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产屋敷宅邸并未熄灯。门忽得被轻轻拉开,身着素雅和服的青年出现在门口,他有一双异常漂亮的虹瞳。
“晚上好,”童磨脸上挂着面具笑,朝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清瘦单薄的产屋敷耀哉打招呼:“产屋敷先生。这么晚叫我过来,看来即将发生不得了的事。”
产屋敷耀哉对声音响起的方向微微颔首,他嘴角挂起温和的弧度:“晚上好,童磨先生。感谢你能来。”
童磨并未象以往那样立即进屋,而是站在门口上下打量着产屋敷。他笑容不变的说着极其失礼之话:“你看起来,真的快死了。”
“是,”产屋敷耀哉并不生气,坦然承认并道:“的确如此。今夜是最后一晚。”
“诶?”这话饱含某种意思,童磨脸上得假笑逐渐收敛,他盯着对方道:“最后一晚?”
“是的。”产屋敷抬手指向自己的对面,对屋外的鬼做出邀请:“童磨先生要一直站在门口吗?”
童模进屋盘腿而坐。
“已经过去四十八天,”产屋敷徐徐道:“鬼舞辻无惨的耐心想必已到极限,从三天前开始,我已让人撤宅邸周围的伪装。”
这话
童磨瞧着他:“那你还喊我过来,我岂不是会被发现?”
“只要不是鬼舞辻无惨亲自过来,童磨先生并不会有性命之忧。”
金扇贴在产屋敷脖上,扇缘在灯光下闪着寒光,童磨面无表情的瞧着这位鬼杀队的主公,直接展露出自己的不悦:“产屋敷先生,你这种行为真是让人不爽。”
生命在遭受危机,产屋敷耀哉的面色却是毫无变化,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意。
鬼瞧他好一会,收回扇子回到原位坐下。听着人类平静叙述他的计划:以自身为诱饵,在宅邸设下陷阱,在鬼王最接近的时刻引爆,给予其重创,为鬼杀队创造斩杀对方的机会。
童磨品味着其中的疯狂与决绝。产屋敷说完,室内陷入短暂的沉寂。鬼开了口,他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为什么要告诉我?”
不等对方回答,他又问:“其他人知道吗?”
产屋敷用袖掩唇轻咳两声后,答他:“只有悲鸣屿知道。”
这个答案让童磨坐姿随意起来,说实话产屋敷的计划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带着妻儿一起死他感到些许震撼。不过,他现在不想承认这点:“不告诉柱,告诉我。产屋敷先生,你到底在想什么?”
产屋敷耀哉迎着他审视的目光,缓缓说道:“我想在最后尝试一次。”
“尝试什么?”
“尝试让你,童磨,真正站在鬼杀队这一边。”鬼杀队的主公语气平静道:“我希望尽可能的让更多人存活下来。”
童磨稍愣。他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男人,随即他冷笑道:“你也太过贪心了吧,产屋敷先生?”
给他设局,又要求他保护鬼杀队?
呵。
童磨声音里带着笑意,眼神却锐利如刀,“你不觉得自己在异想天开吗?”
产屋敷轻轻咳嗽着,明明是更年轻的那个,可却在隐隐站在上风。在这生命进入倒计时的时刻,青年展露出温和下的强势。他说:“我也觉得异想天开,但并非完全没有可能。把这当做游戏,一起来下注如何?”
鬼问:“难道胜者会是鬼杀队?”
听到这句话,产屋敷便知童磨心中的天平已往鬼杀队倾斜些许,“千百年来没有鬼克服阳关,祢豆子是第一个,而她现在就在鬼杀队。童磨先生,不觉得这是天意吗?”
“不觉得。”刚被产屋敷坑了一把的某鬼冷飕飕回答,“说不定只是白费力气,”
“童磨先生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
产屋敷耀哉道:“千里堤坝溃于蚁穴,人之意志便是天意。”
童磨的表情有一瞬空白,这个世界是否有神明?可能有可能没有,但是都无所谓,他自愿成为无神论者,因而这个回答实在对他胃口。
产屋敷耀哉的脸上,忽然绽放出极其清浅又极具生命力的笑容。那笑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对未来的期待。他道:“童磨。”
“期待一下吧,如何?”
“人类的胜利。”
“以弱小战胜强大,人类的绝对意志吗?”童磨抬头盯着天上的冷月,呢喃重复产屋敷耀哉最后的话。他慢悠悠走在无人的路上,胸腔的情绪依旧在翻滚着。
是,刚才那番话让他也产生了几分期待。
“产屋敷耀哉,你还真是个可怕的男人。 ”
在今天之前,童磨都坚定鬼杀队不可能成功。但此刻,他不确定了,鬼杀队的意志、决心远比他预料得强烈千万倍。说不定,真有可能造就奇迹。
他得承认,他有期待。
“有趣,产屋敷,你真有趣。”
“天音,今夜的月色如何,不知为何我觉得很不错。”
产屋敷天音瞧着外面的月色,握着丈夫的手徐徐回答:“星月交辉,月色溶溶,是个很好的天气。”
月落月升,今夜与昨夜一般无二。
雏衣和日香正在拍着小皮球,院中忽得出现位西装革履的青年,他有双十分漂亮的红梅色眼眸,只是表情很是冷淡倨傲,面无表情的扫过两人后,径直走入屋中。
见到来人,天音为丈夫描述起其外貌。
“这副模样,”鬼舞辻无惨瞧着产屋敷毁容的模样,发自内心的感到一阵不舒服,他向来想说什么便说什么,完全不顾别人的心情,“真是恶心。”
“灶门祢豆子在哪?”
