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星火启势
仪征县通往金陵的运河,长约一百八十里。
若在平日,这段衔接南北的黄金水道,本该舳舻相接、帆影如云。
因皇子将至,仪征及沿线皆提前施行了管制,寻常官民船只一律暂泊,故令河道显出不寻常的空旷。
出了仪征县后,岸上零散欲睹天家威仪的百姓,未能等到预想中旌旗招展的皇子舰队。
他们只看见,几艘悬挂风帆的快船疾掠而下。
最后一艘快船的船尾处,更拖着根绷得笔直的粗绳。
绳索末端没入水中,拽着某个模糊的物件,在河道中划开一道显眼的轨迹。
“痛快!”
刘宗敏立在船头,回望拖行出的水痕,脸上满是快意:
“谁能想到,皇长子也会象俺老刘当年被官府枷着游街一样,被咱们拖在河里遛!”
牛金星却无这般畅快。
他轻摇羽扇,目光频频回望后方水道,确认并无追兵赶来,才稍松一口气,转而看向坐在船舷。
李自成默然坐着,手中抚摸断成两截的斩马刀。
刀身裂口参差,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牛金星沉吟片刻,开口:
“主公,朱慈烺虽是修士,长时间拖行水中,仍会伤及性命。”
李自成目光掠过船尾绷紧的绳索,点头:
“拉上来吧。”
牛金星当即朝船尾喝道:
“收网!”
几名擅使【隔空摄物】的贼修应声而动。
水花翻涌,绳索缓缓回收。
不多时,裹成一团的渔网便被拖出水面,重重摔在船尾甲板上。
网上水渍淋漓,其中隐约可见一个人形轮廓。
刘宗敏凑过去,抬脚不轻不重地踢了踢渔网,咧嘴笑道:
“军师,还得是你这灵符好使!要不是有这宝贝,咱哪能这么容易逮住这条大鱼?”
牛金星羽扇轻摇,面上掠过一丝得色:
“崇祯老儿亲手所画的符,最后反倒困住了他自己的儿子——这就叫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他说到此处,忽又用扇子轻拍自己嘴唇,失笑道:
“不对不对,依崇祯老儿自己的说法,此界天道尚未诞生呢那就只能用老话讲了:这就叫‘现世报’!”
众贼修皆哄笑起来。
笑声中,刘宗敏忽然想起什么,粗眉拧起:
“军师,接下来咱咋走?总不能大摇大摆直冲金陵城吧?”
此言一出,周遭几名贼修也纷纷附和:
“是啊军师!”
“金陵可是陪都。”
“听说城里修士不下千人。”
“胎息六层以上的高手少说也有三十来个!”
“咱们百号人闯进去,不是自投罗网么?”
牛金星羽扇一顿,眼中精光微闪:
“诸位宽心。再往前二十里,岸上自有人接应。”
刘宗敏大眼一瞪,嗓门拔高:
“军师在金陵官场还有内应?这等好事,咋不早说!”
后头几个贼修也聒噪起来:
“就是就是!”
“有这路子,咱们何必在山东跟孔家那帮假清高的酸儒厮混,受他们鸟气!”
“早说有门路,咱早混进金陵享福去了!”
牛金星脸上笑容微僵,转向李自成。
李自成想了想,此刻距接头之处已近,无须再遮掩,便沉声道:
“接应之事,乃我亲自连络。”
众贼修齐齐收声。
刘宗敏抓了抓络腮胡,瓮声问:
“主公,对面接应的是啥来路?真是官场里的人?”
李自成摇头:
“是何身份,俺也不甚清楚。只知他们来历不凡,在南直隶一带颇有门路。”
牛金星见李自成愿透露,趁机追问:
“那接头之人有何特征?我等届时如何辨识?”
李自成略作沉吟,道:
“对方有两人,皆全身裹于黑袍之中,面上复着纸制面具——一黑,一白,将五官全然遮掩,不露半分形容。”
有贼修忍不住嘀咕:
“眼珠子都不露,咋认路?怕不是走路全靠摸?”
