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他是看着她问的,不禁让人思考他到底是在问外人的看法,还是想要索取更多的爱。
她要回答又被阻止住,可真是个变来变去的男人。
琴叶干脆不再搭理他直接往前走去。谁知,他又立马跟上。倾身凑到她耳边,不依不饶的追问:“你怎么不说了?”
她脚步没停,故意反问他:“说什么?”
“当然是刚才的问题。” 童磨拖长着音调,瞧着她的侧脸。
现在是在走廊上,随时可能有医护人员经过,琴叶不得不压低声音,语气似有嗔怪回答他:“你又不想听。”
“我哪有。” 童磨立马反驳,表情无辜的似乎当真没有。
“浅川先生,” 琴叶转身仰头看他,摆出不解疑惑的神情问,“刚过去还没有五分钟的事,就不记得了吗?不可能啊。你可是记性非常好的。”
童磨一脸认真样思索后道:“记忆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呢。”
“恩?” 琴叶被他突然转换的话题弄得有些疑惑,脚步不自觉地放慢,和他彻底并排走着。
“有时候,人会主动忘记那些不好的记忆。” 童磨声音平缓,然后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医师,求证她:“我说的没错吧?”
“你看过家里的医书了?”
“不,” 童磨给予否定的答案,说起知道的原因,“是从信徒身上得到的。突然有一天,他们就忘记了那段不好的回忆。很是神奇。”
琴叶温声认真解释:“是因为不好的回忆,所带来的痛苦实在太强烈,已经严重影响到他们的身体健康,为了保护自己,身体或者说大脑,会选择封闭记忆保护自己。”
她解释完后,目光却没有从童磨脸上移开。而是看着他,脸上逐渐浮现出淡淡的忧伤之色。
他呢?
童磨愣了一下,随即便明白她在想什么。他立刻语气轻松的开口:“我不会的。”
他说完蓦地停口:我会一直记住你。这句他曾经说过的话,此刻就在他舌尖打转。可突然之间,他竟然说不出口了。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说不出来了。
非但如此,他甚至感到身体似乎也有些发冷,似乎破了洞,有风往里面灌,产生轻微刺痛的感。
童磨脸上的笑不受控制地逐渐收敛。他不想变成人类,那意味着脆弱、短暂和失去力量;可他也不想看到她走到人类寿命的尽头,那意味着分离。
然而,无论他是什么样的想法,时间只会向前流走。
就象森川爷爷,无论森川田葵当时如何努力恳求,老人家还是朝着死亡的终点,迈出步伐。
琴叶,自然也是如此。伊之助,糯米团子……他认识的所有人类,都会在某个明天,停止心脏的跳动。
而他会看着。
情绪的变化如此明显,她自然看到,于是琴叶扬起一个笑容,故作轻松地说:“忘了也是好的。”
她转身往前边走边轻声道:“我并不希望你一直记住我。其实呢,你以前没有感情。所以,拥感情的我,比你更清楚”
“但是,”她蓦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眼中已然无法抑制地涌动着泪光。看着他,声音颤斗坦然:“我还是希望你爱我。希望你能留在我的身边。”
在知道你拥有感情后,会痛苦时。
我还是希望你留在东京,留在这个对你人生地不熟,需要学习和适应的地方。留在我的生命里,直到最后一刻。
童磨凝望着她含泪的眼眸,那里面的悲伤和毫无保留的爱意,像最炽热的火焰,瞬间驱散他的不开心。
他无法克制地将她拥入怀中。
“我很幸福。” 他低声而温柔说道。
“是不是,”很不识趣的医者琴忽然开口道:“应该去看看伊之助怎么样了?下午还没有去过呢。”
童磨看着她迅速调整好的状态,他微微挑眉,故意用略显委屈的语气说道:“这个时候不应该再说点别的吗?”
比如,回应一下他刚才的话?
琴叶垂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与他十指交扣,拉着他往楼梯方向走去。她看着前方的台阶,声音轻柔却笃定道:“我有没有幸福,你不是应该最清楚吗?”
