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林深处,东南一隅,那两块并立的石碑静静矗立,散发出截然不同却又隐隐相关的法则韵律,如同一对沉默对峙的孪生兄弟,与萧哥体内混沌金丹的律动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左边一块,色泽灰黑混沌,表面并无固定纹路,只有无数深浅不一的漩涡状痕迹在不断生灭、流转、交融,仿佛在演绎着混沌未分、鸿蒙初判的景象。它所散发的气息,既非纯粹的生机,也非单纯的死寂,而是蕴含着“起源”、“包容”、“演化”的宏大初始意蕴。当萧哥的混沌之力触角接近时,仿佛游子归乡,那石碑上的漩涡流转都似乎加快了一瞬。
而右边一块,则呈现出一种极致的“空无”之灰,碑身光滑如镜,几乎没有任何纹路,边缘甚至有些模糊,仿佛随时会融入周围的混沌气流。它散发出的气息,是纯粹的“终结”、“寂灭”、“消解”、“归墟”。靠近它,仿佛能听到万物衰亡的叹息,感受到能量最终散逸于虚无的冰冷。萧哥的混沌之力中,那份源自归墟意境的特性,正与此碑隐隐呼应。
“起源……与终结……”萧哥心中明悟,“混沌本就包含万物生灭循环,既是创生之源,亦是终末之墟。这两块石碑,恰恰对应了混沌之道的两个核心极端,亦是我混沌金丹力图统御平衡的两极。”
直觉告诉他,这两块碑,或许比巡天令与圣殿印记指向的“虚空碑”和“传承碑”,更契合他混沌之道的根本。若能参悟其中奥妙,对完善自身大道根基,必有难以估量的好处。
他不再犹豫,迈步向那两块石碑走去。越靠近,那股源自混沌本源的宏大压力与吸引力便越是强烈。当他最终在两块石碑中间,距离各自约十丈的位置盘膝坐下时(这个距离似乎是一个微妙的平衡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无形的力场中心,一边是澎湃不息、演化万物的创生之力,一边是寂静冰冷、吞噬一切的终末之息。
他收敛心神,先将玉简置于身前,借助其散发的微光护持灵台。接着,他并未立刻将神念探向任何一块石碑,而是缓缓运转《混沌经》,让体内的混沌金丹在丹田中徐徐旋转,散发出灰蒙蒙的本源混沌气息,尝试与这两股极端的法则韵律建立沟通。
起初,两股力量对他散发出的“中性”混沌气息反应平淡。但随着萧哥调整金丹律动,时而模拟“起源碑”的演化生灭,时而模拟“终结碑”的空无寂灭,两者的反应开始变得活跃。
“起源碑”表面的混沌漩涡流转加速,丝丝缕缕蕴含着勃勃生机与无穷可能性的“源初之气”被吸引过来,萦绕在萧哥身周,让他感到体内法力都活泼了许多,一些修行上的细微滞涩之处竟有松动迹象。
而“终结碑”则仿佛被触动的深渊,那股冰冷的“归墟之意”弥漫而来,所过之处,连周围活跃的混沌灵气都变得迟滞、消沉,仿佛要重归寂静。萧哥体内的混沌金丹中,属于“归墟”意境的那部分灰暗区域骤然明亮,如同饿狼般主动吸收、炼化着这股同源但更精纯、更深邃的终末道韵,使得他对归墟之力的理解与控制,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深化。
这是一个极其微妙而危险的平衡过程。萧哥必须时刻保持灵台清明,精确调控自身混沌之力的“倾向”,如同走钢丝一般,在创生与毁灭之间维持脆弱的均势。稍有不慎,若被某一种极端意境彻底吸引或压制,轻则参悟中断、神魂受创,重则可能引动石碑法则反噬,或被单一极端的道韵侵蚀同化,导致自身大道根基偏移甚至崩溃。
时间在无声的参悟中流逝。碑林之中并无日月更替,只有永恒流转的法则辉光。萧哥已完全沉浸在两种对立而又统一的至高意境之中。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宇宙初开,一点混沌炸裂,清浊分离,阴阳分化,万物自虚无中诞生、演化、繁盛的壮丽画卷(起源意境);转瞬间,画面破碎,一切繁华归于尘土,星辰熄灭,时空坍缩,万物能量重归混沌,最终连混沌本身也渐渐稀薄,走向绝对的空无与寂灭(终结意境)。生与死,有与无,动与静,在这不断的循环中,共同构成了“混沌”的全貌。
他的混沌金丹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原本只是灰蒙蒙一团,此刻内部却隐隐浮现出两个缓缓旋转的“气旋”,一个色泽偏亮白,充满活泼的生机与演化之力;一个色泽偏暗灰,散发着沉凝的寂灭与归墟之意。两个气旋并非完全分离,而是通过无数细密的灰色丝线(他自身原本的混沌本源)连接、交融,形成一个更加稳定、更加深邃、更加包罗万象的动态平衡结构。金丹的体积并未明显增大,但蕴含的能量层次与法则玄奥,却提升了何止数倍!