“怎么可能告诉你。”
虽然鬼舞辻无惨本就知道,不可能轻易得到灶门祢豆子的下落,可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他还是极度不快起来,恨不得立即就给产屋敷一个教训。可没等他动手,整个产屋敷宅邸已陷入火海。
轰!
连绵不绝的恐怖轰鸣,刺目的光瞬间吞噬一切,炽热的气浪与冲击波以产屋敷宅邸为中心扩散开。这一瞬大地在哀鸣,建筑在瞬间化为齑粉。
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将夜空染成白昼!
无惨自以为永恒不灭的躯体,在这混合特殊药剂火药中,遭受到前所未有的重创。
毫不夸张的说,鬼舞辻无惨有一瞬怀疑自己在做梦,怎么会有这么神经的人,带着自己的妻儿一起赴死?他懵了,更是极为震惊。
这份震惊在看到珠世后,达到顶峰。
他真心觉得这群人脑子有大病,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在这里没事找事。明明能好好活下去,却要不停找死。
岩柱悲鸣屿行冥挥舞着巨大的流星锤与阔斧,气浪撕碎庭院。鬼舞辻无惨在遭受攻击的瞬间,就认出这个男人,“是你,又是你!”
那个害得他错失抓住灶门祢豆子的男人。
“很好,”鬼舞辻无惨在这刻被愤怒冲昏头脑,一直以来他都不想与这群纠缠不休的蠢货计较,但一切就在今夜到此为止。
今夜,他要歼灭鬼杀队。
“恩?”童磨正在和琴叶、田葵山狼往家走,失重感猛然传来。他迅速抱住琴叶,并一脚将嗷嗷大叫的田葵踹回地面。
咔,无限城关闭。
由于某鬼压根没想收力,小葵子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啃了一嘴泥。理论上,以他现在的实力,让人安全落地应是没问题,不知为何出现这般情况。
变小后趴在她肩上的山狼也没好到哪去,在地上滚了两圈,起身后发出一声恼怒的低吼。此狼心中没有对童磨拯救它的感情,只有看出对方公报私仇的恼火。
田葵趴在地上,好几秒后她一个激灵翻身爬起,连滚带爬地扑向刚才他们消失的位置,“琴、琴叶?”
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小葵子知道是什么情况,但她实在太习惯依赖琴叶了,脑子还是懵了方寸大乱起来。
直到头顶一痛。
“啊!”疼痛让田葵猛地回过神,对上山狼的眼睛,她一骨碌爬上对方的背,大叫道:“回家,快,先回家看看。”
山狼狂奔起来。姐弟俩刚冲进院子里。田葵就大喊起来:“爸爸!婶婶!叔叔!你们在吗?”
屋内的三人被惊动。梅月婶婶只来得及趿拉上一只鞋,就急匆匆跑出:“怎么了?你受伤了?”
他们还没有想到琴叶身上,因为有童磨在。
看到家人们都好端端地站在面前,田葵提到嗓子眼的心落回一半。家里是安全的。
“没、没事,”她的声音还在发抖,但不想让家人担忧,急忙挤出一个笑,语速极快地说,“我先走了,有急事,你们赶紧回屋。”
田葵没给家人们询问和反应的机会,一口气说完,赶紧拍了下山狼的屁股,示意他快走。
“你这孩子到底,”梅月婶婶急切地想拉住她,但两人已迅速消失在她视线中。
“回珠世姐那边,”小葵子凑近狼耳朵,“很不对劲。”
“是不是?”山狼心中有猜测。
“什么?你说话怎么只说一半?”
“鬼舞辻无惨那边行动了。”
“?废话,这我也知道,我眼睛又没有瞎,”琴叶都掉进无限城,一看就是鬼舞辻无惨的手笔,还用他说?
山狼不恼,“我是说鬼杀队主动和鬼舞辻无惨开战了。”
“什么?”某人已然迟钝到极点,听到这话,那叫一个大惊失色不可思议。说话间,两人已赶到。
今夜屋中没有灯。
“珠世姐!愈史郎!你们在吗?”田葵从山狼背上跳下,一路冲到屋中,可无人应答。
她不死心,一路往冲到三楼珠世的工作室。推开门后,屋中空无一人,“珠世姐”
田葵目光落到工作台上,一封深色的信静静躺在那里。她走过去,信封上是她熟悉的字迹。
一切计划便在信中,在她面前一一展现,以及对她的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