她的幸福,就在他能看到的每一天里,在他们相处的每一个瞬间里,在她牵着他的手走向未来的每一步里。
无需多言。
童磨被她牵着,跟着她的步伐上楼,慢慢地、郑重地嗯了一声:是的,他再清楚不过了。
他们一步一步,向着楼上有着牵挂之人的病房走去。
被两人牵挂的某人,此刻正在病房里生无可恋。
琴叶和童磨推门进去的时候,就见伊之助仰面躺在病床上,双眼无神地瞪着天花板,已然灵魂已经出窍。
而他对面的小桌上,祢豆子正无比专注地在……
“祢豆子?” 琴叶轻声唤道。
听到自己的名字,祢豆子唔了一声,立刻举起手里的宿题本,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琴叶面前,献宝似的将本子高高举起。
满是期待地等着她的夸奖。
琴叶低头定睛一瞧,没能辨认出祢豆子到底画的是什么。但是她知道一件事,伊之助的这宿题本得重做了。
不过,反正又不是她要重做。
于是,长辈脸上立刻浮现出和蔼可亲的笑容,摸着祢豆子的小脑袋,用充满鼓励的语气赞道:“画得真不错呢,祢豆子真棒。”
祢豆子虽然听不懂,但完美地接收到琴叶的鼓励与认可。她开心地唔唔两声,哒哒哒跑回小桌旁,再接再厉起来,将艺术进行到底。
“妈妈,快把我的宿题本拿回来啊,” 还不能下地的伊之助发出悲鸣,他觉得眼前黑暗,心中悲伤逆流成河。
你问这宿题本哪来的?是前几天甘露寺蜜璃来看望他时带来的!!!
“接受现实吧,”童磨一副语气沉痛地劝道:“伊之助。你得重做了。”
“祢豆子怎么会跑到你这里来?” 琴叶问出刚才没说完的疑惑。
伊之助悲伤的声音有气无力:“小葵妈妈不知道对她用了什么药,她现在精力旺盛,在每个病房里跑来跑去。”
“所以,你就把没做的宿题本扔给她,结果她连你做好的一起画了,”童磨不客气地戳穿了某人隐藏的小心思。
被完全猜中事情经过的伊之助装作没听见,不予回应,研究起墙壁上的纹路。
“那还真是完全活该呢。” 说罢,琴叶也歇了帮他把作业本抢救回来的心思。
“妈妈,” 伊之助见她真的不管了,立刻拖长音调开始撒娇。
琴叶终究还是心软了,给祢豆子拿了全新的本子后,将他的东西整齐放在柜头。
伊之助喜滋滋起来:“最爱妈妈了。”
“这种时候说爱我,会让我怀疑,你是不是又有什么事要求我。”
心思再次被精准猜中,他索性也不装了,直接说道:“我想去看杏寿郎哥哥。”
“否决。” 童磨替琴叶干脆利落地回绝了这个不合理的要求。
“可是,” 伊之助也不是非去不可,只是,“我好无聊啊。虽然你们会来看我,但是又不能一直在这里陪着我。”
他语气委屈和寂寞。整天躺着,除了睡觉就是看着天花板,伤口还疼,确实难熬。
只是这话让琴叶有些疑惑,她看向童磨:“爸爸不是一直在这里吗?”
“他是一直在啊,” 说到这个,伊之助就气呼呼地控诉起来,“但是他一直坐在那边看书,说自己要研究如何更好地写小说,让我别骚扰他。”
小朋友越说越激动:“我和他说话,他说我骚扰他,有这样的吗?”
“这……” 琴叶左看看右瞧瞧,一时之间觉得两个人都颇有道理。她思索片刻,提出建议:“要不让杏寿郎也搬过来。”
当时分配病房时,考虑到祢豆子是女孩子,炭治郎单独一间;炼狱杏寿郎和善逸还有音柱住一间。
现在想,伊之助的确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