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佛缘不显,释尊何在?
一言既出,满殿皆寂。
不待众人消化此言,崇祯起身走下御座。
“朕闭关潜修之际,蒙真武荡魔大帝接引,得至凌霄法座,聆听大道玄音。”
“朕亦见得,法座之侧,并非仅有仙神。”
“亦有诸多佛陀、菩萨显化。”
他步履从容,行于僧道之间,悠远的目光穿透宫殿穹顶:
“释土,非居一地,散见于无量虚空之中。”
“有净土,琉璃为地,金绳界道,池中莲花大如车轮,各色光明,微妙香洁。”
“有佛坐于菩提树下,其身金色,身后圆光,遍照十方。”
“亦有菩萨,足迹所至,荆棘化为坦途,枯木逢春开花。所见恶兽,低伏敛爪;所遇饿鬼,饱食解脱。”
“更有罗汉,示现神通,或身出大火,或足下生莲,或掷锡杖于空,化作金龙。”
“彼等周身光华,非仅耀目,更含无量智慧,无尽慈悲。”
“伟力可承世界,亦可超脱轮回”
崇祯平实地叙述“所见”。
饶是定力高深的禅师,听得如此见闻,也不由得心旌摇曳,仿佛亲眼得见庄严佛土,呼吸为之停滞。
圆悟最先从震撼中清醒过来。
他摇了摇头,甩开诱人沉醉的幻想:
“陛下所述,固然令人神往。”
“然我辈修佛,非为见证殊胜奇景。”
“乃为明心见性,断除烦恼,了脱生死。”
“执着于伟力,岂非舍本逐末,背离佛陀教化众生之本怀?”
崇祯停下脚步,立于圆悟面前:
“佛无伟力,何以降魔?”
“佛无伟力,何以护法?”
“佛无伟力,何以在苦海中撑起渡人之舟?”
“佛无伟力,纵有慈悲大智,亦如无翅之鸟困于方寸,何谈超脱?”
圆悟语塞,反驳之词尚在蕴酿。
旁边的圆信已忍不住发问:
“陛下,不知我等如何才能踏入【释】道?”
崇祯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抬起右手。
下一刻,他空无一物的掌中,出现一迭既非绸缎,也非棉麻,近乎灰白的织物。
“此乃朕于凌霄法座前,蒙圣僧所赐灵器——【纳苦帔】。”
崇祯环视殿内:
“唯身具佛缘者,方可披此帔。”
“披之,便可引动此界残存释韵,补全【释】道。”
“补全?”
圆信一愣,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陛下之意是此界,原本没有【释】道么?”
崇祯点点头:
“真武大帝,天庭众仙,乃至尔等所念之佛陀菩萨,应寰宇之劫,护诸天万界。故此界灵机断绝,万法沉寂,【释】道亦随之残缺。”
不给圆信继续发问的机会,崇祯道:
“唯有披上此帔,成为此界‘释尊’,方能引度其他有缘僧人,踏入【释】道门径。”
圆信与大多僧人都听明白了:
谁披上这件看似不起眼的【纳苦帔】,谁就是佛门修真的开创者与引路人!
崇祯抬手,将【纳苦帔】递向圆信。
圆信上前,双手躬敬地接过。
【纳苦帔】入手微沉,触感奇异,比起布料更象是将冻未冻的雪地。
他尤豫了一下,看向圆悟:
“师兄佛法精深,此帔”
圆悟看向【纳苦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还是摇头:
“不妥。在场高僧如云,老衲何德何能?还是由诸位先行尝试。”
圆信见他推辞,不再多说;
在其馀僧众阻拦不及的注视下,大大方方地将【纳苦帔】披在自己肩头。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无论圆信怎么调整,【纳苦帔】刚一沾身,便自行滑落。
试了几次,皆是如此。
圆信也不觉尴尬,反而坦率大笑,将此物递出:
“看来贫僧是没这个福分咯!”