另一人接茬:
“吃饭估计得把面具掀条缝,跟偷油耗子似的嗦进去”
嗤笑声在船上窸窣响起。
李自成面色一沉,目光扫过几个发笑的贼修:
“此刻便罢了。待会儿见了真人,都把态度放躬敬些——”
“尤其是那白面者,其修为至少是胎息七层。”
船上顿时死寂。
几个方才调笑的贼修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不久前他们可是亲身体验过,大修士曹化淳的恐怖威势。
拂尘一扫,罡风裂空,十馀名弟兄倾刻毙命
若接应之人也有这般修为,确是半点轻慢不得。
恰在此时,渔网已被彻底翻开,露出其中昏迷不醒的朱慈烺。
他面色苍白,唇无血色,衣袍湿透紧贴。
虽无致命外伤,但气息微弱,显然在水下拖行中吃了不少苦头。
“行了。”
李自成起身:
“全员整备,待会儿靠岸交人之后,我等即刻折向东行。”
“换乘海船,南下广州。”
“避避风头,顺便瞧瞧毕自严治下的新天地。”
众贼修精神一振,齐声应和。
刘宗敏望着后方渐远的河道,忽然重重叹了口气。
“只可惜折了三十多个弟兄。他们的尸首,咱们也没法带回来安葬。”
船上高涨的气氛陡然一滞。
众贼修沉默下来,有人低头,有人握拳。
李自成上前,伸手在刘宗敏厚实的肩膊上用力拍了拍。
“他们是为大业而死。”
李自成顿了顿,环视一张张或悲愤、或茫然的脸:
“他日,我等夙愿得偿,必为他们立长生碑——让后世万千受我等恩泽的百姓,永记其名!”
刘宗敏眼框微红,重重抱拳:
“闯王!”
其馀贼修亦纷纷动容,在牛金星的带头下,齐声低吼:
“愿随闯王,万死不辞!”
李自成满意点头。
河风浩荡,帆影疾行。
不到半个时辰,几艘快船悄然靠向一处河岸。
岸上并无码头,亦无人烟,唯有半密半疏的杂木林子。
李自成率先跃身上岸,自袖中取出张反复折迭的纸卷,就着渐暗的天光比对。
众贼修鱼贯下船。
辨认片刻,李自成收图入袖,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馀者皆在此候着。宗敏、先生,随我来。”
穿林约莫两百步后,眼前壑然现出一棵需数人合抱的古榕。
树冠如盖,气根如帘,形态特征与图上所绘分毫不差。
“到了。”
三人立定榕树下。
四下寂静,唯闻风吹叶响,虫鸣隐约。
李自成左右扫视,扬声道:
“人,我带到了。”
话音方落——
“咻。”
一道黑影自榕树对面高树的茂密枝叶间滑落,如鬼魅般现出身形。
“让我看看。”
声音经过法术处理,不辨男女,难分老少。
三人齐齐转头。
但见来人全身裹于宽大黑袍,脸上复着张猩红如血的纸制面具。
面具严密贴合,眼口鼻处皆无孔洞,只勾勒出模糊的五官。
李自成眉头微皱:
“只你一人?戴白面具的呢?”
红面黑袍人语调平板:
“他另有要事。将朱慈烺交予我即可。”
李自成眼中闪过迟疑,朝刘宗敏略一颔首。
刘宗敏侧身,将肩上朱慈烺的脸转向黑袍人。
红面黑袍人静立片刻,似在仔细辨认,终是缓缓点头:
“无误。”
李自成踏前半步:
“报酬呢?”
红面黑袍人也不多言,右手缩入宽大袖中。
再伸出时,掌心多了部下拉条。
“此乃【空谷回波诀】。”
“天下重镇皆以此术,探查【噤声术】等隐匿法术。”
“你习成之后,便可反制此类探查,于官修耳目之下,多几分辗转腾挪之机。”
言罢手腕轻抖,下拉条凌空抛向李自成。
李自成探手接住,眼底精光一闪,却未收起,反而抬头直视对方:
“这只是说好的一半。”
红面黑袍人沉默一瞬,道:
“待释尊降世时,自会奉上。”
“是吗?”
