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乎是同手同脚地退出了房间,直到关上门,站在回廊上,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依旧残留着后怕之色。
房间内的童磨,直接将刚才得听话抛之脑后,将目光投向窗外的雪景,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超级明显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捕捉隔壁的隔壁的房间响起动静。他立刻从窗边脚步轻快地走到房门外,抬手敲了敲门,声音里是掩不住的雀跃:
房门被拉开,琴叶已经穿戴整齐,头发也简单梳理过。她看着门外眼睛亮晶晶的童磨,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童磨大人,早上好。”
“早上好!”童磨的笑容格外璨烂,眼眸弯起象是盛满了晨曦。
“我现在要去洗漱和用早膳了。”
“我呢?”
她已经开始往外走,听到这话回他,“童磨大人请做自己的事就好。”
“我的事、什么的,”童磨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走到门口,看着她踏出门坎,被留在原地,“我很空闲的。”
话是这么说,他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她离开,无法再跟进一步。
明明是冬天,是很微薄的阳光,可他也只能看着,听着琴叶对他挥手。童磨盯着,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对这鬼的弱点感到烦躁了。
“不能随便出门,真是不太方便啊。”
琴叶来到教众用餐的偏厅。
冬日的阳光透让人心生欢喜,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一些早已熟悉她的信徒看到她,纷纷热情地打招呼。
“早上好!”
“早上好,枣东小姐。”
枣东小姐凑过去压低声音问道:“那位可爱的小教主,他怎么样了?感冒可好些了?” 她们还对那个五岁模样的童磨念念不忘。
面对这些真诚的问候,琴叶心中泛起暖意。她微笑着,温和但含糊地回应着:“恩,一切还好。劳大家挂心了,他已经没事了。”
她坐下来,接过信徒递来的热粥和小菜,听着周围人关于日常琐事的闲聊。
比起去年离开时,他们也变了,对生活积极起来。
琴叶很开心教会里的变化,也有些遗撼,她和童磨必须尽力离开这里。童磨已经恢复原貌,继续滞留,风险只会越来越大。也不知道下次回来,要到什么时候。
她低头舀了一勺粥,动作忽然顿住。
莫名的念头窜出:变小……既然之前服下小葵的药水可以变小,那是否意味着。童磨大人有能力在一定程度上控制自己体型的变化?
这个想法让她心跳微微加速。
她快速吃完早餐,决定立刻和童磨确认这件事。
听到琴叶变小的询问,童磨歪了歪头,“变小吗?大部分的鬼都可以改变身体的大小。但是我无法改变样貌。当然,如果用行蕴的能力去模仿倒也不是不行……”
“就是可以,对吧?”琴叶打断了某鬼的罗嗦,直接总结。
“是呢。你想做什么,琴叶,表情看起来有些奇怪。”
琴叶摸了摸自己的脸,惊讶道,“真的吗?这么明显?”
“恩,”童磨诚实地点头,身体微微后缩了一点,“有点害怕。”
琴叶被他这反应弄得有些好笑,正色道:“大家都很担心小教主,所以我想,应该去露一面,告诉大家你的感冒已经好了。”
他愣了一下,看着她,眼神柔和下去,“很温柔呢,琴叶。”
说着,眨眼间变回五岁孩童模样。因衣服不是血鬼术,于是松垮地堆在身上,童磨用力甩甩袖子,脸圆嘟嘟的像颗苹果。
“这样可以吗?”
琴叶忍住想抱入怀中的冲动,轻轻点头。
小童磨转了转眼睛,扑过去抱住琴叶的腿,奶声奶气地喊道:“琴叶,最喜欢你了。”
她差点被萌死。好一会才想起来还有正事要做,让童磨认真起来。牵着他的手,出现在信徒面前。
“啊!是小教主!”
“教主大人!您身体好了吗?”
“太好了,看起来精神多了!”
信徒们围拢过来,脸上洋溢着喜悦和关切。他们看着那张与成年教主极为相似、却满是孩童稚气的脸,眼神里充满了慈爱。
小童磨站在众人面前,他如成年时那样,露出温和而沉稳的笑,但软糯的童音却削弱了这份庄重:“各位,”他清了清嗓子,“我的感冒已经好了,让大家担心了。”
“明天开始,我要和琴叶离开教会一段时间,去进行一场重要的修行。”
“大家在我离开的日子里,要努力、积极地活着。认真吃饭,好好睡觉,互相帮助。等我下次回来的时候,希望看到大家都过得很好。”
他给出祝福,“幸福和快乐的活着吧。”
这充满童真却又无比真挚的祝福,让许多信徒瞬间湿了眼框。他们纷纷躬身回礼,声音哽咽:“请放心,我们一定会努力的!”
就在这时,一位心直口快的年轻女信徒抹着眼泪,忍不住说道:“请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生活。也请搞死教主大人,我们大家其实都不在意他有孩子这件事!
不用因为觉得不好意思,一直躲在外面不回来啊!”
她的话立刻引起了周围人的附和:
“是啊是啊,小教主这么可爱。”
“教主大人也是为了传承嘛。”
教主大人能回来让我们看看,我们就很开心了!”
琴叶:“……”
童磨眨了眨大眼睛,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琴叶。琴叶感受到他的目光,只能强作镇定,对越说越离谱的信徒们露出微笑。
最初的错愕后,某鬼看着信徒们那充满理解和慈爱的眼神,又看了看身边脸颊微红、试图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的琴叶。小脸上浮出个羞涩的笑,好象在说:你们说的没错。
琴叶,“”
要离开的信息传遍整个万世极乐教,一整个白天,不断有信徒离别之礼。
有易于保存又美味的点心、饭团,还有亲手腌制的梅干,让两人带着在路上吃。有终于赶制完的布鞋,鞋底纳得厚厚的,针脚细密。
“还好来得及,这么突然就要离开。请帮我转告教主大人,一直以来听我的抱怨,真是辛苦了。
我那时真的很需要一个人听我说话,真是非常感谢教主大人。”
老妇人刚走,便进来位沉默寡言地老木匠,送来只雕刻着简单祥云纹路的木制水壶,打磨得光滑温润。
“用这个,装水喝。”他言简意赅,将水壶塞到童磨手里,深深鞠了一躬便离开了。
每一份礼物都算不上贵重,却都承载着信徒们最朴素、最真诚的心意。他们感谢的是那个曾给予他们慰借的教主,但此刻,这份感谢毫无保留地倾注在了小童磨身上。
这并非他头次收到这些东西,但莫名就是有些不一样。
他不知有何不同。
琴叶在一旁帮他整理着源源不断送来的东西,“大家都很感谢您呢。”
当又一位信徒放下礼物,絮絮叨叨地说着感谢:教主大人,曾经在他最绝望时给予的指引。
“要好好活着,”童磨看着他,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更加肯定,“我收到了。所以,你也要,好好活着。”
那信徒的眼框瞬间红了,他用力点头,几乎是哽咽着说道:“是!是!教主大人!我一定会的!”
最后一位信徒走后,童磨站在这些东西中间。他拿起那个老木匠送的水壶,摩挲着上面用心的纹路,抬头看向琴叶,眼中浮现他自己未曾察觉的触动。
“人,”他吐出这个字。
“恩,是的,”琴叶回他。
这就是人,会因为经历不同,做出不同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