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节已至三月中旬,正是桃仙镇桃花盛开的鼎盛时节。
这个时节要做什么,早已是不用言说的默契,
采摘最新鲜娇嫩的桃花,酿造专属于他们二人的桃花酒。
清晨,天光微熹。
叶凌悠悠转醒。
这些日子以来,白夭夭无需每日清晨赶往妖域帝宫处理政务,
心神放松之下,竟比往常起得晚了些,
近来几乎总是叶凌先醒来。
手掌带着无尽的怜爱,一遍遍轻柔地抚过怀中人儿柔软的长发、光滑的脊背,
偶尔指尖还会掠过那对毛茸茸的狐耳根部,
白夭夭即使在睡梦中,也被自家男人这般抚弄伺候得极为舒服,
喉间甚至发出细微而满足的咕噜声,睡得更沉更香甜。
叶凌也乐得见她这般模样,便一直维持着这个动作,
那双迷蒙的狐狸眼缓缓睁开,带着初醒的慵懒与依恋,
她下意识地就凑上来,寻到他的唇,印上一个带着睡意的、软糯的早安吻。
叶凌这才低笑着停下爱抚的动作。
手一离开,白夭夭头顶的狐耳还不舍地轻轻抖动了两下,似乎有些意犹未尽。
但既然醒了,便也没必要再赖床。
二人起身。
柔和的银色流光如水般拂过二人周身,顷刻间便完成了梳洗更衣,
叶凌也被打理得清清爽爽,换上了一身常服。
就像过去每一年那样,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景象堪称绚烂迷醉。
他们所住的小院本就掩映在一片桃林之中,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深深浅浅的粉色云霞,
叶凌看着这片熟悉的景色,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当时还是小叶凌的他陪着白夭夭采桃花。
那时他年纪小,又有些懒,不爱多走动,
结果不仅没采到多少有用的花瓣,反倒把家门口的桃树摘得有些秃噜,
原本繁花似锦的景致变得有些七零八落,难看得很。
当时白夭夭还没说什么,小叶凌自己先不乐意了,
看着自家门口变得光秃难看的样子,小嘴一瘪,
小珍珠就掉了下来,哭着闹着要他的白姨把桃花变回来。
用指尖轻轻擦去他的眼泪,柔声道:“凌儿别哭,今年的小桃花们呀,是被凌儿摘怕了,吓得躲起来啦。”
“我们乖乖的,等明年春天,它们知道凌儿不是坏孩子了,就会原谅凌儿,回来得更多更漂亮,好不好?”
小叶凌这才抽抽噎噎地点头止住了眼泪。
每年采摘桃花,他们都会特意走得远一些,
也免得……再把叶凌给搞哭了。
二人一人提着一只竹筐,并肩往外走出一段距离,
确保远离了自家小院门口的桃树。
那浓郁清甜的桃花香瞬间盈满胸腔。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白夭夭,嘴角扬起笑意,
“嗯——不错,这味道…和我娘子身上的香气一样好闻。”
白夭夭被他这没正形的话逗得噗嗤一笑,
“好了,少贫嘴,开工吧。”
叶凌嘿嘿一笑,点点头。
两人随即开始熟练地采摘起来。
这活儿,他是真真正正地从小时候干到大,
他们围绕着附近的桃树,仔细寻找着那些刚刚半开、花瓣饱满粉嫩、最为娇艳欲滴的花朵。
全开的桃花香气已散逸大半,未开的则香气未足,都不适合酿酒。
每棵桃树上,最多只采摘九朵桃花。
这规矩是白夭夭早年立下的。
缘由嘛,大抵是她心软,总觉得摘得太多,桃树会疼,会可怜。
小时候的叶凌贪心,总想着可着一棵长势好的桃树摘个够本。
白夭夭便蹲下身,指着花瓣上晶莹的露珠,一本正经地哄他,
“凌儿你看,桃树都哭了。”
“哪有?桃树怎么会哭?白姨真幼稚!”
“你看,这不是它的眼泪吗?你一直拔它的头发,它当然会伤心难过。”
她顿了顿,看着小家伙开始有些动摇的神色,继续柔声道:“这样吧,我们一棵树只摘九朵,好不好?这样桃树就不会哭了。”
小叶凌看着那“眼泪”了,连忙点头,
甚至仰着小脸,一脸认真地对着桃树道歉,
“桃树对不起,我不该拔你那么多头发,你别哭了…”
白夭夭则在一旁掩嘴轻笑,眼中满是温柔,
伸手摸摸他的小脑袋:“好啦,桃树原谅你了。”
成了他们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小规矩,
不知不觉间,他们便采满了一竹筐的桃花,也走到了桃林边缘,
河水清冽,能清晰地看到水底光滑的鹅卵石。
花瓣偶尔飘落,随着流水缓缓漂向远方,诗意盎然。
“正好,摘了一筐了。”
白夭夭将竹筐放下,看着清澈的河水,眉眼舒展,
“就在这儿把桃花洗了吧。”
叶凌自然没有异议,也将自己的竹筐放下,
小心翼翼地将盛满桃花的竹筐浸入冰凉的河水中,
而是借着流水的自然冲刷力,同时用手腕极其轻柔地摇晃着筐身,
让河水涤荡每一片花瓣,带走可能沾染的细尘或藏匿的小虫。
二人这才将竹筐提起,沥去多余的水分。
白夭夭看着筐中吸饱了水,愈发显得饱满的花瓣,
脸上露出满足而欣喜的笑容,眉眼弯弯,
“好啦,先回家进行下一步。”
回到小院,他们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干净桑皮纸和宽大的竹匾。
白夭夭微微俯身,细致地将桑皮纸平整地铺在竹匾上,
然后将清洗好的桃花均匀地倾倒上去,铺满匾面。
她将铺好桃花的竹匾递给叶凌。
无需她开口指挥,叶凌便默契地接过来,
将其端到院内通风阴凉的地方放置好,让花瓣自然阴干。
失去鲜活与灵韵,变成只能泡茶的花瓣干。
又拿起空竹筐,再次走向桃林深处,开始了第二轮采摘。
别看是两大竹筐的花瓣,其实也仅够酿造一坛桃花酒的量。
要想多存些,他们便需如此往返多次。
先前置于廊下阴干的那一批桃花,水分已然恰到好处地褪去,
花瓣微微收缩,却依旧柔软,香气被完美地锁存其中,
随即又将新采回的花瓣,如法炮制地铺上新的竹匾,置于阴凉处,
接下来,便该准备酿酒的另一项重要材料了,
引燃灶火,将大锅刷洗干净。
从角落搬出一个沉甸甸的大木甑,里面是早已浸泡好的洁白糯米。
搬动这等重物自是毫不费力。
他将木甑稳稳地架在冒起热气的大锅上,盖上甑盖,
接下来,便只需等待灶火将糯米彻底蒸熟,
一番忙碌暂告段落,二人总算能稍事休息,趁着蒸糯米的间隙,