李自成冷笑一声,踏前一步,身形挡在朱慈烺前:
“那就待释尊降世了,俺再将人交给你。”
“李自成!”
红面黑袍人的面具似乎骤然绷紧:
“你要出尔反尔?”
“是你们毁约在先。”
李自成右手按上腰间刀柄,眼中凶光毕露:
“当初说定,俺帮你们绑人,你们给俺一部【空谷回波诀】,一部【九天揽月手】。如今你只给一半,难不成要我将他劈成两半,分次交货?”
李自成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笑:
“或者,把你的同伙叫出来,咱们再好好谈谈?”
红面黑袍人的身躯似是微微绷紧。
一旁牛金星听到此处,已然明了李自成盘算——
既然大修士实力的白面黑袍人不在,主公便打算吞下【空谷回波诀】,并扣朱慈烺为人质,再谋更大利益。
“确实得谈。”
牛金星当即轻摇羽扇,适时开口:
“此番,为配合贵方谋划,我们折了三十馀名生死相随的老弟兄。这份血债,贵方又该如何补偿?”
红面黑袍人冷冷道:
“你们要何补偿?”
“补偿——”
李自成侧目,看向牛金星。
牛金星羽扇一顿,沉声道:
“——可容后再议。”
“毕竟,合作贵在诚字。”
“贵方若真有诚意,不妨先摘下面具,让我等瞧瞧,究竟是在与何人做买卖。”
闻言,红面黑袍人陷入长久沉默。
树影中,猩红面具缓缓转动,通过无孔的面具审视眼前三人。
目光几不可察地投向数百步外河滩方向——
尚有上百贼修待命。
显然,黑袍人在权衡双方战力。
“快点!”
刘宗敏瓮声催促:
“追兵随时可能咬上来!磨蹭个鸟!”
红面黑袍人终于冷哼一声:
“也罢。望你等莫负主上信任。”
红面黑袍人缓缓抬手,五指探向面具下缘。
李自成、牛金星、刘宗敏三人目光骤凝,齐齐聚焦于那只手上。
就在三人全神贯注的刹那——
刘宗敏肩头、看似昏迷不醒的朱慈烺,双眼骤然睁开!
眸中清明如寒潭,哪有半分昏沉之态?
朱慈烺腰腹猛然发力,右拳在灵力的加持下,砸在刘宗敏胸腹之间!
“噗——”
刘宗敏猝不及防,只觉一股横力透体而入,五脏六腑似都移位,惨哼倒退。
朱慈烺借反震之力,自刘宗敏肩头滑落。
双足触地瞬间,一把夺过刘宗敏左手握着的精铁长枪。
枪入手,人已旋身。
“嗡——”
铁枪划破暮色,直取距他最近的牛金星咽喉。
牛金星骇然欲退,却觉脖颈处寒意迫近——
枪风已至。
生死一线间。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李自成手中断刀横斩而至,刀锋精准磕在枪尖,火星迸溅!
牛金星跟跄跌退两步,险些瘫软倒地。
朱慈烺一击不中,右足猛然踏地,身形向后疾飘,瞬息间与三人拉开四丈距离。
变故来得太快。
令红面黑袍人的动作戛然而止。
“闯王,交易若想继续,恐怕得先抓回大殿下才是。”
李自成暗骂一声,握刀之手青筋暴起。
“速战速决!”
牛金星惊魂稍定,一面双手掐诀,一面试图劝降:
“大殿下,您以胎息五层之修为,孤身对上三位同阶,绝无胜算。”
“不如早早束手,少受些皮肉之苦!”
