融、瓦解,但其冲击力依旧惊人!
与此同时,右手并指如剑,亮白色的起源造化之气勃发,并非反击,而是顺势一划,如同开天辟地的一缕初光,并非斩向偷袭者,而是斩向了身前的空间裂隙边缘!
这一斩,并非攻击,而是借力,更是扰动!
“轰!”
左手寂灭之盾与幽蓝水箭狠狠碰撞,能量爆炸,萧哥借势加速,身形更快地没入裂隙!而右手起源剑气划在裂隙边缘,本就极不稳定的空间结构顿时被引动,发出一阵剧烈的、如同布匹撕裂般的扭曲与震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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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玄水宫女子一击不中,刚欲变招或追击,却见界碑裂隙因萧哥那一剑而骤然变得狂暴不稳,边缘的空间涟漪如同沸水般翻滚,甚至有几道细小的空间裂痕迸射出来!
她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萧哥反应如此之快,手段如此诡异,竟能影响空间通道!若是强行追击进入此刻变得异常不稳定的裂隙,风险将陡增数倍!
就在她犹豫的刹那——
“嘻嘻,好热闹呀!,背后偷袭可不太光彩哦~”
一个清脆带笑的声音突兀地在她身侧不远处响起。
白衣少年不知何时,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一块石碑顶上,盘膝坐着,双手托腮,脸上挂着那招牌式的纯净笑容,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又看了看那剧烈波动的界碑裂隙。
玄水宫女子心中一凛!她竟然完全没察觉到这少年是何时靠近的!此子果然诡异!
被两人目光注视(萧哥虽已进入裂隙,但最后一瞥的寒意让她印象深刻),又顾忌那不稳的空间通道,玄水宫女子瞬间权衡利弊。她深深看了一眼裂隙,又冷冷瞥了一眼白衣少年,一言不发,周身幽蓝水汽一卷,身影倏地消失在原地,竟是放弃了追击,选择了退走,显然是打算另寻时机或路径。
白衣少年歪了歪头,看着女子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渐渐恢复平静(但依旧不稳定)的界碑裂隙,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反应好快,力量也好奇怪……混沌的味道,好像更复杂了呢。真好玩!”
他伸了个懒腰,从石碑上轻盈跃下,却没有立刻走向界碑,反而蹦蹦跳跳地朝着碑林另一个方向走去,仿佛对进入内层区域并不着急,更像是在这外围碑林中继续他的“游玩”。
……
此刻的萧哥,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空间穿梭体验。
与通过稳定的传送阵或空间节点不同,这界碑裂隙内的通道,充满了狂暴、混乱的空间乱流与五彩斑斓、高速掠过的法则碎片光影。身体仿佛被无形的大手疯狂撕扯、揉搓,四面八方传来巨大的压力与吸力,耳畔是尖锐的空间摩擦与能量呼啸声。若非他提前将混沌之力遍布全身,形成一层韧性极强的护罩,又以刚刚领悟的起源造化之意护持经脉脏腑,恐怕瞬间就会被撕成碎片。
巡天令在怀中散发出温润的银光,如同指南针一般,隐隐指向通道深处某个相对稳定的“锚点”,似乎在为他导航,减轻了一些空间定位的混乱感。圣殿印记则散发出沉稳的金辉,护持着他的神魂,抵御着空间乱流中混杂的精神侵蚀与法则噪音。
他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波逐流,只能尽力维持平衡,朝着巡天令指引的方向艰难前行。沿途,他看到了一些光怪陆离的景象:有凝固在空间中的巨大生物骸骨(不知是何等存在,竟陨落于此);有漂浮的、散发着诱人宝光却极度危险的法则结晶;甚至有一瞬,他仿佛瞥见了一个倒悬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山脉虚影在通道外一闪而过……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漫长的一刻,前方混乱的乱流陡然加剧,然后——
“噗!”
仿佛穿透了一层坚韧的水膜,周身压力一轻,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他跌跌撞撞地落在一片坚实的……地面上?