不仅如此,他对混沌之力的运用,也开始有了全新的理解。心念微动间,指尖可凝聚出一点蕴含勃勃生机的“造化混沌气”,亦可化作一缕吞噬万灵的“寂灭混沌芒”。更妙的是,他初步触摸到了如何将两种极端意境短暂融合,爆发出远超简单叠加的威力,那或许涉及到了混沌更高层次的奥秘——“无极生变”。
就在他沉醉于大道感悟,心神与两块石碑的共鸣越来越深,几乎要触及到某些更深层的核心铭文时——
异变陡生!
右侧的“终结碑”似乎被萧哥体内那因参悟而壮大的“归墟气旋”过度刺激,碑身猛地一震!一股远比之前精纯、凝练、霸道百倍的“终极寂灭之意”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骤然爆发,不再是温和的散发,而是带着强烈的侵蚀性与攻击性,朝着萧哥狂涌而来!
这股力量所过之处,连“起源碑”散发的创生之气都被强行压制、消融!玉石地面瞬间失去光泽,变得灰败皲裂!萧哥身前的玉简护光剧烈摇曳,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萧哥瞬间从深层次参悟中被强行拉回,只觉得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要冻结灵魂、湮灭一切的恐怖意志直冲识海!他周身的混沌护体罡气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
“不好!参悟过深,引动了石碑的自主防御或考验机制!”萧哥心头剧震,知道这是最危险的时刻。若抵挡不住这股“终极寂灭之意”的冲刷,他的神魂将会被彻底冻结、瓦解,肉身也会在寂灭道韵下化为飞灰!
危急关头,他福至心灵,非但没有惊慌后退,反而将心神沉入混沌金丹,全力催动那刚刚成形的“起源气旋”!
“起源对终结!创生抗寂灭!”
“嗡——!”
他体内,那亮白色的“起源气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散发出强烈的、充满无限生机与可能的“源初造化之意”!这股力量并不与冲来的黑色洪流硬碰硬,而是如同最柔韧的藤蔓,又如同不断创生新世界的屏障,一层层、一道道地抵消、转化、稀释着那霸道的寂灭之力。
同时,他并未放弃“归墟气旋”,而是控制其保持稳定,甚至尝试吸收、同化那股“终极寂灭之意”中与自身契合的部分,壮大己身,如同在洪流中打下稳固的桩基。
一时间,萧哥身体仿佛成了一个惨烈的战场。左边身躯,灰白气流(起源意境)缭绕,生机勃勃;右边身躯,暗黑气流(寂灭之意)侵蚀,死气沉沉。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激烈冲突、抵消、融合。剧烈的痛苦席卷全身,经脉如同要被撕裂,神魂如同在冰火两极中煎熬。
但他咬牙坚持,心神死死守住混沌金丹那一点最核心的、不偏不倚的平衡真意。玉简的光芒虽然黯淡,却始终未灭,提供着最后的庇护。
不知过了多久,那汹涌而来的“终极寂灭之意”洪流,终于开始减弱、退去。它并非被完全击溃,更像是完成了一次“冲刷”与“考验”,将绝大部分力量收回碑中,只留下最精纯的一丝寂灭道韵,融入了萧哥的“归墟气旋”。
萧哥浑身一软,几乎瘫倒在地,面色苍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体内法力十去七八,神魂更是疲惫欲裂。但他眼中,却闪烁着无比明亮、充满喜悦的光芒。
他挺过来了!而且收获巨大!
不仅初步平衡了起源与终结意境,使混沌金丹根基更上一层楼,更是在生死考验中,将“归墟”意境的领悟推向了一个全新的高度,甚至触摸到了一丝“终极寂灭”的边缘。那融入“归墟气旋”的一丝道韵,将是未来修炼的无价之宝。
他连忙取出几枚恢复丹药服下,又握着一块混沌结晶核,开始调息恢复。目光再次扫过那两块石碑,“起源碑”依旧混沌流转,而“终结碑”则恢复了古井无波的“空无”状态,仿佛刚才那恐怖的爆发从未发生。
“此地不宜久留。”萧哥心道。刚才的动静虽然被碑林本身的法则场域压制了大半,但难保不会引起其他进入者的注意。而且,他感觉短时间内,自己已无法再从这两块石碑中获得更多,需要时间消化。
他恢复了一些气力后,起身恭敬地向两块石碑行了一礼。若非它们蕴含的无上道韵,自己不会有此收获;也若非最后的“考验”凶险异常,让他对混沌之道的艰险与威能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他不再停留,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玉简指引中,穿过碑林后前往内层区域的路径入口走去。那入口,据说就在碑林的另一端,某块特定的“界碑”附近。
当他即将走出这两块石碑的影响范围时,忽然心念一动,转头望向远处碑林的另一个方向。在那里,他似乎隐约感觉到另外几股强弱不一的气息波动,有的沉静如深潭(可能是玄水宫女子),有的灼热而隐忍(或许是离火剑宗青年换了地方),还有一股……飘忽不定,带着一种纯净的好奇与深不可测的晦涩,如同雾气般在几块石碑间流转。
是那个白衣少年。
萧哥眉头微蹙,收回目光,不再理会,身形加速,消失在一片高大的石碑阴影之后。
碑林的参悟告一段落,但混沌秘境的探索,以及潜藏在各处的竞争与危险,才刚刚步入更深的层面。内层区域,等待他的,又将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