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哦——”王婉坐在小板凳上,看着面前郁郁葱葱的一片藤条,忍不住发出感慨声。
浅绿色的树藤循着竹子构筑的架子攀爬生长,郁郁葱葱地几乎构成一座房子。贺寿矮着身子从缝隙里面钻出来,将手里约莫手指合围粗的黄瓜用水冲了冲,递给王婉,“婉婉,看好不好吃?”
“哦莫,是新鲜多汁的黄瓜!”王婉接过黄瓜,嘎吱嘎吱啃了起来,心满意足地叹了一口气,“阿瘦,你简直是天才来着,极品木灵根啊!之前那种胡瓜柴柴的,虽然吃着像是黄瓜,但是完全没有汁水,就很一般般。”
“你说想要吃到脆脆的黄瓜,我就试了试,也种失败过,这是第三次种出来的,是不是还挺好吃的?”贺寿见王婉吃得嘎吱嘎吱,有些小骄傲地笑了起来,“还有你说想吃有一种脆脆甜甜的桃子,我也试着‘嫁接’了一些枝条,等到天气热了你尝尝,是不是你想要的味道。”
王婉抓着半根黄瓜,一把抱住贺寿,脑袋埋在他怀里用力蹭了蹭:“阿瘦!你这么可以这么厉害啊阿瘦!你甚至把脆脆的水黄瓜都种出来了,你也太厉害了吧!”
贺寿被闹了这么多年,早就不再会动不动闹个脸红,王婉这么说,他也只是笑:“种点瓜果而已,算不得什么本事——婉婉你还有什么想吃的,都告诉我,我都可以试试看的。”
王婉拽着他坐下来,挨着继续吃黄瓜:“试验田怎么样啦?”
“不错的,的确比原来结穗多了些,而且也更加饱满。”周志拿着蒲扇帮忙扇风,“等到今年下半年,就把这一批种子卖给百姓。”
“这次进京最大的收获就是君侯总算是有了封地。这下下河以及黄州当真是归君侯管理了,不管是生产还是赋税,君侯都可以名正言顺去争取权力,我们也总算可以放开手脚,尽全力把下河生产力提上去了。”
贺寿嗯了一声,伸手帮王婉掖了一下鬓角的碎发:“辛苦了,刺史大人。”
王婉叹了一口气,说不清楚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今后跟着晋侯做事情,虽然施展拳脚的空间更大了,但是相应的责任也更重。从前一个人的时候,有时候犯错了就是犯错了,大不了一人做事一人担着,也没必要太放在心上,但是眼下不一样,我身上的责任比原来更加沉重,决定能影响和辐射的范围也更广泛,如果我做了错误的决定,最后还要百姓来承担,”
“你别把自己压得太狠了。”贺寿有些心疼地皱眉,“凡事也不是你一个人决定的,很多事情尽心竭力就好了,何必说那么许多呢?”
王婉哼哼唧唧了几声,拽着贺寿的衣服挠了半天,慢悠悠打了个哈切:“升得太快了,总觉得似乎有点不真实。”
“御史大夫,真是了不得的啊!”贺寿仰着头,咬着食指回味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有忍住笑了出来,“好厉害啊——十多天前官服送到家里的时候,多么威风凛凛!那可是京城直接派人送来的!你都不知道,昨儿多少父老乡亲从清河县赶过来,还有从永安县过来的,都是来贺喜的。”
贺寿说着,很是骄傲地歪了歪头,随即带着几分悄咪咪的窃喜压低声音:“他们说,你是好有能耐的,今后说不定要当丞相呢!”
王婉抬起眼,近乎惊恐地瞪大眼睛,俩黑眼圈无声诉说着什么:“别了吧!”
贺寿哑了一会,小心拍了拍她的后背:“那算了吧,那我们就过一点点小日子就好了,你要是累了,不干也可以的。”
“唉。”王婉贴在贺寿身上,仿佛毛毛虫似的蛄蛹一阵子,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所有的成就都是过去的褒奖,所有的辉煌都是昨日的故事,我们不能骄傲,不能停留,还是要往前看,想想以后怎么办。”
“嗯,慢慢想,也不着急——对了,我早上去看过流离了。”
王婉一下坐直起来,面露惊讶:“啊?你去看他了?”
“嗯,如今他不是在文化坊记录琴谱吗?我担心他在这里住得不习惯,所以早上带了些吃穿用度的东西去看望他。”
王婉龇牙:“文化坊那边都安排着人呢,大家有个正经工作不容易,那边我现在管得可严格了,比庙里看得都严,他们有什么事情都会报告过来的。”
“就没有什么大事,也难免有个小病小灾。那些人只是约束规训,许多细节上到底顾及不到。我实在是担心得很,便去看了看。”
“你们俩倒是挺好的咧。”
贺寿认认真真点点头:“流离公子会吟诗作对,还弹得一手好琴,性格也温和,不管和谁说话都是温温柔柔的。这样好的人却遭遇了这许多,实在是让人唏嘘啊。”
“他算不得无辜,田家当年在北川失守的事情里面没少出力气。他也是靠着吸食北川百姓的血肉长大的,虽说他到底不是作恶的人,但是各种好处却也没有少享受,最后能够留下一条命,已经算得上运气不错了。”
贺寿从来都是不太能学会仇恨的人,哪怕是罪孽滔天之人,如果在他面前哭几声,作出点楚楚可怜的模样,他也会忍不住心软,为对方找些借口。
王婉不太欣赏这种品质,但是因为是贺寿的一部分,所以她看着似乎也有几分别样的可爱。
“唉,道理是那个道理,不过看着总归不忍心嘛。”
王婉伸手捏了捏贺寿的脸颊,笑着调侃:“你可别替我大方了,那流离说到底可是我的人,我和他走近了,阿瘦你不吃醋?”
贺寿脸红了红:“事情是事情,人是人嘛。”
这话说得王婉心里仿佛被羽毛挠过似的舒服:“真是的,就会给我戴高帽!阿瘦你愿意的话,多去看看也是好的。流离公子再怎么样也是大司马送给我的,若是当真在这里出了事情,我也很难给一个交代,如今你多多关心他,也是替我承担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