刘宗敏此时缓过气来,揉着剧痛的胸腹,双目赤红,如被激怒的凶兽般死死瞪向朱慈烺:
“好个阴险卑鄙的王八羔子!堂堂皇室儿郎,竟行这等偷袭暗算的下作勾当!干你”
朱慈烺横枪而立,对污言秽语充耳不闻,只将全部心神凝聚于眼前敌,以及
静立旁观,深浅莫测的红面黑袍人。
朱慈烺只轻轻吐出八字:
“方寸之心,赤诚如火。”
只见他左手缓缓自枪纂处抚上,滑过铁制枪杆,直至枪身中段方停。
随即双足微分,身形下沉,长枪自肩后倒旋而起,带起低沉嗡鸣。
枪随身转,身随枪走。
旋满一周、复归正前的刹那——
“嗤。”
金白色火苗,于枪尖之上骤燃。
火苗仅豆粒大小,色泽却纯净如炼化的真金,静静悬于枪尖,不摇曳,不扩散,将周遭的暮色都映亮了几分。
【照野燎原枪】第一式——
“星火初燃。”
朱慈烺气势陡然转变,令对面三人俱是一怔。
李自成最先警醒:
“莫被他唬住!并肩上!”
牛金星反应亦快,十指交迭如莲花绽开,按向自己口唇两侧。
随即双颊如蛤蟆鼓气般隆起,喉间发出“咕噜”怪响。
刘宗敏失了兵刃,双掌虚抓向周遭林木。
“簌簌簌”
四周树木枝叶无风自动,淡黄色油脂自树皮、叶片间渗出,如受牵引般凌空飞向刘宗敏前方。
油脂越聚越多,渐凝成头颅大小的浑浊油球。
刘宗敏低吼一声,掌心赤芒一闪。
油球燃起,化作炽焰逼人的火油球,威力显然倍增。
李自成平举断刀,口念咒文。
刀身之上,隐有惨绿色电光似小蛇般流窜跳跃,发出轻响。
四人蓄势,不过片刻。
“杀!”
刘宗敏双掌猛推,率先发难。
火油球呼啸砸向朱慈烺。
同时,牛金星腮帮鼓胀至极限——
五道灰白色雾流凝实如铁,从口中激射而出。
李自成则提刀暴起,裹挟绿电,直取朱慈烺上身。
面对李自成三人以前、中、后攻势合击,封死所有退路。
朱慈烺不闪不避,长枪一递。
枪尖那点金白火苗,恰迎上最先袭至的火油球。
撞上的刹那,火油球非但未能将豆大火焰吞没,自身熊熊烈焰反被那点金白火苗疯狂抽吸。
偌大火球凭空消散,失去火气的浑浊油脂“啪嗒”坠地。
刘宗敏一脸震惊。
紧接着,五道雾矢袭至胸前。
朱慈烺枪杆回旋,枪尖横扫,划出一道白金弧线。
牛金星见状,嘴角已然勾起胜券在握的微笑。
这是他的独门绝技【蜃云葬】,五矢齐发,四矢佯攻,专为惑人耳目;
唯有一道实矢是杀招。
且这道实矢遇阻之时,会自行化作云雾散开瞬息,再重新凝矢突进,叫人防不胜防。
然而——
金白枪弧扫过,四道幻象雾矢如雪遇沸汤,倾刻溃散无踪。
唯一的实体雾矢,与火苗相触的瞬间,便崩解成细碎水珠,簌簌洒落。
牛金星失声骇叫:
“怎么可能?”