其他几位有名望的寺院住持、长老见状,均松了口气——
连圆信大师都失败了,他们不成也不算丢人。
便纷纷上前,依次尝试。
结果无一例外。
【纳苦帔】仿佛自有灵性,或是在触及肩头的瞬间悄然滑落,或是刚系上便无故松脱。
眼见诸多高僧皆铩羽而归,一位以持重着称的临济宗方丈有些急了。
他竟命弟子取来细细的麻绳,对众人赧然道:
“老衲老衲唐突,且再试一法!”
说罢,他将【纳苦帔】披在肩上,让弟子用麻绳从腋下穿过,试图将其牢牢捆缚在身上。
可谓十分不体面。
令人瞠目结舌的是,麻绳明明已紧紧捆住,灰色的【纳苦帔】仍似滑不溜手的活鱼,毫无阻碍地从绳索与僧袍缝隙溜出。
一时间,所有尝试皆告失败。
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到沉默站立的密云圆悟身上。
“圆悟大师德劭年高,此物果真与您有缘!”
“是啊大师,眼下唯有您尚未尝试。”
“或许契机便在您身!”
“还请大师以佛门为重,莫再推辞。”
“唯有您方能担此重任啊!”
在众僧的殷切恳求下,圆悟知道自己无可推脱,长叹一声。
于是走上前,神情凝重地捡起【纳苦帔】,往肩上披去。
众僧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可惜,【纳苦帔】轻飘飘地滑落在地,与之前并无二致。
“这”
连最有可能的圆悟大师也无法披上?
崇祯旁观多时,此刻拂袖转身,缓步走回御座。
“看来,诸位大师均无佛缘。”
轻飘飘的一句,让在场所有僧人无言以对。
圆悟看着地上的灰色帔帛,强压心绪,双掌合十问道:
“释尊之位暂且不论。敢问陛下,先前所言改经修典,又是何章程?”
崇祯坐定,目光平静:
“【释】道入门,亦需修炼指引,如朕传下的《正源练气法》。”
“然朕于此道,并无相应功法传予尔等。”
“故需佛道两家集思广益,自行编撰。”
“从引气入体,到境界划分,皆需尔等依据佛理,参照仙法,摸索、界定、创造。”
自行编撰功法?
自行划分境界?
圆悟、圆信面面相觑。
此时,崇祯视线越过一众僧人,落于道人前列的伍守阳身上。
“伍守阳。”
被天子直呼其名,伍守阳身体微微一颤。
“尔之《仙佛合宗语录》开篇,立意尚可。不如,从此处开始。”
伍守阳满脸骇然!
《仙佛合宗语录》是他近年潜心构思之作,目前仅有零散思路和开篇草稿,从未示人,
陛下
陛下怎么会知道?
连他前几日才敲定的名称都一清二楚!
心神俱震之际,伍守阳发现,膝上那股无形力量,骤然消失了。
瞬间的轻松,让他脑中灵光一闪:
显然,陛下早已洞悉他的学识与潜力。
故意不让他如其他道人般跪伏表态,又点出他的隐秘着作,分明是要在天下道门领袖面前,为他树立威信,让他来主导改经修典之事!
想通此节,伍守阳既震惊,又敬畏。
也有一丝被认可的悸动。
他压下所有杂念,拂了拂道袍上的清风,以超然物外的姿态开口:
“陛下圣鉴。融汇仙佛,梳理道统,此事”
“易耳。”
学贯三教的自信,瞬间将周围道人们尤疑不定的目光吸引。
崇祯满意颔首,对曹化淳示意。
后者上前,将那掉落在地的【纳苦帔】拾起,放在铺着明黄绸缎的托盘上。
紧接着,又有小宦官端上另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枚颜色各异的玉简。
“寥寥功法,可供参详。”
崇祯望向殿外南天,悠远道:
“待尔等寻见释尊,补全道统朕当敕令南极,划万里玄冰为佛门释土,共证大道玄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