不,不是寻常地面。
萧哥稳住身形,警惕地环顾四周,瞳孔不禁微微收缩。
这里,便是混沌秘境的内层区域吗?
景象与外层又自不同。天空不再只是流转的混沌气流,而是呈现出一种瑰丽而诡异的“分层”景象:近处是深紫色的混沌云霭,缓缓旋转,云中偶尔有粗大的、如同树根般的暗金色闪电无声蜿蜒;远处,天际线则弥漫着七彩的、如同极光般摇曳的霞光,但那霞光中,却隐隐传来令人不安的嘶吼与低语。
大地呈现出暗红与铁灰交织的颜色,布满了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沟壑与隆起的、如同熔岩冷却后形成的狰狞岩山。空气中弥漫的混沌灵气更加浓郁、更加狂暴,属性也更为极端。有的地方生机浓郁得化不开,地面上生长着散发荧光、形态妖艳的巨大奇花异草;有的地方则死寂一片,连岩石都仿佛被抽干了所有能量,风化腐朽,一触即碎。
更远处,可以看到一些更加奇异的景观:一座完全由晶莹剔透、却内部燃烧着永恒火焰的“水晶山”;一条在半空中奔腾流淌、闪烁着星光的“天河”;一片不断有各色光影升腾、幻灭的“蜃楼平原”……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这奇异天地的中心方向,极目远眺之处,隐约有一座无比巍峨、通体笼罩在迷蒙混沌光芒中的巨峰轮廓!那巨峰散发出的威压,即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也让人感到心神震颤,仿佛那是整个秘境的源头与核心!
“那里……就是秘境最深处?混沌本源的所在?”萧哥心中震撼。玉简中关于内层的记载更加简略模糊,只提示内层区域法则显化更为具体,险地与机缘并存,且存在通往核心区域的路径,但极度危险。
他收回目光,先检查自身状况。穿越空间通道消耗不小,但尚在可控范围。他迅速寻了一处相对隐蔽的岩缝,布下简单的隐匿与预警禁制,开始调息恢复,同时思索下一步行动。
“玄水宫那女子……此仇记下了。”萧哥眼神冰冷。若非他反应及时且新有领悟,刚才那一击足以让他重伤甚至陨落在外层。这秘境的竞争,果然残酷。
“当务之急,是确定方位,寻找下一处可能的机缘或指引。”他取出淡金玉简,注入法力。玉简在内层区域反应有些迟滞,但依旧传递出一段断续的信息:“内层……法则显化之地……险地机缘……随巡天令或圣殿印记指引……接近核心……慎之……”
果然,到了内层,更依赖巡天令和圣殿印记的指引了。
他尝试催动巡天令。银灰色的令牌光芒流转,指向了一个方向——并非那远方的混沌巨峰,而是偏东北方,那里隐约可见一片笼罩在淡紫色迷雾中的丘陵地带。
同时,圣殿印记也传来微弱的共鸣,指向了另一个方向——西南方,那里似乎是一片废墟的轮廓,有残破的巨大石柱耸立。
两个指引,方向不同。
萧哥沉吟。巡天司的传承指引,与圣殿的传承指引,在此地出现了分歧。这或许意味着,内层区域存在着不止一处重要的地点,对应着不同的传承或考验。
他需要做出选择。
是遵循巡天令的指引,探寻可能与空间、监察相关的传承?还是依照圣殿印记的呼唤,前往那疑似文明遗迹之地?
亦或是……抛开指引,自行探索,直奔那远方最显眼的混沌巨峰?
就在他权衡之际,岩缝外,远处那片生机过于浓郁的荧光花海之中,忽然传来一阵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嘶吼,伴随着地面隐隐的震动,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被惊动,正朝着他这个方向而来!
内层区域的“欢迎仪式”,似乎也毫不客气地到来了。
萧哥眼神一凝,瞬间收敛气息,将自身与周围岩石的色泽、气息尽可能同化,如同化身为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目光锐利地投向嘶吼传来的方向。
危机,从未远离。而选择,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