便在此时,李自成刀锋已至。
绿电缠绕的断刀撕开空气,直劈朱慈烺面门。
朱慈烺终于撤步回枪。
“铛——”
枪刀相撞,火星与电光齐溅。
李自成刀法确有不凡。
朱慈烺的枪法,却远在李自成之上。
但见他身形腾挪间,枪尖起落不疾不徐,既无劈山裂石的刚猛戾气,亦无飘若柳絮的轻柔之态。
进退转寰,法度谨严如庙堂仪轨;
枪势流转,似长江之水映照天心明月。
刚柔相济,圆融自如。
每与李自成对上一招,枪身传来的反震之力便厚重一分,如潮汐层层迭加。
两人枪来刀往,转眼交手数十回合。
表面看,旗鼓相当。
李自成心头却越来越沉。
他分明感到,自己正被一股无形的“势”裹挟。
长枪每一次碰撞,都如游龙缠身,将他腾挪的空间寸寸压缩。
更可怕的是,对方枪势中似有黏稠吸力,逼得他必须全力相抗,根本无法抽身后撤。
每过一轮,朱慈烺便悄无声息地踏前半步。
一步、两步、两步半
看似五五开的战局,优势点滴累积,流向朱慈烺。
刘宗敏心急如焚,双手法诀掐了又散,散了又掐,始终不敢贸然出手,
只因李自成与朱慈烺缠斗得太紧,稍有不慎,便会误伤李自成。
刘宗敏忙喊:
“主公,你倒是退后些啊!”
李自成何尝不想拉开距离?
问题是拉不开啊!
牛金星亦是额头见汗,朝河滩方向嘶声大吼:
“你们还愣着作甚?速来助阵——”
话音未落。
便看见一名贼修连滚带爬自林外冲入,脸色惨白:
“主公、军师!大事不好!官、官修追上来了!”
牛金星浑身一颤,厉声反问:
“胡说什么!仪征闸已毁,他们如何追来?”
“不是从仪征县!”
贼修语无伦次:
“是金陵!从南京那边来了好多大船,已经已经靠岸了!”
树梢之上,红面黑袍人影倏然一晃,了无踪迹。
牛金星朝战团嘶声尖叫:
“主公,快撤!”
撤不掉。
李自成深陷枪网,周身气机皆被长枪锁定。
每一次试图抽身,枪尖便如附骨之疽般追至,逼得他不得不回刀精准格挡,配合朱慈烺打出势均力敌的假象。
哪怕手臂酸麻欲裂,浑身筋骨几欲散架,李自成也无法停下手中动作。
此时的他,心中惊骇如滔天巨浪。
本以为,皇三子朱慈照体修强横,是朱家三兄弟中最难缠者。
万万没想到,看似温润无害的皇长子,才是真正深藏不露的狠角色。
‘可恶,俺这回又失算了!’
眼见李自成左支右绌,牛金星知道再拖下去万事皆休,咬牙自腰间布囊摸出张符录。
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之物,用一张便少一张。
牛金星双手掐诀,面上闪过肉痛之色,口中念念有词。
符录渐渐泛起晦暗幽光。
牛金星眼珠一转,忽生一计。
他故意将咒文声念得极大、极缓,同时扬声高喝:
“朱慈烺——看符!”
朱慈烺闻声,枪势立收,急忙后撤数步,警剔望向那符。
牛金星心中暗喜,竟猛地将咒文一停,顺势尚未激发的符录塞回布囊:
“主公,快走!”
说完,便朝杂木林深处亡命狂奔。
李自成得此喘息之机,哪还敢恋战?
当即虚劈一刀,与刘宗敏紧追牛金星而去。
朱慈烺才知中计,提枪欲追。
刚迈出两步,胸口骤然一闷,喉头涌上腥甜。
先前被河道拖行,加之首次施展小成境界【照野燎原枪】,让朱慈烺当下气血翻涌,竟是半步难前。
不得不以枪拄地,单膝微屈,眼睁睁看着李自成三人没入昏暗林间。
反观两百馀步外的河滩方向,杀声震天。
兵刃交击的锐响、法术爆鸣的轰隆、濒死惨嚎的凄厉
显然,贼修大队已遭官军迎头痛击。
“嗖——”
“嗖——”
破空锐啸自林外疾掠而至。
朱慈烺强提一口气,横枪于胸,凝目望去。
来者皆着南京六部官服。
当先一人手挥拂尘,面白无须,面带惯常的谄媚与毫不作伪的惶急。
其后是名鬓发微霜,步法稳如松柏的老臣;
他见朱慈烺性命无虞,不由舒了口气。
高起潜急步上前,声带哭腔:
“殿下,奴婢等救驾来迟——您千金之躯,可还安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